第370章 蘇伯衡至應天
又是一年過去,道衍已習慣了在善世院的生活,也習慣了袁拱這個惹人煩的道士。
剛過正月十五,幾乎每天都有旨意送出應天,這些旨意無外乎是一些有關空印案的善後,還有一些是新的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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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工部增設了兩百餘人,其中多數是工匠,這些工匠不用參加科考,單靠著他們的手藝也能享朝廷俸祿。
戶部要開設清吏司,首先要在泉州建設一個清吏司,就建設在市舶司邊上。
道衍聽說這個消息時,覺這也是太子有意為之,看來這麼多年過去了,太子始終沒有放棄過市舶司。
今天,善世院來了一位特別的香客,這位香客就是當初在江南水鄉與道衍有過賭約的蘇伯衡。
道衍還記當初第一次見蘇伯衡,那次是在北郭詩社的詩會上。
兩人都是北郭詩社的成員,後來義軍南下,朱元璋拿下了江浙兩地之後,建設了吳王府,又設置了禮賢館。
當時詩社眾人多有爭論,要不要入朱元璋的禮賢館。
蘇伯衡出身儒學世家,世代名門,家學深厚,尤其是一身才學,通曉詩史,之後世道淪喪,蘇伯衡也未在元廷任職。
再之後,朱元璋又拿下了浙東各地,蘇伯衡與宋濂就一起進入禮賢館,成了禮賢館的第一批文人。
那時候,朱元璋給了蘇伯衡諸多優待,不僅任命他為國子學錄、學正,還讓他主持文書。
道衍記是在朱元璋剛登基的那一年間,有不少新人進入了朝廷,也有不少人離開了朝廷。
蘇伯衡也是在那一年以回鄉省親的名義,辭官回鄉了。
如今宋濂辭官之後向皇帝舉薦了蘇伯衡,讓蘇伯衡頂替他在國子監的官職。
正月初二,宋濂正式辭官之後,這位老人家就寫了一封書信,讓人送去了浙東。
蘇伯衡到書信,經過這半月的奔波,終於又來到應天。
道衍與蘇伯衡兩位詩社的成員又一次見面,兩人又有不少話要說。
善世院的後山,兩人坐在林中,這片林子中放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隻切好的烤鴨,以及一壺酒。
道衍吃著鴨頭,道:「宋濂數次向皇帝舉薦你,我以為你這一次不會來。」
蘇伯衡不喜歡吃鴨頭,更不喜歡肥膩的烤鴨,他喝了一口酒,道:「我聽聞這些年朝廷發生了很多事。」
道衍點頭,「這個朝廷里的人斗很兇,鬥來鬥去淮西勛貴與江浙文人,都沒有占到便宜。」
「廖永忠死了,楊憲也死了,李存義死了,方克勤也死了……」
道衍蹙眉看著山上的積雪,「我本以為還能在今年冬天與他們喝上一口酒,沒想到連他們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言至此處,道衍又道:「貧僧與空印案沒有干係,與他們只是點頭之交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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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話,道衍又將自己的僧袍袖子往後提了提,拿起酒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蘇伯衡年近五十了,鬚髮早已白了大半,他並不適應如今的朝廷,更排斥這個朝廷。
之所以會來朝廷,也是因道衍與宋濂。
蘇伯衡低聲道:「當初空印案死了這麼多人,如今還有不少人在議論,說空印案是冤獄,那些讀書人更不願來朝廷了。」
道衍吃完了手中的鴨頭,將骨頭丟給一旁的小狗,神色頗為平靜地道:「皇帝若是在乎這些,就不會殺這麼多人了。」
見蘇伯衡又灌下一口酒,道衍接著道:「要論儒林誰最有學識,人人都說你空同子,既然來了應天就留下來,不妨多看看如今的朝廷。」
空同子是蘇伯衡的自號,就像是陳遇的靜誠先生,葉兌的四梅先生。
蘇伯衡自然是名門望族,傳聞是蘇轍的後人,一直以來這一脈都在讀書人中出類拔萃。
道衍給他倒上一杯酒,「以後,這朝野就多你一個了。」
蘇伯衡飲下酒水,望著山上的雪景,一時間心中思量許多。
兩人又談了談近來的處境與境遇,就在善世院前分別。
袁珙站在門前,瞧著蘇伯衡與兩個書童下了山,道:「他們既然嫌惡朝廷,大可以不來。」
「他們這些人是最講體面的,他們覺朝廷要體面,他們這些人也要體面,只要朝廷與他們都體面了,那朝廷就是好朝廷。」
