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水患

  二喜的針線手藝其實很不錯,只是在以前她沒有用武之地。

  現在小殿下慢慢長大了,她這才開始展現她的手藝。

  朱標道:「等過了梅雨季,蛇蟲鼠蟻就要出來了,讓舅舅運送的石子也到了,明天就開始修路。」

  每年的雨季淮河河水就會暴漲,尤其是兩淮這種又澇又旱的地方,旱澇交替的地方,也容易爆發蝗災。

  而洪澤湖這片,也是蝗災頻發的地方。

  元朝時,光是淮東就爆發過二十餘次蝗災。

  但元廷從未管過這裡,只道是天災,既是天災就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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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標甚至還在洪澤湖邊發現了白蓮教的彌勒像,當時人們盲目祭拜這些,將希望寄託於荒誕事物以躲避災難。

  當然了,若不是治理好了淮河與蝗災,後世兩淮也不會成為糧食的高產地。

  所謂治蝗其實也是治水,也就有了後來的治蝗先治水一說。

  後世的水利根治,便是控制蝗災的一個關鍵手段。

  若是成功,以後的大明也會少一些蝗災。

  洪澤湖邊有大量的灘涂,這些灘涂是蝗蟲最好的溫床,也是朱標首先整治的目標之一。

  因此,治理洪澤湖水患,既能有益於百姓,也能治理好蝗災。

  洪泗縣,幾乎家家戶戶都養鴨子,鴨子的食量大,它們一天可以吃大量的蝗蟲幼蟲。

  第二天,天依舊下著雨,沐英早早就帶著人趕著全縣上萬隻「鴨子大軍」去了洪澤湖的灘涂。

  而藍玉運了百餘車的石子來到了縣裡。

  今天對羅貫中是極其黑暗的一天,他站在準備幹活的人群中,緩緩道:「我為張士誠賣命這麼多年,終於到了要讓我死的時候了嗎……老師,我要來見你了。」

  羅貫中悲傷地吸了吸鼻涕,他顛沛流離這麼多年,終於要迎來被殺死的一天。

  接下來幾天,羅貫中在這個縣住了下來,與道衍和尚同住。

  半個月後,道衍離開了這裡,羅貫中則依舊留在了此地。

  今天,明軍要給他重新造戶籍。

  毛驤提著筆,在戶帖冊上寫道:「羅貫中,籍貫淮西洪泗縣,田二十畝,牛一頭,宅一間……」

  「慢著……」羅貫中打斷道,「朝廷不是要殺我嗎?」

  「誰說要殺你了?」

  羅貫中道:「我以前給張士誠賣命,我是張士誠的謀士,我還在太子面前醉酒大言不慚,我難道不該死嗎?」


  毛驤道:「我們若是要殺你,何必再給你造戶籍?」

  羅貫中又道:「等我死了,你們就可以給我體面埋了,如此一來朝廷又會落個好名聲,如今讓我活著,只是想利用我。」

  毛驤抬眼看了看這個傢伙,又道:「對對對,我們要殺你,等把你利用完了,就把你殺了。」

  羅貫中深吸一口氣,一副瞭然的神情。

  毛驤又將寫好的戶帖冊收了起來,道:「我們縣的牛還不夠,你家的先欠著,以後有了再給你。」

  羅貫中依舊閉著眼,盤腿而坐。

  毛驤再道:「餓了就自己去大食堂吃飯,以後你不用做苦力了,每天去縣裡的縣學教書,一共六百七十三個孩子,你就好好教吧。」

  毛驤臨走前,又把語氣說重了一些,道:「最好教死你。」

  說完,毛驤離開羅貫中的住處,重重摔上了門。

  雨停之後洪澤湖的灘涂開始慢慢乾涸,朱標穿著草鞋走在灘涂邊,看著一群蝌蚪在小溪里游著。

  「通知下去,都不許捕殺這裡的蛙。」

  沐英道:「我聽湯帥他們說起過蝗災,那時候兩淮的蝗蟲一直朝著西北飛,遮天蔽日,連樹皮都被吃完了,餓死的人不計其數。」

  兩人說話間,就見到一夥村民路過此地,他們並沒有靠近這裡而是快步離開了。

  平時,沒人會來這裡,這些村民像是來查探情況的。

  沐英給了身邊的兩個侍衛一個眼神,他們當即追了上去。

  幾個村民就被帶了過來,是三個老人家與一個孩子。

  朱標道:「老人家,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老人家低著頭道:「朝廷每次動洪澤湖,我們下面就會遭水災。」

