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願賭服輸
若是這裡不是奉天殿,這裡也沒有這麼多人,胡惟庸說不定當場就衝上去,掐死這個李存義。
奉天殿內,終於安靜了下來,群臣也不再議論了。
朱元璋看著搬上來的一箱箱金子與一份份帳目,甚至還有當初李存義穿過的官服,就與張汝厚往來的帳目放在一起。
劉惟謙看向了塗節,朗聲道:「塗御史,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若說是別的,塗節還有機會辯解,但看到這些勾結海盜的諸多罪證,他朝著皇帝下拜行禮,不再言語。
看著一箱箱的罪證,朱元璋揮袖離開了奉天殿。
皇帝一離開,奉天殿內登時就亂作了一團,眾人正在紛紛議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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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暈倒在地的李存義與張汝原,被毛驤帶人拖了下去。
胡惟庸也跟著毛驤一起離開了大殿。
朱標離開奉天殿之後,先去了華蓋殿,見父皇不在這裡,也不用等這裡的內侍稟報,父皇既然不在這裡,那就在坤寧宮。
坤寧宮依舊如往常一樣寧靜,馬皇后又讓敏敏寫了一道家書,便讓她回了織造局。
朱元璋躺在躺椅上,蹙眉閉著眼,道:「王保保不會降的,不用費這些周折。」
馬皇后將書信交給了方尚宮,又在丈夫身邊坐下來,見是兒子來了,又道:「桌上有飯菜。」
朱標點了點頭,坐下來便用飯。
與吵吵鬧鬧的奉天殿相比,此刻的坤寧宮十分安寧,朱標坐在這裡時就連心情也好了不少。
馬皇后道:「我也沒想讓王保保降,他的妹妹畢竟住在我們家,要她寫一封家書,給王保保報一聲平安。」
言罷,馬皇后又補充道:「這不是心計,這是真誠。」
朱元璋閉著眼道:「你說咱的朝廷是不是很亂?」
馬皇后道:「這歷朝歷代,就數你的朝廷最亂。」
「你說,這些人的人心怎麼就填不滿呢?」
朱元璋翻了一個身,閉著眼平靜地就這麼睡去了。
馬皇后又對吃好飯的兒子道:「你爹把這件事交給你辦,你就務必辦妥帖了,事涉李相國弟弟,一定要把罪名坐實。」
「孩兒明白。」
朱標離開之後,朱元璋真的睡著了。
從晌午到了黃昏,朱元璋醒來的時候,見到妻子正在看著奏疏,他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水壺,往口中灌了幾口涼水,道:「這是誰又把奏疏送來了?」
馬皇后道:「都是各部的官吏。」
朱元璋也在一旁坐下來,道:「讓你費心了。」
馬皇后已習慣了這種事,以前在大帥府也好,後來的大帥府成了吳王府,在那時候的王府中也是如此。
朱元璋伸手攬著妻子道:「到底還是你貼咱的心。」
馬皇后動了動胳膊,晃開了丈夫的手,道:「你看看這道奏疏,說是太子在洪澤湖動用一萬軍戶,所需糧草用度不計其數,還望朝廷三思,望停工以休養生息。」
朱元璋道:「洪澤湖有多少口人?」
馬皇后道:「一萬軍戶拖家帶口,有五六萬人。」
「這麼多人,所需用度要多少?」
馬皇后道:「你知道你兒子怎麼養活這一萬軍戶的?」
朱元璋道:「不就是種地,咱當時仔仔細細地問過劉伯溫,劉伯溫說標兒是把邊關屯田的法子用在了洪澤湖,這是兒子的事,咱怎會不過問,問很是仔細。」
馬皇后道:「光是屯田是留不住人的,要讓將士們留在洪澤湖,更要留住他們的家眷,標兒在那裡開設醫館,縣學,重建兩個縣卻不設賦稅,讓軍戶自由開墾荒地,這就是天大的好處了。」
「將士們的家眷就想著安穩,更想要富裕。」馬皇后又道:「洪泗縣與洪澤縣都是依湖而建,以後也會依湖而居,那裡是黃河與運河的交界處,就沖這個位置,只要洪澤湖的水患治理好了,那就是一塊福地,漕運之利夠他們吃一輩子。」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對那些軍戶而言這是天大的好事,標兒修建洪澤湖的耗費甚至比你在海邊修建衛所的花費更少,這是能把石頭都榨出油水來的本事。」
朱元璋呵呵笑道:「那還不是你教好。」
馬皇后搖頭道:「我可沒有標兒這麼厲害。」
隨即,馬皇后又拿出兩份奏章,送到了丈夫面前,道:「這是河北兩個縣送來的奏疏,他們說今年的汛期來早,各縣已有一個月沒見雨水,恐會出現旱災與蝗災。」
