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無信不立
青州府發生的事通過拱衛司的人手,很快就送到了洪澤湖。
朱標看著卷宗上的記錄,聽著宋忠的講述。
宋忠道:「當時流民窩的人很雜,是不是真被人看到了,卑職也不把握,那個縣令是信胡惟庸的。」
朱標點著頭,明白了事情的緣由,宋忠的稟報很詳實,就連縣令女兒與陳章應的往來也一五一十地講明。
宋忠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這天也是越來越熱了。
朱橚遞給宋忠一碗涼水。
見狀,宋忠又行禮道:「謝殿下。」
朱橚道:「宋將軍不用客氣的,你為大哥奔走,辛勞了。」
宋忠又是慚愧一笑。
外面是太陽高照,就連呼吸的空氣都是熱的,因這個酷暑天,工事只能暫時停下,等到傍晚時分再趕工。
即便是人們都回來了,整個縣也都是靜悄悄的,人們都在家中休息。
朱標看罷,又吩咐道:「殺手呢?」
「回殿下,已押去應天。」
「到底是李相國安排的殺手,還是李存義安排?」
宋忠回道:「是李存義的人。」
朱標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下一口茶水,平靜地道:「李相國沒必要因胡惟庸就要派殺手,李存義就不一樣了,他與胡惟庸的私怨很深。」
宋忠又拿出一柄短刀道:「殿下,這是從殺手身上找到的。」
朱標接過這柄短刀,刀的樣式很古怪。
宋忠又道:「此刀的樣式,看著像是西洋的。」
朱標認識這種刀,這種刀有一個外號叫狗腿刀,這種刀在西域很常見。
只是如今元廷與那些各自為營的草原汗國掐斷了西域與中原的聯繫。
這刀在泥婆羅一帶常有,卻在中原不多見。
朱標放下茶碗,道:「殺手是中原人嗎?」
「是,聽口音像是潮州地方的。」宋忠又道:「據卑職所知,當年有不少的潮州盜匪出海當了海盜,這些海盜應該都在南洋一帶。」
「拱衛司的人手,可還夠用?」
「南邊占城的消息還未送過來,這邊文人鬧事的人手也有些施展不開。」
有道是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但是總有些讀書人還在鬧事。
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其實朝廷報仇也十年不晚。
但若是放任不管,其實也不行,人還是要繼續抓的,名冊也要立好,方便秋後算帳。
將這些鬧事的讀書人都記錄下來,建立一個冊子,以後朝廷也不會再錄用這些人。
朱標道:「舅舅?」
聞言,原本一直在一旁閉目養神的藍玉終於睜開了眼睛,他道:「殿下,我這裡可以增派人手。」
軍中的人辦事終究是沒有拱衛司仔細,只有真到了沒辦法的時候,才能動用藍玉的人。
一旦軍中的人開始抓人,那就要出人命,是要大規模殺人的。
罪犯也有罪犯的用途,朱標看著碗中的茶水,低聲道:「有勞諸位千戶兄弟了,回了應天之後,我請命給諸位加俸祿。」
站在衙門外十餘個千戶朗聲道:「謝殿下。」
再好的承諾,也沒有銀子來的實在,再多的好處,還是沒有銀子來實在。
銀子是實打實的,一次兩次的賞賜不算什麼,可是漲俸祿是以後好幾年的事。
大家都是有家有口的人,實在點最好。
總比免死鐵券要來的實在。
人無信不立,說到做到才是對他們的忠心,最好的報答。
朱標稍稍頷首,沒再言語。
千戶們紛紛退出了衙門。
當眾人都離開之後,藍玉困惑道:「殿下,這拱衛司何時有這麼多的千戶了?」
朱標道:「這一次離家,父皇給拱衛司增派了不少。」
藍玉頷首,他沒有多想,也覺這是應該的。
過了晌午,太陽西斜,此刻的天氣也沒有這麼酷熱了。
陸續有人來到了河堤旁繼續忙碌著,劉伯武抓起一把水泥,對站在一旁的沐英,道:「這水泥是好東西呀,要是沒有水泥就修不好這個河堤,也不會這麼快修好應天城。」
