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華蓋殿的斥責
華蓋殿外,大雪依舊,雪花落在這些大臣們的後背上。
朱標站在華蓋殿前,看著這群大臣,見到宋師腳步匆匆而來,一邊勸著這些大臣趕緊回去。
倒是有三兩人站起來離開了,之後又陸續走了幾個人,緊接著是一個兩個。
朱標看著遠方,又有拱衛司的人手抬著一箱箱的帳冊走入華蓋殿內。
不多時,便是劉伯溫與李善長也一齊走來。
風雪中,當跪在華蓋殿內的大臣們因宋濂的勸說相繼離開,李善長與劉伯溫的腳步也越來越近了。
這兩人鬚髮都已白了,在雪中走很吃力,看出來他們都想盡力走快一些。
直到這兩人走到近前,朱標才領著他們走入了華蓋殿。
此時殿內,堆放著一摞摞的賦稅帳冊,都堆都有一人多高。
朱元璋正在一冊冊地翻看著,看完一冊就摔在地上,眼中的怒意絲毫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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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長行禮道:「上位。」
朱標的目光看著這位李相國,幾個月不見消瘦了不少,鬚髮皆白,眼中的精氣神也比以往更弱了。
他正顫顫巍巍地躬身行禮。
「李相國,你可算來了。」
李善長行禮道:「老臣豈敢不來。」
朱元璋將一冊賦稅帳目丟在他面前,道:「你看看!這帳冊,印都蓋好了,文書卻只寫到一半,數目都沒寫,印就蓋著了。」
李善長顫顫巍巍撿起這冊帳目,目光盯著帳冊上的內容。
劉伯溫也看著李善長的面容,這一刻的李善長老態盡顯,顯尤為可憐。
不知為何,劉伯溫卻一點都不同情李善長,甚至在洪武元年,這位李相國最意氣風發的時候,就料到了他會有這一天。
不因別的,只因皇帝不是別人,是朱元璋,誅元的朱元璋。
李善長看著帳冊好一會兒沒有說出來。
朱元璋的神色倒是緩和幾分,道:「你看看這個大印,沒錯吧……嗯?」
李善長緩緩點頭。
朱元璋神色平靜了不少,但眼神中的怒意未減,沉聲道:「李相國啊,這是布政司的大印,一省布政司的大印就這麼蓋在還未寫完的公文上,這是為何?」
李善長跪在地上,一時間無言以對。
朱元璋又問道:「咱記是三年前吧,咱高興地與你說北伐大勝了,山西都拿回來了,你與咱說天下太平了,你還哭了,你記嗎?」
李善長當然記,但他此刻跪在地上,不知該如何開口。
「你可還記咱是如何讓標兒主持編寫戶帖,你又是如何推行戶帖冊的?」
李善長回道:「上位讓臣推行戶帖冊,是在洪武三年,要挨家挨戶將人口登冊在案,一百一十戶編為一里,記錄各家姓名,年齡,丁口,田宅,編為賦役黃冊,往後每十年核對,每十年一造。」
「當年咱力排眾議,堅持楊思義的國策,重建戶帖冊時,也駁回了你的提議,你可曾怨過咱?」
「臣斷無埋怨,楊思義為國而死,建設戶帖制是立國之根本。」李善長跪在地上語氣更多了幾分悲痛,「臣一直記著上位的話,重建漢人國家,讓百姓們好好的活著,臣一直都記著呀!」
朱標看著李善長的神色,這個李相國跪在地上就快磕頭了。
朱元璋鐵青著臉,怒道:「你給咱跪什麼,你給百姓去跪去!」
李善長依舊跪著,不敢抬頭。
朱元璋拿起一冊賦稅帳冊,又摔在了李善長的面前,又道:「你給咱說說,當初戶帖冊推行之後,咱如何與你商量的,咱與你說過要如何收賦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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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長安靜了片刻,又道:「命各地各省布政司將地方戶口,錢糧,軍需收支做成帳冊,蓋好各自官印送到應天核對,帳目要有舊管,新收,開除,要寫明上期結餘多少,本期收進多少,支出多少,剩餘多少,每一項都要寫明在案,不有誤,缺一不可。」
