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革除弊病

  山陝各地這兩年才平定,因王保保,李思齊與張良弼這些地方兵馬割據多年的緣故,民生凋敝,又多次徵調軍糧,地方實在是沒多餘的糧食了。

  平定之後,朝中還幾次向山陝各地輸送糧草,發動遷民,讓百姓們活下來。

  都到了這種地步,何來賦稅?

  朝廷當初就下令免除山陝各地賦稅三年,加之洪武四年以來就不征山陝各地官民田租,去年山陝各地大旱又免了各地的賦稅,今年北方又鬧旱,山陝多地依舊民困,朝廷又下詔免賦。

  自朝廷成立以來,地方上但有災荒,災荒之地一律減免賦稅。

  至今為止,山陝確實未收過一粒米的賦稅。

  而川蜀與西蜀各地去年也才平定,去年才發動遷民填川蜀的詔命,當年就說流民復業,開墾荒地,荒田可免租三年起科。

  

  至於蜀中原本就有的熟地糧賦,至今還在編寫魚鱗圖冊,連魚鱗圖冊都未定下,何來賦稅帳目一說。

  蜀中能運到應天的賦稅少之又少,朝廷的態度是能給多少是多少,有多的就給,對各地土司更是不定製稅額,就算不給都成。

  更不要說廣州各地,廣州自宋元起就有水路運輸糧草,往來不成問題。

  至於西南各地還未在平定範圍之中。

  如今這個朝廷的主要賦稅來源,依舊是江南各地。

  至於鄭士利所言的賦稅帳冊千里傳遞,確實是一派胡言。

  大殿內,劉惟謙朗聲道:「我倒要問問你,何來幾千里之說!」

  鄭士利低著頭一時無言。

  劉惟謙接著道:「你口口聲聲說法無明文,不教而誅,我問你自漢唐以來,擅用官印,使用空印哪一朝哪一代不是重罪!」

  「你個黃口小兒,口口聲聲說由來已久,何來的由來已久?是從前元由來的嗎?」

  劉惟謙指著鄭士利大聲道:「老夫現在告訴你,我大明自立國以來首要革除前朝弊病,驅逐胡虜!恢復漢家衣冠,你拿前朝胡虜的慣例,來說本朝的規矩。」

  「你喊的究竟是什麼冤,你是在給誰叫屈!」

  劉惟謙的話語擲地有聲,大殿內一片安靜,只有他一人在講話。

  「你是在給元廷還魂嗎!」劉惟謙大聲怒喝。

  聞言,鄭士利拜倒在地。

  此刻,劉惟謙的話語未停,「老夫再問你,什麼叫不教而誅?」

  「好一個朝廷求賢置吏,之甚艱,卻奈何以不足罪之過,戮折有用之才,不教而誅,草民竊為陛下惜之……」


  「呵呵呵……」劉惟謙怒目看著鄭士元,朗聲道:「戮折有用之才,不教而誅,你在威脅誰?」

  「用你的話說,是不是朝廷殺了他們,從此朝廷就無人可用,你拿著元廷的規矩,敢威脅我大明朝,你到底是在替誰威脅朝廷!」

  劉惟謙面向皇帝,朗聲道:「陛下,臣請命誅殺此獠!」

  此刻,鄭士利跪在地上,正在哆哆嗦嗦地發抖。

  朱標的目光也落在鄭士利身上,其實哪怕是後世公司里的員工,敢拿著公司的空印紙去核對帳目,也是要去牢里坐一坐的,何談現在呢。

  劉惟謙道:「鄭士利,你可還有話說?」

  見鄭士利依舊不言語。

  劉惟謙再道:「自漢唐以來諸司職掌,掌印官須先審驗文書,確認無誤才可用印,先審後用印,你可知前元為何用空印紙?」

  「因前元只管錢糧,不管帳目,空印對前元官吏而言無關痛癢,你又可知為何?」

  鄭士利將頭磕在地上,依舊不敢言語。

  劉惟謙走到他邊上,緩緩道:「我告訴你,前元不在乎空印,是因用空印的人是前元的包稅人,那些包稅人都是什麼人,你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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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士利依舊不答。