沐英道:「都說了,太子殿下受過仙人指點。」
劉伯武感慨道:「以前用糯米砂漿的時候,若是年景不好沒了糯米,很多工事都要停下,每年運來的糯米只夠秋後所用,等過了冬,糯米砂漿用完了,工事也只好停下了。」
「哪裡能像如今這樣,隨時拿出水泥來修築工事。」劉伯武親眼看過這水泥的功效之後,他覺或許太子殿下真能治好兩淮的水患。
「沐帥,雞殺好了。」
聞言,沐英回頭看去,就見手下提著兩隻已經拔好了毛的雞,笑著道:「我這就去給殿下。」
洪泗縣的縣衙內,朱標正在與常妹一起算著帳,譬如說水泥的帳,軍糧的帳,還有運送水泥的花費。
這一筆筆算下來,朱標只覺一陣牙疼,基建工程果然都是吞金巨獸。
這還沒有算上一萬名將士的人工費,這些費用都用田畝抵了,否則以自己的存余,根本支撐不住這麼大的花用。
常妹道:「標哥,我們家還有很多嫁妝呢。」
朱標看著帳冊,喝下一口茶水道:「那都是你的嫁妝,不能動。」
「可是再這麼下去,家裡要沒現銀了。」
常妹一手托著下巴,苦惱地看著帳目。
「我有銀子。」沐英提著兩隻殺好的雞而來,「我家裡還有不少銀子。」
朱標道:「哪能用沐英哥的。」
沐英將雞放在桌上,又道:「我家要這麼多銀子做什麼?」
朱標搖頭道:「還是能支撐一些時日的。」
言罷,朱標寫了一封書信,這其實是一份契約,內容是份子交換,肥皂作坊用三成份子,換宮裡織造局的三成份子。
常妹蹙眉看著這份契約,低聲道:「母后會答應嗎?而且我們的肥皂作坊現在還沒影。」
這在後世叫做置換,以後不論肥皂作坊賺多少錢,都有母后一份。
織造局有了利潤也會給肥皂作坊一半,一來一往間,不論誰賺的多,或誰的賺少,都有各自的一份,也就不會出現一方賺太多,另一方看眼紅。
這樣也有利於家庭和睦,朱標相信在宋時那種商業繁榮的市井下,已有這種運作方式。
這封信送出去過了五天,應天很快就送來了回信。
朱標收到這封書信時,應天還送來了兩千車糧食。
先前缺銀子的現狀,在母后的這一次贊助下當即到了緩解。
朱標打開書信看到了書信上的蓋印與畫押,還有一紙家書。
契約上的蓋印是母后的皇后印,這意味著此次交易父皇與朝廷都未參與。
看罷家書的內容,朱標又將契約交給了常妹道:「收好。」
常妹點著頭,她將契約折了起來,道:「母后怎麼送了這麼多糧食來?」
「這些糧食是抵押,按現在的糧價抵押給我,將來若是生意有意外,就要原價賠給母后。」朱標陪著妻子一路走著。
常妹一聽就明白了,她瞭然道:「其實是母后不願意拿出現銀,這些糧食用作抵押。」
朱標點著頭,道:「你學挺快。」
夫妻兩人走在街上,有不少縣民見到太子夫妻紛紛表示敬意。
馬上就要夏收了,洪泗縣外的田地里也種滿了糧食,再過幾天就能夏收了。
朱標從來不是一個花錢大手大腳的人,凡事能不花錢就儘量不花錢,能白用的人力就儘量白用。
羅貫中又一次見到了太子殿下,他遞上一疊冊子,道:「殿下,這都是在下所寫的田冊。」
朱標道:「放著吧。」
羅貫中放下田冊,還站在原地。
朱標在一冊書上正在寫著批註,又道:「還有何事?」
羅貫中道:「臣聽聞太子抓了不少蘇州的文人。」
「嗯。」
「這些人有在下的好友,是不是可以網開一面。」
朱標擱下筆,正色道:「你知道他們犯了何事嗎?」
「是議論朝政。」
朱標糾正道:「是誹謗朝廷,煽動百姓。」
羅貫中低著頭,沒有再言語。
「羅先生,你覺什麼人會做這種事?」
「在下覺,能誹謗朝廷,煽動百姓的人,該是反賊。」
「羅先生啊,這些人的為人處世觀念都不好,他們需要經過改造才能重新做人,以後我會安排人手,教他們如何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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