聞言,朱元璋當即提起了精神,自古以來蝗災與旱災都是一起來的。
朱元璋見識過蝗災,他至今記那時是至正十九年七月,人們剛要夏收,鋪天蓋地的蝗蟲就來了,聽說當時的山東與河南草木無存,蝗蟲從山東席捲而下,過境清河,兩淮各地絕收。
當時天下已然大亂,各路義軍揭竿而起,混戰不休,朝廷更是不顧百姓死活。
說起這事,朱元璋便緊張了起來,當即讓人去各地查問。
李存義的罪狀在劉惟謙的主持下坐實了,罪名有兩個,一是刺殺朝中重臣,二是通敵海外。
這兩個都是死罪,李善長有免死鐵券,他或許不用死,可他的弟弟李存義是沒有的。
相國府內,李善長抬起手重重地扇在了塗節的臉上,怒喝道:「誰讓你給存義開脫的。」
塗節跪在地上道:「李公,他是李公的親弟弟啊。」
李善長眼中還有不少血絲,顯然這些天都沒有休息好,又喝道:「你膽敢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你當皇帝與滿朝大臣都是小孩嗎!」
言至此處,李善長抬起一掌,又重重地打在塗節的臉上。
塗節也是在朱元璋入住金陵城時就來投效的,也算是當年大帥府的老人了。
這些年塗節依附於李善長與各路淮西勛貴,今年原本是要升官的。
李善長又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塗節跪著上前道:「李公,李公你要注意身體。」
李善長重新坐下來,道:「存義如今就在刑部大牢?」
「是,就在刑部大牢。」
李善長緩緩抬頭看著天,「都走。」
「李公。」
李善長怒道:「都走!」
眾人紛紛告退。
夜裡,安靜的應天城內,偶爾能見到街道上正在巡視的官兵。
聽說這天夜裡,有人聽到了李相國的哭泣聲,還有人見到李相國家中飄出來的飛灰,有人說李相國正在給李存義燒紙錢呢。
這位李相國沒讓淮西勛貴們繼續求情,也沒讓他們去尋找李存義,而是將自己關在了府邸中,誰也不見。
刑部大牢內,李存義悠悠轉醒,他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牢房外的胡惟庸。
「胡惟庸!」李存義緩緩吐出三個字。
「醒了?」胡惟庸站起身道:「你也有栽在我手中的一天,你可是李相國的弟弟啊,這朝廷上下誰見到你都要諂媚,都要給你送錢送寶貝,你活多自在啊。」
眼看著胡惟庸朝著自己走來,李存義一步步後退,身上的鐵鏈發出晃動的聲音,「胡惟庸,你做什麼?」
胡惟庸笑道:「審你。」
李存義道:「你無官無職,憑什麼審我!」
「在下的確無官無職。」胡惟庸看了看身後。
坐在後方的黑暗中有一盞油燈明滅不定,李存義眯著眼看了許久,終於在明滅的火光間看到了毛驤的臉。
「毛驤!」李存義咬著牙。
而毛驤身側還有兩個錄事官差,要記錄下這一次審問。
胡惟庸道:「把人吊起來!」
「你!」李存義正要開口。
後方就有人拉著鐵鏈,李存義見對方就要動刑,他目眥欲裂就要衝向胡惟庸。
可是手上的枷鎖一點點收緊,他整個人被吊了起來。
胡惟庸挑了一根鞭子,遞給一旁的獄吏道:「給我打!」
獄吏一看就是熟手,他揮動鞭子,鞭子發出響亮的聲響,重重打在了李存義的身上。
「啊!」李存義痛嚎,他的目光還看著胡惟庸,道:「胡惟庸,你不好死!」
胡惟庸獰笑道:「我不好死,也不用你管,可你就要死了。」
「我們的事都有你胡惟庸一份,你這條狗早晚也要死!」李存義咬著牙怒道,他還在用力掙扎著,鐵鏈嘩嘩作響,要掙開鐵鏈與胡惟庸拼命。
「再打!」胡惟庸一聲令下。
獄吏再一次揮動鞭子,重重打在了李存義的身上。
毛驤一直旁觀著,胡惟庸與李存義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都是惡人。
不論他胡惟庸以後會怎麼樣,總之他李存義如今必死無疑,光是通敵海外的罪狀,就夠拿下他的人頭了,想想張辰保的下場。
這個李存義必須要死在刑場上,這是太子的要求。
「夠了。」毛驤道:「胡老弟,你這氣也出了,餘下的事讓我們來辦。」
胡惟庸恭敬地行禮道:「多謝毛帥讓我能出這口惡氣。」
毛驤道:「共事一場,沒什麼大不了的。」
毛驤笑呵呵地把胡惟庸送了出去,又交代道:「胡老弟,換上我們拱衛司的衣裳,就住在親軍都尉府吧。」
胡惟庸走出了大牢,毛驤的目光又看向已昏厥過去的李存義,用一盆水又把李存義澆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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