  劉惟謙話語好像是從牙齒縫裡出來的,好似要把這個鄭士利吃了,又道:「那些包稅人是蒙人,元廷貴族,色目人。」

  隨後劉惟謙又在他身邊,咬著牙低聲道:「唯獨!沒有漢人,因他們不把漢人當人!」

  「爾等,現在拿著空印紙,是要當大明的包稅人嗎!」

  隨後,劉惟謙又看向跪在殿外的一眾犯官朗聲道:「爾等有冤屈嗎?」

  殿外一片寂靜,只有寒風吹過時,吹這些囚犯的囚服有些擺動。

  朱元璋的目光掃過群臣,又掃過跪在殿外的一眾犯官,目光最後落在了鄭士利身上,隨後站起身,揮袖離開。

  群臣行禮送別皇帝。

  不多時,又有太監來宣讀旨意,朝中諸事可先啟太子,空印一案由太子主持審理,御史台與刑部協理。

  旨意念完,那些犯官與鄭士利又被帶了下去,當群臣三三兩兩離開之後,兩個太監攔住了李相國的去路。

  朱標剛走下奉天殿前的石階,回頭看了看,見到李善長就站在殿前,經過兩個太監的講述,去了華蓋殿。

  朱標收回目光,一路走向了刑部。

  今天奉天殿發生的事,很快就傳遍了應天。


  善世院內,道衍主持著一批僧人,正在做著法事,冬至之後常有客人要來齋戒。

  當年皇帝登基時在此齋戒過,而那以後,齋戒似乎就成了勛貴家的潮流,有些人是誠心齋戒,而另有一些人裝模作樣來齋戒。

  隨著這些人的到來,許多消息也從應天送到了善世院。

  道衍聽到朝中發生的事神色淡定,好似早知結果一樣。

  道士袁拱則是大呼小叫,他抓著道衍的手臂,驚恐道:「這要死多少人,要抓多少人啊?」

  道衍抬腳踹開了袁拱,念了一聲佛號,道:「世事皆有因果,何足道哉。」

  袁拱被踹倒在地,拍著他老舊的道袍站起身,道:「你這個和尚,踹貧道作甚。」

  道衍道:「你個道士,不該整日混在和尚廟的。」

  袁拱冷哼一聲,沒有理會,自顧自地去吃齋飯了。

  應天城內,胡惟庸坐在一處酒肆喝著酒水,一邊聽著陳章應講述著朝中的事。

  隨後,陳章應又拿起兩個大粽子,粽子還冒著熱氣。

  胡惟庸道:「大冬天的吃什麼粽子?」

  「這不是粽子,我家也沒糯米做粽子。」一邊說著,陳章應打開粽子,入眼的是一團醬色的米飯。

  陳章應用碗裝了起來,道:「這個叫豬油拌飯。」

  胡惟庸吃了起來,點頭道:「嗯,還挺好吃。」

  陳章應笑著道:「雞鳴書院沒肉吃的時候,就會吃豬油拌飯,孩子們一人能吃一大盆。」

  胡惟庸吃了兩口,又道:「你說皇帝會殺了李相國嗎?」

  陳章應搖頭道:「我聽葉老先生說,皇帝不會殺李相國的,他有免死鐵券。」

  胡惟庸正在吃著豬油拌飯,又聽酒肆內有人大聲道:「李相國告老了。」

  聞言,酒肆內又有人道:「李相國告老了,誰當丞相?」

  「誰知道呢。」

  「說不定就是那劉伯溫。」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還在說著話。

  胡惟庸又吃了一大口,道:「嗯,這個豬油拌飯,果然美味。」

  陳章應也笑了。

  皇城外,湯和與劉伯溫走在一起,兩人剛從宮裡出來。

  湯和道:「上位還是念在李善長之功,留了他一條命。」

  劉伯溫道:「只要不是謀逆的大罪,上位就不會殺他,不過以後也不會再用他了,空印一案牽涉這麼大,李相國難辭其咎,換作是別的丞相,已被殺了。」


  湯和頷首,腳步不停,又道:「聽聞你要告老了?」

  「嗯,原本與宋濂約定好的,來年就要一起告老。」

  湯和抬著頭,這天空的鉛雲越來越厚,好似就要下雪了。

  皇宮內,朱標走入華蓋殿內,將名冊放在了父皇的面前,道:「這是要處置的犯官名冊。」

  朱元璋閉著眼,正一手揉著眉間,也沒有去拿名冊,而是低聲道:「你去辦吧。」

  「還有一人,鄭士利該如何處置?」

  朱元璋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在卸下一個巨大的包袱,「咱見了劉伯溫與宋濂,也說起了此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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