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當殿對峙

  聽到父皇命令一般的話語,朱標這才行禮離開。

  夜色籠罩了這片天地,整座皇宮也因此黑了下來,寒冬的黑夜中,華蓋殿依舊燈火通明。

  深夜時分,湯和快步來到皇宮內。

  

  朱元璋見到這位老兄弟,忙拉著他坐下來,道:「查如何?」

  湯和道:「臣查了,太子殿下查沒錯,這些人證物證都坐實了,可以論罪,還安排了幾個人證,就在殿外候著。」

  朱元璋給湯和倒上一碗熱茶,感慨道:「咱是真想殺了他們,可一想到殺了他們之後又會有很多人來議論朝廷,咱想想就煩。」

  湯和雙手捧著茶碗頷首。

  朱元璋道:「讓外面等著的人進來。」

  湯和道:「人有些多,一隊隊的來。」

  不多時,就有三個人被帶入了華蓋殿內,這三人都是些尋常的布衣百姓,一走入華蓋殿內就慌張不行。

  今天夜裡,朱元璋接連看了好幾波人證,甚至還拿著物證,連同蓋著空印的紙,幾次核驗。

  朱元璋一邊看著一邊道:「咱兒子查的案子向來把罪證坐實,要鐵證如山,李存義的案子便是如此。」

  湯和道:「臣倒要看看那些犯官看到這些鐵證之後,他們要如何辯解。」

  一夜過去,湯和眼看著外面的天色就要亮了,又往口中灌著茶水,兩人是一夜沒睡。

  這時天剛亮,還未開朝,常遇春就腳步匆匆來到了華蓋殿。

  朱元璋看到自家的親家,笑道:「呵,你個老小子來可夠早的。」

  常遇春指著朱元璋道:「你說說你,你自己要查案還拉著湯和審了一晚上的犯人,湯和打了這麼多年仗一身的病,別壞了湯和的病。」

  湯和道:「老常啊,這常年打仗的老將軍,到了我們這個年紀,誰也不是一身的傷病。」

  說著話,三人一起走出了華蓋殿。

  常遇春嘴上依舊不饒人,「你讓你兒子查案,查好好的,你非要再過問一遍做什麼?」

  「咱不是不信標兒,是怕標兒辦事不夠仔細,被人擺布了。」

  常遇春道:「現在放心了?」

  「咱親自問過,放心了。」

  「你呀,就是不信你兒子的厲害,他比你有手段多了。」

  三人走到了奉天殿前,此刻奉天殿前的廣場沒有別人,也還未到開宮門的時辰。

  湯和是昨晚到旨意進宮的,至於常遇春,他當了外公之後,就有了隨時能進宮的令牌。


  朱元璋先去了坤寧宮,要去換一身上朝的行頭,留下湯和與常遇春站在奉天殿內。

  不多時,當宮門完全打開,等在奉天門外的群臣陸陸續續來到了奉天殿前,今天來的人確實比前兩天來多,該來的人也都來了,就連李善長也來了。

  這座奉天殿依舊是老樣子,乾淨如洗。

  這兩年朝廷發生了太多事,可能對李善長而言,就像是過了半輩子一樣。

  眾人在殿內三三兩兩議論著,不多時又見太子朱標來到了殿內,群臣又將議論聲壓低了不少。

  直到殿外傳來了太監的高喝,群臣紛紛入班,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朱元璋走入奉天殿,坐在了皇位上,滿殿寂靜。

  汪廣洋先是走出一步,想要稟報今天的事。

  朱元璋道:「如有要事先奏於太子,今天先不論那些事,咱今天只論一件事,究竟是什麼人在外面給那些犯官喊屈,喊的又是什麼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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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惟謙站出朝班道:「稟陛下,是犯官鄭士元之弟,鄭士利。」

  「好啊。」朱元璋抬首,語氣帶著輕描淡寫道:「那就讓他來這奉天殿喊冤,再把那些犯官也都帶來,當殿對峙!」

  「諸位都看看,他們喊的是什麼冤,叫的是什麼屈!」

  當即就有傳令的殿前侍衛快步離開,一個穿著布衣的文人被帶到了殿前,隨之被帶到殿前的還有諸多空印案的犯官。

  鄭士利一路被帶到了奉天殿內,在他的兩側是滿朝的文武大臣。

  「鄭士利?」朱元璋沉聲問道?

