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喊的什麼冤
劉伯溫吩咐道:「你現在就去國子監,告訴那些讀書人,都回家去,萬不可議論此事。」
「是。」
華蓋殿,劉伯溫來到殿前,就見到了殿內的湯和與宋濂。
朱元璋指著這篇文章,拍案道:「好啊,好一個不教而誅,給咱安的一個好罪名啊!」
劉伯溫快步走入殿內,行禮道:「上位……」
「把劉唯謙給咱叫來,再把刑部的官都給咱帶來!」
朱元璋也沒看劉伯溫,直接下了令。
言罷,幾個殿前護衛快步離開。
朱元璋將這篇文章交給一旁的宋濂,「來,都看看,都給咱好好看看,什麼叫不教而誅!什麼叫何足深罪!」
剛下了朝的朱標正在刑部整理著空印案的卷宗以及名冊。
這些名冊上都是犯事的官吏,朱標將這些人分為主官與左貳分別落冊。
所謂的主官,就是縣令與府或布政司的一把手,而左貳則是二把手,也就是知府同知與下屬的諸多副職。
名冊很長,洋洋灑灑成百上千人,目前來看還不止。
朱標將這些名字一個個核對,將參與空印案與不參加空印案的官吏甄別開來。
自從這些官吏被抓之後,朱標要看他們的每一份口供。
既然這個案子是自己先抓的,那就由自己接著查,這是母后與父皇的意思。
毛驤道:「殿下,聽聞那個鄭士利寫了文章,還有不少讀書人一起起鬨。」
「起鬨的人多嗎?」
毛驤回道:「人數還不少,有許多人都說朝廷應該放人,御史台正在查鄭士利其人的底細,這一查才發現這個鄭士利是鄭士元的弟弟。」
朱標神色沒有太大的變化,示意毛驤繼續說下去。
「卑職覺鄭士利為他的兄長講話倒也是應該,可之後還有人查到這個鄭士利的兄長與犯官方克勤是同鄉。」
安靜的刑部官邸內,刑部尚書劉惟謙與諸多刑部官吏,因這事已趕去了華蓋殿。
刑部內顯很空,四周站著拱衛司的親軍,沒見其他文官。
衙門外面依舊是冰冷的空氣,衙門內除了拱衛司的親軍沒有外人。
毛驤的這番話也沒有外人聽到。
「殿下,胡惟庸還說這葉伯巨與他們也是同鄉,這些江浙文官通常都是一夥一夥的行事,說不定這裡面還有人在幕後主使,胡惟庸就在宮門外,話說這些都是他的猜測,沒有什麼實證。」
朱標覺這個猜測是站不住腳的,尤其是在空印案上。
空印案涉及的官吏太廣了,不只是江浙官吏,還有李善長為首的淮西一系。
朱標的目光落在犯官的名冊上,名冊中就有鄭士元的名字,如今父皇還沒有定下判決,但各地主印官,也就是一把手,都別想逃脫罪責。
鄭士元是懷慶府的知府同知,從官職上來看並不是一地知府,只是知府的副手。
「報!」又有拱衛司的親軍快步而來,「殿下,陛下有令,命鄭士利於明日早朝,與各地犯事的主官當殿對峙。」
朱標聽到這個消息倒不覺意外,又看了看毛驤,道:「你說胡惟庸這人還要當官嗎?」
「卑職覺此人是不是可以暫且留著?」
安靜的衙門內,只有朱標翻動書頁時紙張摩擦的聲音,低聲道:「且先留著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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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驤應聲退下,他覺太子殿下恐怕再也不會起用胡惟庸了,但作為拱衛司的編外人手,胡惟庸也可以為拱衛司辦事。
朝廷那些文官的破事,胡惟庸最清楚不過。
毛驤走出刑部衙門,被外面的寒風一吹,凍打了一個哆嗦。
這天冷有一種邪性,冷不對勁。
而且這麼冷的天,天空陰沉沉的,偏偏還不下雪。
毛驤走到宮門外,見到了在這裡等候的沐英。
沐英笑著打招呼道:「毛驤。」
毛驤走上前道:「今天又是你當值啊?」
沐英站在宮門下,又道:「剛去見過太子了?」
毛驤點頭,又打了一個哈欠,道:「審了一晚上的人犯,這活是真累人啊。」
沐英道:「何止你累,我也抓了兩天兩夜的人。」
兩人一起在宮門口坐了下來。
毛驤道:「聽說明天在奉天殿有一場對峙,這件事鬧真兇。」
「是因鄭士利的事?」
「嗯。」毛驤蹙眉道:「殿下都打算放過鄭士元了,處置的公文剛發下去,鄭士利又出來鬧事,當年陛下說就沒錯,這些狗官沒一個是好人。」
