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刺殺

  在這之後,外界對這場工事的議論更多了,凡是有人聚眾議論洪澤湖工事,都會被抓起來。

  這一抓,似有一種沒完沒了的感覺。

  至於要抓多少人,朱標不在乎,皇帝也不在乎,在這個人們還為溫飽而發愁的世道,有這種閒心議論朝廷,卻不去種地的人,多數都不是好人。

  山東,青州府。

  胡惟庸與陳章應來這裡已有些時日了,就快要夏收了,兩人這些天都在鄉下走動。

  這一次兩人都沒有自報家門,而是只說要遷戶入山東的流民。

  這年頭有這樣的流民並不怪,這青州府還有不少像胡惟庸與陳章應的人,都是從各地逃難過來的。

  如今的流民確實少了,但也不是沒有,只是沒有成群結隊的出現。

  平日裡時,胡惟庸與陳章應幫著人們看田地里的糧食,來換一些吃的,與那些流民一樣,住的也都是破舊的茅廬。

  陳章應嚼著饅頭道:「胡兄,沒想到你也能過這樣的苦日子。」

  

  胡惟庸道:「這樣的日子不苦,給李相國做髒活累活才苦。」

  兩人坐在田地里正吃著,陳章應正盤算著,他道:「這裡的縣令說等夏收時節,讓我去縣裡幫忙,他要一個能算帳的先生。」

  胡惟庸道:「你這輩子除了當一個帳房先生,你就不會別的了?」

  陳章應道:「誰不想當一個威風的丞相,位極人臣光宗耀祖,我年輕時總這麼想。」

  兩人正說著,就見到一隊官兵從這裡路過,一路朝著縣衙而去。

  胡惟庸看到了領頭的一人,低聲道:「陳兄,這些人是應天的御史。」

  「御史怎會來這裡?」

  胡惟庸也是一臉困惑。

  第二天,天剛亮,陳章應就被縣令叫去幫忙,回來時他雙手捧著兩碗面,面碗上還蓋著幾片肉。

  陳章應遞給胡惟庸一碗。

  胡惟庸早已是飢腸轆轆,他接過面就大口吃了起來,嘴裡嚼著面,連散亂的頭髮都要吃進嘴裡了,他又把自己的長頭髮從嘴裡一縷縷理出來,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你哪裡來的面?」

  「縣令他女兒相中我了,要給我吃麵,我說我還有一個好兄弟,她就給了我兩碗。」

  「你快吃,吃完我再去把碗還了。」

  胡惟庸吃麵的動作停下,道:「相中你了?」

  「嗯。」陳章應點著頭。

  胡惟庸上下打量了一番陳章應,小眼睛,個子確實不錯,但就是太乾瘦了,也不知道縣令家的女兒如何看上他了。


  兩人吃了飯,胡惟庸就陪著陳章應一起去還碗。

  這是胡惟庸第一次見到縣令家的女兒,這個姑娘也長胖乎乎的,對陳章應也是眼波流轉。

  這姑娘看著有二十五六了,至今都沒有嫁出去。

  兩人含情脈脈,看胡惟庸直搖頭,暗道:「孽緣啊。」

  很明顯,陳章應也看對眼了。

  當兩人還了碗筷,正要走回流民堆的茅草屋,陳章應道:「怎樣,她的面好吃吧?」

  胡惟庸道:「陳兄,別忘我們來此的目的。」

  陳章應道:「她一個縣令的女兒能甘願與我住茅草屋,夫復何求。」

  「你別忘了,我們的流民身份都是假的,你若變回了戶部侍郎,你讓人家如何自處。」

  陳章應望著夕陽道:「胡兄,人生一知己足矣,我相信她能理解的。」

  兩人回到了自己的茅草屋,今天夜裡陳章應睡正香。

  睡在一旁的胡惟庸則是輾轉反側,他一直在想之前看到的那隊御史,朝中的御史來這裡做什麼?