  這話聽在耳中,帶著一種要吃人的感覺,這是鄭士利第一次見到皇帝。

  群臣聽著耳中,便覺這一聲問話中,帶著森森寒意。

  鄭士利站在殿內,沒有當即回話,只是行禮低著頭。

  朱元璋問道:「聽聞你寫了一篇文章,念出來聽聽。」

  「草民領命。」

  殿內群臣凝神而立,鄭士利的聲音便傳到了耳邊。

  「臣聽聞陛下欲降罪空印,是恐奸佞空印紙,以挾文移以虐民耳,且文移必完印,而今考較文書需合兩逢印,而非一印一紙可比,縱然之,亦不能行,況不可乎?」

  這句話的意思是,皇帝要降罪空印官吏,是擔心空印紙落奸邪之人,禍害百姓。

  在鄭士利的言語中,皇帝的擔心是多餘的,空印紙蓋的是騎逢印,一張紙只有半個印,有半個官印的文書不能用,更何況尋常人還拿不到。


  鄭士利又道:「賦稅之數,府合於省,省合於部,至部定,各省布政司,遠有六七千里,近亦有三四千里,往返需期年不可,故先印而書,乃權宜之便,此所從已久,敢問何足深罪乎?」

  殿內眾人呼吸都好似停止了,一個個一動不動,甚至已有人閉上了眼。

  鄭士利的話語還在繼續。

  「國家凡立法,必明示天下,而後有罪犯法,以其故犯也。

  立國經年,未有空印之律法,未有司相承,莫知其罪?

  朝廷求賢置吏,之甚艱,卻奈何以不足罪之過,戮折有用之才,不教而誅,草民竊為陛下惜之。」

  話音落在殿內,眾人一片無言。

  朱元璋先開了口,「如此說來,咱還要謝你,殺了外面那些犯官,你是替咱痛心痛惜?」

  鄭士利躬身而立沒有回話。

  汪廣洋站出朝班,怒道:「黃口小兒,倒果為因,一番謬論,也敢在大殿叫囂!」

  鄭士利拜倒在地,道:「草民是為萬千文吏喊冤。」

  「好。」朱元璋的目光看著跪在地上的鄭士利,道:「你說空印紙落在奸邪之手,也不足以禍害百姓,那你問問他們,他們帶到應天的空印紙,只有一張兩張嗎?」

  鄭士利下意識回頭看看,看著那些跪在殿外的一群犯官。

  劉惟謙道:「我乃刑部尚書,我知道你,你鄭士利只是一介童生,你把書都讀完了嗎?」

  鄭士利神色上多了幾分不服氣。

  劉惟謙指著殿外的犯官道:「你儘管去問。」

  聞言,鄭士利真的走到了殿外,先是來到了方克勤的面前問話,只是方克勤穿著囚服沒有回話。

  而後鄭士利又問了餘下諸人,卻無一人回應他。

  劉惟謙拿出一疊空印紙,道:「你看看,他們拿來的是一張兩張?」

  隨即,劉惟謙又將它們摔在了鄭士利的面前,朗聲道:「賦稅大事,衙門怎會只知拿幾張空印紙,他們帶的空印紙多到能夠裝訂成冊。」

  劉惟謙的話語還在繼續,「你口口聲聲賦稅帳冊往來三五千里地,你從濟南往來應天不過月余便可到應天,你從水路南下應天更用不到十天,便能至應天,江浙各地更是三兩天路途,一路上驛站無數,車馬方便。」

  「你是說川蜀,山陝各地?」劉惟謙笑道:「那些地方免稅多年,至今還未收過賦稅,哪怕到洪武十年,也不會收他們一粒米的賦稅,你何來的幾千里地!」

  劉惟謙的大聲質問在奉天殿內迴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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