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朱棣的正義

  李善長自言自語。

  記北伐之前，李善長想起了王濂的話，他曾勸過自己，讓自己遠離胡惟庸這樣的人。

  只可惜，那時的自己風光正盛，忘乎所以，太過自負，沒聽內兄的話。

  幾滴雨水落下，緊接著大雨便落了下來，李善長感慨道：「內兄啊，你走太早了……」

  聽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這般哀嘆，著實令人心酸，府中的下人們站在李善長身後，紛紛低著頭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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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下人腳步匆匆而來，「相國，李佑公子來了。」

  李善長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道：「讓他過來。」

  「是。」

  李佑是李存義的兒子，跟著他一起來的還有李善長的兒子李祺。

  李善長看著李佑道：「孩子啊。」

  李佑穿著一身布衣跪在地上道：「伯父。」

  李善長看孩子跪在面前，也是一陣心疼，他輕拍這個孩子的後腦道：「苦了你了。」

  「這些年，謝伯父照拂我們家。」

  因李存義的案子，全家都要被流放，包括李佑。

  如今李佑要被發去西南龍州，此去千里迢迢。

  上一個被流放到西南的家族是沈富的家族。

  只有李善長自己心中清楚，李存義為何會死。

  只是這個弟弟到死都沒有說出那些海貨的真相。

  李善長心中深知李存義就是為自己死的。

  再次看到李佑，李善長的心中無以復加，他低聲道：「孩子是我們李家害了你。」

  李佑跪在地上道：「伯父，孩兒無怨無悔。」

  李善長的眼角流下眼淚，又道：「一路上老夫安排了人照顧你，將來若有機會，就把你接回來。」

  李佑朗聲道：「謝伯父。」

  李善長頷首，站起來扶著這個孩子站起來，重重抱了抱他，低聲道：「好孩子，好孩子……」

  讓李祺把李佑帶下去之後，李善長再一次徹夜無眠。

  第二天，李佑就被官兵帶著離開了應天，一路朝著西南而去。

  今天下了早朝，塗節又急匆匆來見李善長，他道：「相國，今年各地的夏糧秋賦都在路上了，上位說了還讓李相國主持核驗。」

  李善長給李存義的靈位上了香，沒有多言。

  塗節恭敬地行禮道：「相國？」

  「老夫知道了，告訴上位老夫會做好上位交代的事。」

  這個朝廷依舊要依仗淮西勛貴，淮西一系的人手依舊是這個朝廷的中堅力量，這一點依舊沒有改變。

  朝廷依舊是那個朝廷，李相國也依舊是那個李相國。

  只不過，最近的應天城的勛貴們之間，多了一些別樣的氛圍，人與人之間多了不少猜忌。

  這種猜忌與閒言碎語，甚至出現在了孩子們身上。

  今天李景隆正要去雞鳴山讀書，在半道上就被一群淮西勛貴子弟攔住去路，甚至還被咒罵了幾句。

  午時，雞鳴山書院內，孩子們都在食堂吃著飯。

  食堂內很安靜，只有孩子用筷子撥動陶碗時發出的動靜。

  朱棣用了飯，這才見到來遲的李景隆。

  平時，朱棣對李景隆這小弟極好，畢竟是麾下的小弟。

  「怎麼了？現在才來。」

  「我……我……」

  看李景隆委屈說不出話來的樣子，朱棣神色一變，喝問道：「誰欺負你了！」

  李景隆畢竟還小，他話還沒說出口就哭了出來。

  等這個孩子哭完了，朱棣道：「說，誰欺負你了？」

  「是胡觀。」

  「胡觀？」朱棣問向一旁的常茂，「胡觀是誰？」

