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淮安按察使
這確實是父皇會說出來的話,朱標又將書信放下,給妻子梳著頭髮道:「他啊,就是在應天住久了,悶了煩了,就想著出來看看,才會這麼說的。」
朱標又道:「肯定是父皇說他想要出來走走,母后就會勸他,『一個皇帝哪能到處走,真當自己是成吉思汗了?』。」
「父皇又會說,他可比成吉思汗厲害多了。」朱標把妻子的長髮梳好,一邊說著。
光是看一封書信,朱標都能夠想到父皇與母后在家裡都說了一些什麼話。
以前一家人都在應天,其實也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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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孩子們都出來了,父皇一個人走在皇宮難免會更加煩悶,也更嚮往出遊。
朱標將木製的髮簪給妻子戴好,家裡也有上好的銀髮簪,但這些都已收了起來,平日裡過儘可能樸素一些,也能讓與這裡的縣民走更近一些。
此刻,天還未完全亮堂,又聽到擂鼓聲。
每天天不亮就要動工,常妹梳洗好之後,又要給各家分糧食。
她又道:「今天還要多種一些菜和豆子。」
言罷,常妹又道:「大喜。」
「哎。」大喜回應了一聲。
「你把婦人們都召集起來,午時前把各家的糧食都分下去。」
「知道了。」
大喜將餘下的衣裳都曬好,就急匆匆去吩咐。
當報曉的雞鳴聲響起時,整個縣就開始忙碌了起來。
今天的工作依舊是清淤,朱標早早就來到了將軍府,正在畫著以後的河道。
河道也不是如今畫出來之後,就能挖成什麼樣,現實是當河道挖掘遇到了各種阻力,就要改道。
朱標知道其實五百多年後的人們也沒有大型機器,也都是靠著人力挖出來的淮河河網。
對朱標而言,這與開卷考差不多,但這個開卷考只知道答案是什麼樣子,至於中間的過程需要自己一步步求證。
「殿下。」單安仁快步走入將軍府內。
「何事?」
「汪左丞來信。」
朱標接過書信,看著信中內容。
自從自己來了這洪澤湖之後,朝中的文書工作也都是汪廣洋在接手。
朱標打開書信,看著其中內容,果然不出所料,朝中已有人開始勸諫,停止洪澤湖的修繕工程。
單安仁又道:「殿下,應天對此事議論頗多。」
朱標道:「無妨,不用在乎他們。」
「可……臣就怕。」
朱標再道:「我沒有調用民力,也沒有耽誤農時,我用的也都是軍中人手,與他們何干?」
「是。」
單安仁行禮又離開了這裡,朱標又看了看他背影。
但凡大工程都需要意志堅定的人,藍玉就是那種人。
哪怕是朝廷相迫,朝廷與仕林中一起施壓,甚至是逼停工程,藍玉絕不會妥協,還會和這些人爆了。
這就是藍玉的作風,倒也不是說單安仁太過軟弱。
因單安仁是父皇麾下的人,他首先要做到的事,是要對皇帝忠誠。
而藍玉是自己的舅舅。
當然了,藍玉作為外戚,他也有不足之處,也會闖禍。
對朱標而言,能用則用,自家的親戚也是。
縣裡的道路鋪上了石子之後,就顯乾淨許多,晴天下這些石子還泛著白光。
正有一群孩子快步跑過,他們要去讀書了。
有道是軍中有糧,心就不慌,換言之這裡的情況也是,只要將這裡的居住情況與待遇建設好,把縣裡的環境改造好,修建河堤的將士們也就會心安。
心中正想著藍玉,朱標就見這位舅舅快步走來。
「殿下,山西張孟兼的信。」
朱標接過信,自從這個山西按察使就任之後,已有很多年沒見過他了,這些年一直都是書信往來。
朱標將一盤糕點遞給他,道:「舅舅,吃點糕點。」
「謝殿下。」藍玉吃了一口糕點,咽下之後又道:「這是宮裡的糕點吧。」
「嗯,父皇來信了,還讓人送來了不少東西。」朱標又道:「還有常叔叔也送家書來了。」
「我姐夫說什麼了?」
「常叔叔問了我們的現狀,還說了舅舅有沒有聽命行事,若是舅舅還闖禍,他親自殺到洪澤湖來捉拿舅舅。」
藍玉笑了笑,拿著手裡的糕點道:「我都很多年沒闖禍了。」
朱標又道:「常叔叔還問舅舅……」
藍玉道:「問我什麼?」
「說舅舅穿衣與冷暖如何,這兩年聚少離多,家裡也挺想念舅舅的,讓舅舅多珍重自己。」
藍玉咀嚼糕點的動作放緩了許多,他吸了吸鼻子道:「我知道了。」