道衍說話時,拍了拍僧袍的下擺,好似在拍去衣裳下擺的灰塵。
袁拱語氣陰陽地道:「皇帝可不想他們體面哦。」
道衍走回善世院,心情不錯地道:「你說我把僧袍染成黑色怎麼樣?」
袁拱嘴角一抽,「哪個和尚穿黑袍的?」
道衍搖頭,覺袁拱的品味真是越來越差。
「道衍大師,來年開春找你借點人手。」
「作甚?」
「給吳王採藥,需要一些人手。」
道衍沒有拒絕,雙手背負走回了佛堂。
皇宮,武英殿一直都很安靜,太子殿下從來不喜喧譁熱鬧,平日裡就喜一個人獨自處置文書,如今連中書省也只是象徵地走一趟,而後就一直在武英殿。
兩個從坤寧宮來這裡送炭的宮女正在低聲交談著,她們說的就是今天發生的事。
今天,陛下說太子要處置公文大可以把華蓋殿給太子用,他這個皇帝在邊上找個小板凳坐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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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太子卻說,武英殿空著不用,豈不是白建了?
陛下對此頗為不悅。
太子又說等小殿下長大了,就把武英殿給小殿下用。
聽了這話之後,陛下大悅而笑,還給了太子批覆國事,不用稟奏之權。
尋常國事,太子大可以自己做主,不用告訴陛下。
這兩個宮女交談著走出了武英殿,注意到大喜的目光盯著她們,她們又加快了腳步。
不多時,沐英快步而來,他捧著一個布袋子。
原本武英殿安靜只有太子殿下翻看公文時紙張摩擦的聲音。
當沐英走入殿內,這裡就熱鬧了起來。
他捧著一個布包快步而來,「殿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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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遲疑道:「沐英哥,怎麼了?」
沐英在桌邊放下布包,將其打開,便有一股香味傳來。
朱標聞了聞,道:「哇,是炒栗子。」
沐英捏開一個遞給太子道:「快吃,快吃。」
「嗯,好吃。」朱標一邊說著,燙嘴裡直抽抽。
沐英道:「好久沒吃了吧,哈哈!」
朱標又剝開一個吃了口,道:「嗯,好久沒吃了,上一次吃還是……還是父皇登基之前。」
沐英盤腿坐在桌邊,又道:「我今天在街上看到有人賣栗子,我親自挑的,每個都是好的。」
朱標一想到栗子剛炒出來,用布裝起來,還要一路從應天的大街跑入宮中,放到自己的面前,這一路跑來也挺累的。
沐英又道:「就是沒有糖,有些可惜。」
朱標道:「這樣就很好吃了,謝沐英哥。」
看太子吃高興,沐英也跟著笑了,他又道:「這栗子不能吃太急,會噎著的。」
「我知道,我知道。」朱標點著頭,又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水。
沐英又從懷中拿了一封書信,「這是道衍一個叫金忠的算命先生給我的,說是讓我轉交給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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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接過書信,打開看著信中的內容。
信中只有簡短的一句話,蘇伯衡已至應天。
沐英又說起了應天的趣事,「那個算命先生還給燕王與李景隆算命,說燕王的命相不好,註定要勞碌一生,說李景隆一生福氣不斷,將來一定富貴到死。」
朱標擱下書信,又將栗子拿出不少給了大喜,讓大喜給常妹送去。
聽到這些話,朱標道:「算命先生的話不能信。」
沐英道:「當然不能信了,他說燕王的命相極其顯貴,只可惜一生註定坎坷。」
「那個算命的叫什麼名字?」
沐英也吃著栗子道:「叫金忠是江陰人士,現在與燕王他們稱兄道弟,燕王覺此人見識頗多,常常一起外出遊玩。」
栗子這個東西太撐肚子,朱標吃了幾個就有些撐著了,便與沐英繼續說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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