  正想著,胡惟庸扒拉開陳章應靠過來的腦袋,正要閉目讓自己睡過去,卻聽到有人踩到水的動靜。

  這動靜很輕,胡惟庸起初沒在意,但這聲音似乎越來越近了。

  就像是有人蹚水走著,聲音還在繼續,而且更近了。

  這間茅草屋就在灌溉的渠邊,平時不會有人到他們這裡來,因為來此地都要踩著溝渠中的水。

  可是夜裡誰會來這裡,難道是賊?

  胡惟庸又否定了這個猜測,就算是賊要去也是去縣令家裡,他們這流民窩什麼都沒有,除了肥美的跳蚤。

  胡惟庸早已起來了,靠在了草屋角落,正好能夠躲開照進來的月光。

  陳章應的鼾聲還隱約可聞,外面蹚水的動靜卻沒了。

  胡惟庸想要探出頭去看,卻見一柄長刀先探了進來,刀在月光下還反著光。

  尋常的賊不會帶刀,就算帶了也不會輕易拿出來。

  他們不是賊,他們就是來殺人的,胡惟庸心中當即斷定,又看向地面見到了一個人影正在朝著屋內走來。

  胡惟庸一不做,二不休,推倒了茅草屋的土牆,大喊道:「殺人啦!」

  話音落下,另有一柄刀就朝著胡惟庸的面門而來。

  陳章應已驚醒,他見到了三個黑衣人站在月光下。

  胡惟庸在地上一個翻身,堪堪躲過蒙面人的一刀,他大喊道:「陳老弟,快跑!」


  正在此時,又有箭矢聲傳來,幾發箭矢落在了刺客身上,命中要害。

  另有一個流民飛奔而來,拔出了一柄匕首對刺客纏鬥著。

  月光下,刀光忽閃而過,胡惟庸與陳章應六神無主地看著眼前的場面。

  直到三個刺客都倒地了,前來幫忙的五個流民低聲交談著。

  其中一個流民快步上前道:「陳侍郎,胡參政,死了兩個,按住一個,人我們就先帶走了,兩位別忘了太子殿下的差遣,好好做事,不用擔憂。」

  話剛說完,這五人扛著兩具屍首,押著一個活口離開了。

  這件事發生的快,結束的也快,更遠處的流民走來時,除了地上的血跡,沒見到其他人。

  胡惟庸指著地上的血解釋了幾句話,說是自己把雞血看成人血了。

  夜裡的田野邊依舊安寧,胡惟庸與陳章應已沒了睡意。

  縣裡傳來了雞鳴聲,天色也逐漸亮了,那五個與殺手搏鬥的流民也回來了。

  「胡參政,他們都是應天來的人。」

  胡惟庸雖說不在朝中任職,這幾位依舊如此稱呼胡惟庸。

  胡惟庸行禮道:「敢問,五位兄弟是……」

  「我們原是郭帥的手下,太子讓我們暗中保護你們二人,我們一行一共十餘人,一路輪換至今。」

  其實他們就是毛驤的檢校,給胡惟庸的解釋也都是遮掩真實身份。

  「我們在殺手身上搜到了一個腰牌,兩位可認?」

  胡惟庸接過木質的腰牌,翻過木牌的後方刻著一個義字,他神色猙獰地道:「李存義!」

  「先前,我們的人就來告知,說是應天派了一些御史問詢陳侍郎的下落,這件事也是李相國安排的,我們還以為李相國只是想知道兩位的下落,沒想到李存義安插了殺手,一找到你們,就要殺了兩位」

  陳章應道:「他們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對方看了看陳章應,而後又低眉思量了片刻,才回道:「還在審。」

  胡惟庸回了回神道:「多謝幾位兄弟的救命之恩。」

  對方遞給胡惟庸一個哨子,「若再遇殺手,吹響哨子。」

  胡惟庸再一次,抱拳施禮。

  「我們留在此地的人手不多,不少人都去各地抓讀書人了,以後再有殺手,兩位先生一定要先跑。」

  陳章應道:「我當時嚇壞了,若是再有下次,我一定跑。」

  胡惟庸陰沉著臉,看著應天方向久久不語。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