「我讓常妹寫回信了,說了舅舅的近況。」
藍玉頷首道:「謝殿下。」
其實常遇春並沒有送信來,朱標說了一個善意的謊言,當然這個謊言也有自己的私心。
朱標道:「應天城的城牆就要修好了,只剩下一些收尾,過些天窯場會送一批水泥來,劉伯武親自送來。」
「殿下,我們要用水泥修河堤?」
朱標道:「水泥不能直接用,等運到之後我還要改一些配方。」
又過半月,人們都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洪澤湖下游的淤塞已清理差不多了,如今正在挖深河床,重修河堤。
朱標往水泥中摻了窯場的礦渣與凝水石,如果有牡蠣殼就更好了。
北方又來了一隊兵馬,這支兵馬一共兩千人,他們是從北方換防下來的,領軍而來的人正是華雲龍。
隨著華雲龍的到來,朱標也知了如今北方的現狀。
明軍與元軍的矛盾依舊不小,小規模的衝突依舊不斷,李文忠領兵去漠北,殺了幾個來回,也斬賊不少。
總的來說,停戰的這半年間,北方邊疆很安靜,徐帥多數時候都在北平府修建邊塞。
藍玉挑著扁擔,扁擔上裝著的都是剛和好的水泥,他又道:「華兄,你回來做什麼?」
「徐帥喜歡用年輕人打仗,不喜歡我這樣的老傢伙。」華雲龍也挑著扁擔,又道:「你說太子修河堤做什麼?」
藍玉道:「還能做什麼,當然是治水了。」
「這一帶都沒人住。」華雲龍說著話,又看了看四下。
華雲龍也是定遠人,準確地來說他還是李相國的同鄉,當年也是最早一批起義的義軍之一。
但其人打仗勇猛,在北方屢屢立下大功。
兩人將水泥放下,看著將士們與工匠一起在河床兩岸修建著河岸。
華雲龍根本不懂土木工程,他只是聽命行事。
其實藍玉也一樣,他站在岸上一時沉默不言。
「我以前在山上落草時,也常來這裡,這一片的百姓都沒了,根本沒人住,就連元軍都不願來這裡。」
華雲龍嘴裡嚼著一塊肉乾,面帶回憶之色道:「每年的夏季,這裡蚊子成群,河灘的蛇蟲聚集,百姓根本不願來這裡種地,這裡只長蘆葦,不長莊稼。」
話音說著,華雲龍又長出一口氣,再看眼前,「每年枯水時節,這裡的灘涂有上百萬畝啊,有時元軍來兩淮抓人,百姓們就躲進灘涂里。」
藍玉轉頭看向華雲龍,又道:「你的氣色這麼差,要不要找殿下看看。」
華雲龍道:「沒事,我自小就這樣。」
「聽說你在北平常犯軍紀,徐帥好幾次責罰你。」
華雲龍一臉無所謂地道:「何止是徐帥,就連上位也來信好幾次告誡過我。」
說話時,華雲龍一手搭在藍玉的肩膀上,道:「藍玉弟弟,我欺負的都是元人,我從不欺負百姓的。」
從年齡上來說,華雲龍如今四十有一了,比藍玉還年長八歲,叫一聲弟弟也無妨。
「如今藍玉弟弟又是太子殿下的舅舅,將來你若成了軍中大帥,大富大貴了,別忘了哥哥我。」
藍玉知道,在華雲龍的認知中,他還一直停留在以前大富大貴的觀念。
「華兄,你的面色真的很不好。」
華雲龍又道:「無妨。」
算上華雲龍如今帶來的兵馬,修建河堤的人手已有上萬,不僅僅修建河堤的工事還在進行,洪澤湖的湖東大堤旁又多了一個縣,叫做洪澤縣。
這座大堤從四月開始修建,如今已是五月。
天氣還未正式入暑,但陽光已然高照,天氣也開始熱了起來。
一車車的水泥正不斷運到洪澤縣,應天剛送來消息,說是應天的城牆已要完工了,如今用不上窯場的水泥,那裡的水泥正在源源不斷運往此地。
很早以前,朱標就想過將水泥用作民用,來讓窯場獲更大的盈利。
但坐在太子這個位置上,朱標並不缺錢,若是守不住這個國家,再多的銀子又有什麼用。
如今,應天的城牆終於修建好了,窯場的生產力一下子富餘了不少。
以前,朱標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將水泥用作民用,可對這個百孔千瘡的國家而言,水泥依舊是很重要的戰略建材,現在還遠沒到能夠用來造房子的地步。
洪泗縣內,朱標看著從應天而來的文書,對劉伯武道:「你留任此地,任淮安按察使。」
劉伯武行禮道:「是。」
朱標又道:「以後的工部管轄下,要設立四司掌營繕與虞衡,都水與屯田。」
工部侍郎劉伯武恭敬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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