  「是胡海將軍的孫子，比我們年長几歲。」

  朱棣捲起了自己的袖子，道：「他為何欺負我們的人！」

  李景隆委屈地道：「他們說我們家是淮西老營的叛徒，說我們吃裡扒外。」

  「你的隨行家僕呢？」

  「我的家僕也被打了。」

  「呸！」朱棣吐了一口唾沫，道：「他算什麼東西！」

  隨後又有幾個孩子走到朱棣身邊。

  朱棣朗聲道：「叫上弟兄們，我們去應天報仇！」

  常茂勸道：「燕王殿下，下午的課……」

  「不上了，兄弟們跟我走！」

  朱棣這一吆喝，二十幾號人一起出了雞鳴書院。

  等郭英知道這件事，這群小孩早就去了城裡，只好帶上一隊兵也匆匆去了應天。

  應天城內，胡觀正在與幾個淮西子弟鬥著蟋蟀玩，卻見到一群比自己矮一頭的孩子嗚嗚泱泱而來。

  胡觀笑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小景隆啊，怎麼……不服氣？」

  朱棣從孩子群中走了出來，喝道：「你就是胡觀？」

  胡觀道：「你是……」

  「我是你爺爺！」朱棣抬起一拳打在了胡觀的臉上，隨後一聲大喝道：「給我打！」

  孩子一擁而上，將胡觀與另外幾個淮西子弟打倒在地。

  直到郭英趕來，這場架才停下。

  街道上因這群孩子已亂成了一片，郭英一手提著朱棣，目光看著其餘的孩子，道：「都給我去書院，沒我的軍令一個都不許走。」

  「是。」幾個軍士聞言，就帶著這群孩子離開了。

  而郭英手裡提溜著朱棣，與另外幾個挨揍的孩子道：「都送去御史台等候詢問。」

  「是。」

  朱棣被郭英提著也渾然不怕，他儘管雙腳離地，還一副渾然不怕的樣子道：「是他們先欺負景隆，景隆是我堂侄，我怎麼能看著他受欺負？」

  郭英提著朱棣一路進入了宮中，將這個小混帳丟在了華蓋殿前，朗聲道：「末將失職，沒有看管好書院，還請陛下責罰。」

  朱元璋早就聽說了這件事，朗聲道：「帶進來。」

  朱棣就這麼被帶進了殿內，他看著在殿裡走來走去的父皇，道：「父皇，我是伸張正義。」

  朱元璋左找右找，拿起一個硯台，又覺硯台名貴，拿起一冊書，又覺不趁手。

  朱棣又道：「我若看著他們受欺負，以後我朱棣拿什麼號令他們？」

  聞言，朱元璋的動作一停，反問道：「你還挺自豪的？」

  「孩兒覺，也算是正義之舉。」

  「你是不是覺，咱這朝廷還不夠亂？」

  「孩兒幫父皇把他們都收拾了，就不亂了。」朱棣用力點頭，又道：「嗯。」

  「呵呵……」

  朱元璋翻找了片刻，終於找出了一根竹條，忽然一笑道：「你過來。」

  「我不！」

  「你過來！」

  「大哥……」

  朱棣還沒跑出華蓋殿，就被朱元璋提著痛打了一頓。

  這又是一場讓朱棣難以忘懷的毒打，他的哭喊聲就連在坤寧宮的馬皇后都聽到了。

  朱棣被抬到武英殿時，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朱橚早已準備好了傷藥，正在給朱棣塗著藥，「四哥呀，你這傷口過兩天就能長好。」

  朱棣左看右看沒見到大哥，以往他每一次挨打都是大哥給他治傷，「大哥呢？」

  「大哥忙著治國呢。」

  「嘶……五弟你輕點。」

  「四哥，你不要闖禍了，你每次闖禍後，大哥都要幫你說好話，要不是大哥在，父皇真不要你了。」

  朱棣一扭頭道：「大哥要我就夠了。」

  朱橚還是一張滿是稚氣的臉，但說話已頗有文人氣質，他耐心道：「大哥說李希顏夫子像孔子一樣誨人不倦，大哥還交代了，這次的事之後，讓李夫子每天早晨給四哥多加一門早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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