沐英聽著毛驤的話,聽出他話中帶著氣,尤其是鄭士利蹬鼻子上臉的舉動。
「殿下真的打算放過鄭士元?」
毛驤嘀咕道:「也不是真放過,殿下只是把公文寫好,具體如何論斷要交給陛下,反正不是斬立決,也不在砍頭的名冊里,好在他鄭士元不是地方主官。」
毛驤是個很實在的人,此人的確不懂官場之道,他都是憑藉著自己的認知在辦事,而這些認知也都來自他的經驗。
要是換作以前,毛驤早就跳腳要去殺人了,現如今還能冷靜地說話,也是因當初被陛下罰過一次,行事也更周全,沉穩。
沐英又道:「你說現在的陛下到底在想什麼呢?」
毛驤望著宮門外,也是一時無言。
不多時,毛驤朝著遠處招了招手。
胡惟庸快步而來,行禮道:「毛帥,沐帥。」
沐英看毛驤帶著胡惟庸離開了,這兩人一路上說了幾句話也就分別了。
沐英也站起來,抖擻精神接著當值。
人來人往的應天城大街上,胡惟庸一個人走著,他想到如今陳章應正在建設新家,也不想去叨擾對方。
將來陳章應是要當大臣的人,而且現在就已是戶部侍郎,將來可能是戶部的尚書,而他胡惟庸在爛泥潭子裡打滾習慣了。
再者說,朝廷要建設十二清吏司,他陳章應肯定會參與建設的。
胡惟庸一個人走在人群中,心中想著很多事,又見到有不少人走向了相國府。
見狀,胡惟庸也停下腳步,遠遠看著相國府,眾人走入相國府之後,胡惟庸在人群中見到了李相國。
如今的李相國比之一年前更消瘦,更蒼老了。
胡惟庸稍稍抬起下巴,目光直視著李相國的一張臉,隨後相國府的大門就緩緩關上。
有那麼一瞬間,胡惟庸看到了李善長的目光,那目光中有麻木還有滄桑。
那一瞬間,胡惟庸也確定,李相國也看到了自己。
李相國老了,他是真的老了,好像是在這一年間,老了有十幾歲。
皇宮內,朱標來到了華蓋殿,將整理好的名冊遞給父皇。
此刻華蓋殿內已無別人,只有父皇在看著一個個方方正正的銅製官印,這個印拿在手中十分的沉。
印面寫著「青州府印」,其背後刻著字,刻著「洪武三年二月,禮部造」。
之所以是洪武三年,是因當時北伐之後,大遷民完成之後的第二年,才有了官府,才鑄造了這個官印。
而現在,這個銅製官印就被父皇拿在手中。
朱元璋又在一張空紙上蓋上印,低聲道:「你說這個印怎麼就這麼難管?」
朱標道:「兒臣記父皇曾說過,這江山的皇帝可以換,可人終究還是那些人。」
「咱說過這話嗎?」
朱元璋說完又看看站在身邊的兒子,又嘆道:「你說咱應該放過這些人嗎?」
「父皇還說當皇帝又不是當聖人。」
「呵呵……」聞言朱元璋又是一笑,嘆道:「嗯,在咱兒子這裡,與咱是一條心的。」
朱標將桌上其餘的擺件、紙張還有書籍都整理好,再將兩份名冊放在了父皇的面前。
朱元璋看著冊子上寫著的刑部供述,嘆道:「咱不想看這些,標兒你自己去辦吧。」
朱標道:「沒父皇的蓋印,兒臣豈敢處置。」
朱元璋又是搖頭,這搖頭帶著無奈,還有些自嘲,於是就打開了名冊看了起來。
翻過幾頁名冊之後,後面記錄的是每個人的口供,以及人證與物證。
一條條一頁頁都記清清楚楚,甚至還有不少地方小官吏,驛丞與巡檢的條記。
這個條記是一種印,與地方主官那方方正正的大銅印不同,這些地方小吏用的是一種長條銅印,也稱條記。
朱元璋一頁頁的翻看著,這才發現原來兒子辦事這麼仔細。
「辦這些事,不容易吧?」
「兒臣用了兩天就辦完了,只是毛驤他們熬了幾天幾夜輪番審問,再加上派去地方的官吏查證之後,才定下口供、物證與人證。」
在冊子上,每個地方主官是否使用空印,以及用空印做了什麼事,是什麼時候做的,且期間都經過誰人的手,都寫清清楚楚。
要辦成這些事,沒有細緻的安排是辦不成的。
「這拱衛司的那幫人在你手中,倒是辦很妥當。」
「無非都是一些笨辦法,就是廢了不少人手。」
朱元璋合上冊子,點頭道:「你費心了。」
「父皇早些用膳休息。」
朱元璋只是擺了擺手,沒有多言,見兒子還站在這裡,笑了笑道:「咱少吃一頓也不會餓死,回去吧,孩子剛會喊人,你多陪陪咱的孫子,咱當不好爹,你要當好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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