  「老人家,我們是來治水的。」

  儘管朱標這麼說,他們看來依舊不信。

  朱標又道:「放他們回去吧。」

  三位老人家帶著一個孩子快步離開了這裡,好像怕多待一刻就會被殺了。

  自從黃河奪淮之後,也就是南宋的建炎二年至今,兩百四十年了,不論朝廷怎麼變,不論天下怎麼變,這裡一直都是這樣。

  而每當朝廷借著修繕河道的理由徵調民夫,不僅沒有治理好這裡的水患,反而讓此地民生也越發凋零。

  朱標道:「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寫奏章勸諫,讓我們停修河堤。」

  沐英也想通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朱標道:「讓他們儘快開工,不要耽誤時令。」

  「是。」

  洪泗縣看似是一個縣,本質上還是一個明軍大營,隨著鼓聲響起,明軍們開始集結。

  還有戰馬在軍陣中穿行,藍玉讓傳令兵揮動軍旗,一隊隊的士兵不斷走入灘涂中,開始清理淤塞。

  藍玉將八千人分為了八隊,一共八個千戶,各自帶隊,領著人在河灘幹活。

  沒有大型的機器,也沒有太過趁手的工具,幾千人相繼走入灘涂中,全靠人力將淤塞的淤泥用扁擔挑出來。

  因這兩天的天氣晴朗,這些灘涂在日曬下變有些發白,還有些已結成了塊。

  一個時辰之後,灘涂中的淤泥越來越少,運出來的淤泥被運到三里外的田地里,用來肥田種一些作物。

  單安仁帶著一支隊伍也離開了洪澤湖,他帶著三千人去了下游,在下游要開闢一條新的河道,用來分流洪澤湖的湖水。

  朱標依舊看著工事,親眼看著灘涂一點點被挖出來,直到能看到底下的河床。

  「看來太子殿下十分信任軍中的將士。」

  羅貫中手中拿著一卷書,就站在一旁。

  他的嗓音帶著一些沙啞,是剛教課結束。

  這裡的孩子也都是將士們的孩子,羅貫中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他根本不知自己到了多大的機遇。

  「我自小在軍中長大,軍中有軍紀,我覺種地也好,打仗也罷,將士們的紀律是最好的,我喜歡守紀律的人,我討厭散漫的人。」

  羅貫中道:「對太子而言,這樣的人越多越好。」

  自從知自己要死了之後,羅貫中反倒是放更開了,還有一種不卑不亢的感覺。

  「那是自然,軍戶也可以種田,也可以打仗,更可以修建水利,這並不衝突。」

  羅貫中又道:「若朝廷威望足夠,軍心凝聚自然是好事,可若是朝廷威望不夠,軍心也渙散了,就再也不能利用軍戶發起這麼大的工事了。」

  「那就趁著這兩代人將能辦的事辦好。」

  「太子殿下是覺,如此軍心只能持續兩代人?」

  「我以為你只有在喝了酒之後,才會話多。」

  羅貫中行禮道:「若在死前,能與太子殿下成為知己,在下死亦無憾。」

  朱標道:「我不想成為你的知己,再多說廢話,我現在就殺了你。」

  話音落下,羅貫中見太子身邊的侍衛就要拔刀,他雙手連連作揖,腳步匆匆離開了。


  能看到一些河床的時候,朱標才發現洪澤湖大堤下的河床其實挺深的。

  這說明如今的洪澤湖現狀與五百年之後的後世相比,情況還更樂觀一些。

  畢竟,朱標把這個工程提前了五百五十年。

  直到黃昏時,淤塞還未清理乾淨,朱標對藍玉道:「舅舅,收兵回營,都回家用飯休息。」

  藍玉點頭再一次讓人擂鼓揮動軍旗。

  眾人都跳入上游的洪澤湖中,好好洗了洗,這才陸續回到了洪泗縣中。

  各家早已做好了飯菜,等著自家的男人回來。

  朱標回到家中,大喜正在講述著縣裡的事,今天太子妃給縣裡的婦人們都分發了布料,還一起討論如何養好家禽。

  聞言,正在用飯的朱標看了看常妹。

  她一臉驕傲地道:「她們都很尊敬我,還說要把雞鴨蛋都交給我,讓我以後分給各家,不過我沒要。」

  朱標接過大喜遞來的一碗野菜湯,道:「確實不能要,如今我們給她們的這些,以後都是屬於她們的。」

  常妹道:「這些人都遠道而來,舉家來幫標哥興修水利,我怎會虧待她們。」

  朱標攬著妻子的肩膀,「辛苦了你。」

  她笑著道:「不辛苦,這裡再差也比我們小時候好。」

  朱標也笑著道:「我們小時候,就把該吃的苦都吃完了。」

  第二天,應天的信就送到了洪泗縣,朱標打開父皇的信,問的都是生活相關的事,擔心小兩口在外生活過好不好,還派了工匠要來這裡修建一座行宮。

  「父皇來信說什麼了?」

  屋中,常妹一邊整理著衣裳問道。

  朱標道:「父皇說,他要來這裡監工,讓我去應天當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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