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未雨綢繆
親軍都尉府內,劉伯溫的目光掃過眾人,又落在了周德興身上,道:「周帥?」
周德興收起了手中的刀,又惡狠狠地瞪了眼毛驤,這才轉身離開,也帶走了他的兵馬。
等對方的人手都撤走之後,劉伯溫還站在此地,他道:「我聽聞周德興帶著兵馬朝著此地而來,我就知道要出事,正好李相國去見上位了,我就帶著人來了。」
毛驤將匕首收了起來,讓四下的親軍侍衛也散去了。
劉伯溫又想起了曾經請命整頓軍紀,其實說是整頓軍紀,其實也是希望上位能夠收攏兵權。
正如周德興這樣的人,只要他們手中有兵權,他們就依舊是這個朝廷的隱患。
周德興敢衝撞親軍都尉府,一來是其人行事作風如此,二來這些淮西勛貴確實蠻橫慣了。
外面的一些流言其實說也沒錯,正如周德興這樣的人,他們以前是義軍,在更早以前他們還是山匪馬賊。
劉伯溫不指望這些人能夠從善變好,只要能削去他們的兵權,這個朝廷也能安穩不少。
劉伯溫也離開了親軍都尉府,神色擔憂地回了御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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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蓋殿外,朱標也不知道父皇此刻面見李相國是何用意,也不知道父皇到底與李相國說了什麼。
只是站在殿外的朱標見到了周德興正被幾個侍衛帶來了。
「太子殿下。」侍衛們行禮道。
「太……太子殿下。」周德興雙手被綁著,躬身行禮。
朱標看了一眼對方,沒有當即開口。
「老周,你給咱滾進來!」
殿內,傳來了朱元璋的喝罵聲。
周德興只好硬著頭皮走入華蓋殿。
「你好大的膽子!」朱元璋二話不說,就把周德興踹倒在地,對他拳打腳踢。
這位老周衝撞親軍都尉府的事,定是不能善了的。
但罪不至死,至少父皇不會藉此殺了他。
周德興被朱元璋打大聲慘叫著,口中還說著,「上位,我都是為了我們鳳陽老營鄉親弟兄們啊。」
「你還有臉提鳳陽老營。」朱元璋又是一腳踹在周德興的身上,怒喝道:「你眼裡還有沒有咱這個大帥,當初咱們是怎麼立誓的?」
周德興疼叫喚著,又道:「上位,我錯了。」
「你錯了?」
聞言,朱元璋更來勁,拿起一本冊子重重砸在周德興的腦門上,怒道:「你是小孩子嗎!還錯了……你一句錯了,這事就能揭過了?」
周德興躺在地上,雙手依舊被綁著。
而李善長則是站在一旁,低著頭一直一言不發。
「老周啊,咱可待你不薄啊,你捫心自問!」朱元璋指著殿門外,朗聲道:「咱何時薄待過鳳陽老營的兄弟?」
「咱何時薄待過淮西的老兄弟們,兄弟們戰死了,他們的家眷我養,兄弟們立功了,咱的賞賜從來沒有少過,兄弟們要封爵,要封賞,咱每一次給你們的都是足足夠夠的。」
朱元璋指著他氣不打一處來,大聲道:「咱給了你侯爵,給了你多少賞賜,哪一樣少給你了!」
躺在地上的周德興已無話可說,不敢去直視憤怒的朱元璋。
朱元璋又道:「咱就想著與弟兄們一起驅逐胡虜,恢復漢人江山,爾等呢!一個個朋黨橫行,排除異己,處處都用你們的自己人,你們真以為咱看不到,咱不知道嗎!」
朱元璋又一次拿起一冊書砸在了周德興的腦門上,再道:「你倒好……你帶頭衝撞親軍都尉府,老周啊老周,你好大的威風啊……啊?」
周德興這一次是真的怕了,他哆嗦道:「上位,饒我一次,我真的不敢了。」
於情於理,朱元璋對當年的老兄弟可謂是面面俱到,從未有過一次怠慢,就連免死鐵券也是說給就給。
周德興看向一旁的李善長,他道:「李相國,李相國?」
李善長依舊站在原地一言不發,沒理會他。
「咱罰你去洪澤湖修河堤,你是服還是不服?」
「服,末將服了。」
朱元璋嫌惡地指著鼻涕眼淚橫流的周德興,猶如一個大哥指著小弟,氣他恨鐵不成鋼,「你看看你,還取名德興,我看你就是個沒德行的東西!」
周德興不住點頭道:「上位說的是。」
「來人!」朱元璋大喝道:「把周德興帶去淮西,給藍玉修河堤去。」
「是。」
「謝上位,謝上位。」周德興不停地謝恩。