李善長的話語停了停,又道:「各布政司確認無誤,才可蓋印,之後送入應天交由戶部核驗。」
朱元璋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善長又道:「如何核驗?」
李善長又回道:「縣之數交由府核驗,府之數交由布政司核驗,各省布政司交由戶部核驗。」
「若核驗對不上呢?」
「駁回重做。」
聞言,朱元璋忽然一笑道:「你很清楚嘛,也不用咱多問一次。」
「臣一直銘記於心。」
朱標看在眼裡,父皇對這些事一清二楚,因這個制度就是父皇與楊思義在確立戶帖冊時,就定下來的。
是父皇創立的。
有了戶帖冊,才有了之後兩年建立的賦稅制度與魚鱗圖冊。
如今再問李善長一遍,是父皇覺此事不可置信,再問問他李善長是不是忘了。
朱標還記當初老邁的楊思義幾次遞交奏疏,讓朝廷一定要重建戶帖。
後來戶帖冊是建立好了,但楊思義老先生卻沒活過第二年。
如今五年過去了,眼看著這個國家重建,卻發生了這樣的事。
朱元璋又道:「當年楊思義與咱說過,一個國家若管不好賦稅,整個國家就會糜爛,賦稅一爛,朝廷會收不到賦稅,百姓會活不下去,元廷狗官造的孽,你們還要造一次嗎!」
這一聲吼很大,振聾發聵。
就跪在殿外的群臣也都聽見了。
此刻跪在地上的李善長猶如在受一場酷刑。
劉伯溫依舊站在一旁,沉默不言。
「李相國啊,你都知道,你都清楚,你作為相國,你怎麼就放任他們了?」
李善長跪在地上,回道:「臣失職。」
「失職,好一個失職……」
朱元璋冷冷一笑。
李善長道:「臣……」
外面的天色就要入夜了,朱標見到了站在殿外的大喜,便走出了華蓋殿。
大喜行禮道:「皇后讓殿下去一趟坤寧宮。」
朱標回頭看向殿內,父皇還在責罵著李善長。
收回目光,眼前正在離開的諸多大臣,他們三三兩兩結伴離開。
「殿下,請吧。」
聽到了大喜的話語,朱標向坤寧宮走去。
走到坤寧宮前,朱標見到了正抱著兒子的妻子,還有正在與方尚宮講話的母后。
見到丈夫來了,這位常妃看到懷中兒子的笑容,她也跟著笑了。
孫貴妃道:「這小殿下與太子殿下小時候真是一模一樣,一個模子,也像皇后。」
常妹道:「這孩子呀,就是跟他爹比較親。」
孫貴妃越看小殿下越喜歡,又捏了捏小殿下的鼻子。
最近發生的事宮裡的人都知道了,其實宮裡的氛圍很不好。
孫貴妃這般說說笑笑,也是不想讓這坤寧宮的氣氛這麼沉悶,聽到小殿下的笑聲,果然感覺更好了一些。
馬皇后看到兒子來了,低聲道:「華蓋殿的事如何了?」
「父皇正在斥責李相國。」
馬皇后神色從容地喝著茶水道:「李善長這個相國做到頭了,以後這朝政你要多接手,劉伯溫、汪廣洋、宋濂他們都可以幫你。」
「孩兒明白。」
馬皇后再道:「你父皇常與你說,讓你少涉足朝爭,但此事是你先開始查的,但這件事太大了,你父皇會讓你參與,只是不讓你做決定。」
朱標頷首。
馬皇后又道:「好了,坐下來用飯吧,你弟弟妹妹也該回來了。」
言至此處,朱標聽到了不遠處的歡笑聲。
聞聲看去,果然是弟弟妹妹成群而來,隨著他們一起來的還有歡聲笑語。
朱標不知道父皇之後又與李善長,劉伯溫說了什麼。
只知道這件事已不是自己能控制了。
一家人用飯的時候也沒見父皇回來,一直留在華蓋殿。
朱標帶著妻兒回了文華殿,等她們都睡下之後,自己坐在文華殿內,看著市舶司送來的奏疏。
這些奏疏都是汪大淵寫的,他寫了有關泉州三十六姓入琉球省之後的諸多事宜。
正在看著書中的內容,朱標忽心有所感,抬眼向殿外看去,見到一個人影正站在外面,再仔細一看原來是父皇。
只是看一看背影,朱標就能感覺到父皇心中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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