朱標看著周德興被帶出了華蓋殿,淮西勛貴就算再橫,他們也不過是皇帝封的勛貴。
這一次,朱標又從父皇身上學到了一個道理,對待周德興這種人,你就要打他,打到他討饒之後,才能與他講道理。
朱元璋道:「占城國的使者不日就到,李存義的事咱讓標兒主辦了。」
李善長低聲道:「全憑上位決斷。」
朱元璋嘆息一聲,道:「咱的《大明律》可是你主持編寫的,其中一條又一條的律法,也是你親自寫下來的。」
李善長回道:「是。」
「李存義與海寇張汝原他們一起營私,咱也沒想到這小子竟會做這些事。」
「是臣管教不周,是臣之過。」
朱元璋擺手道:「你也先回去吧,等到這件事你就不要參與了,免遭人議論,你……你避嫌為上。」
「臣領命,臣告退。」
朱標看著李善長走出華蓋殿。
李善長行禮道:「太子殿下。」
朱標道:「李相國。」
兩人站在華蓋殿前,相互行禮。
但言語中,朱標察覺到了對方話語中的疏離感與距離感,甚至從李善長的眼中看到了一些別樣的感覺。
朱標的表情如常,又道:「聽聞李相國身體不適,我可以給相國診治。」
「臣的病無大礙,不敢叨擾太子。」
言罷,李善長便一步步走向了宮門。
直到對方的身影看不到了,朱標還站在原地,此刻心中所想的是以後要如何與李相國相處。
這位相國與皇家的交情終究是出了嫌隙,其實這個嫌隙早該有了,早在去年的北伐時就該有了,如今遲來了一些,嫌隙也更大了些。
「他李相國拒絕我這個太子診治,是擔心我會把他治死。」朱標心想著,走入華蓋殿內,向父皇稟報著琉球的近況。
回到武英殿之後,朱標又召見了毛驤。
毛驤說了親軍都尉府的事,李相國懷疑李存義就關在那裡。
人當然不在親軍都尉府,就算李善長把整個都尉府掀了也找不到。
毛驤道:「李相國見過陛下之後,就回了府,閉門謝客。」
朱標道:「父皇恐怕不會殺李存義了。」
聞言,毛驤抬頭看著太子。
朱標神色平靜地道:「李存義只是與海寇有往來,哪怕是收受一些錢財,也沒到死罪的地步,李善長想保他還是能保下的。」
毛驤蹙眉低著頭,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回話。
想了想,毛驤道:「殿下,此人一定要殺,要不……」
毛驤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朱標道:「暗殺不能解決問題,只會放大問題,李存義要是死不明不白,那幫淮西勛貴只會鬧更凶,不過殺了也確實一了百了。」
「可我是當朝太子,我要幫父皇顧全大局,」
外面已入夜了,朱標聽到小雄英的笑聲,望著夜空的明月,道:「你派人去見見胡惟庸,湯叔叔在定遠縣留了眼線,去定遠看看。」
「卑職領命。」毛驤腳步匆匆地離開了。
定遠是個好地方,當今李相國出自定遠,馮國用,張銓,吳良,吳禎,王弼都出自定遠。
如今的朝廷有一大半的班底都是從定遠來的,可謂是人傑地靈。
定遠就像是他們淮西勛貴的大營,他們每年至少都會回去看看。
但定遠也不見太有多好,至少朱標先前去洪澤湖路過定遠縣時,見到那裡的殘破蕭條,縣城的城牆依舊是土城牆,那土城牆還是南宋嘉定年間修建的。
至今沒什麼變動,而縣城內也十室九空,唯有幾家淮西勛貴的大院,還有些人氣。
定遠縣和鳳陽一樣,地理位置相似,旱澇交替、十年九澇,不是個適合長期居住的地方。
李存義失蹤已經四天了,相較於前兩天一直派人四處尋找,這兩天李善長很安靜,安靜出。
朱標走在應天城的城牆上,見到了自家岳父。
常遇春道:「太子殿下。」
朱標道:「岳父看著有些黑了。」
常遇春笑道:「這天曬的呀,怎能不黑。」
朱標走入城樓中與常遇春坐下來,道:「周德興送去淮西修河堤了。」
常遇春道:「聽說了。」
「我給舅舅寫了書信,讓他不要給周德興任何優待,讓他與那些受罰的文人一起幹活。」
常遇春喝了一口涼水沒有多言。
朱標不是什麼大度的人,這一次周德興被派去修河堤,也算是收了他的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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