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克星

  朱棣正要解開腳上的繩子,卻發現原本正在昏睡的湯和已站起身來。

  這位湯帥就這麼閉著眼朝著自己走來,朱棣本能想逃,卻被對方一把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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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又被拎回了原位,緩緩轉頭看向又躺下的湯帥。

  湯帥的鼾聲依舊如雷,就在剛剛湯帥走到自己面前的時候,都是閉著眼的,好似湯帥根本沒有醒來過。

  大帳外,老五的聲音已不在了,朱棣也只好重新睡下。

  第二天,大營內正熱鬧,全軍都要埋鍋造飯,吃了飯就要再接著趕路。

  洪澤湖說遠也不遠,快則五天,再慢十天也就走到了。

  朱棣早早來到了大哥的帳外,他道:「大哥,我餓了。」

  朱標將盛好的一碗麵遞給他。

  正在吃著面的朱橚道:「四哥,你昨晚睡好早呀。」

  朱棣剛用筷子撈起一些面,還未送入口中,他聞言又擱下了筷子,便和老五說起了昨晚發生的事。

  「以前湯叔叔看管軍糧,看管戰俘,常常睡半夢半醒,也能在夢裡殺人。」

  這話語咬字清晰,又有幾分念書時才有的口吻,這聲音朱棣自然是熟悉的,他回頭看去,「靜兒,你怎麼來了?」

  靜兒一邊扎著自己的頭髮,一邊道:「我昨晚就來了,母后見到一個人在宮裡太悶,就說趁著你們沒走遠,讓我也來了。」

  言罷,靜兒道:「大喜姐,盛碗面,多放些蔥花,放點滷肉湯。」

  「好。」

  大喜應了一聲,一碗麵就放在了靜兒面前,「公主殿下慢用。」

  靜兒點著頭,笑著道:「謝大喜姐。」

  大喜今天很高興,她又道:「前軍的沐帥讓人送口信來,說是他們那裡了一隻羊,我們午時到了那裡就有羊湯喝了。」

  朱標聽著弟弟妹妹的話,已吃完了面,再回頭看去見妻子給兒子餵好了,這才接過孩子,讓她騰出手用飯。

  三月天正是出行的好時節,大營休整好時已過了辰時,這才繼續動身。

  這一次隨行的兵馬有五千人,這五千人當然不是都聚在一起,而是分為三隊人。

  前軍是沐英領著隊伍在前方,大致距離這裡有三里地。

  另一支隊伍在後方,領隊的人是毛驤。

  這一次出行的護送規模也不小。

  朱標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隊伍,對策馬在一旁的湯和道:「湯帥,糧食還夠吧?」


  「夠,這一次帶的乾糧不少,夠將士們吃一個來回了。」

  「近年來鳳陽總是鬧水澇,母后聽汪大娘說鳳陽年年鬧水澇,我們去了鳳陽不能動百姓們的糧食。」

  「是。」湯和再一次頷首。

  五千人的護送隊伍就是五千張嘴,這些人若說滯留在一個縣,那對一個縣而言就是一場災難。

  朱標自小在軍中長大,對軍營的生活也還算適應,也知道行軍糧食有多重要。

  朱標又看了看天色,道:「讓隊伍快一些,能少走一天是一天。」

  「是。」

  湯和讓身邊的裨將去傳話,隨後前後的戰馬也跑更快了。

  馬車也加快了速度,小雄英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內,看著一串晃動的鈴鐺,眼睛亮亮的。

  又有將士追上來稟報導:「太子殿下,有個叫郭桓的讀書人想見殿下。」

  「我不認識他。」

  「是。」

  朱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將人打發走了。

  朱標也不知道郭桓是誰舉薦的,又或者說這個郭桓有什麼靠山。

  這一次郭桓失去了入朝為官的機會,至於他以後會如何,朱標真的不在乎。

  隊伍走了六天,才到了鳳陽。

  這一路走來還算順利,朱標還讓隊伍特意去了鳳陽的南面,也就是定遠繞了一圈。

  朱標對湯和道:「湯帥,以前的定遠縣也挺窮困的吧。」

  在私下,朱標稱呼湯和叔叔,但在眾將士面前,朱標還是以湯帥相稱。

  湯和頷首道:「起初定遠與鳳陽一樣窮。」

  朱標側目看著這個村子,如今看來這裡有不少瓦房,這一看就是一個很富有的村子。

  湯和道:「太子殿下要進去看看嗎?」

  「不用了。」

  「是。」湯和帶著隊伍繞過定遠縣進入了鳳陽地界。

  之所以會去定遠縣看看,是因為那裡是李善長的老家,如果自己貿然進去,要是發現了什麼不對的東西,或者私藏了什麼,恐怕李善長會活活嚇死吧。

  這大明還需要這位相國出力建設呢,還想讓他老人家多活幾年。

  人啊,都是經不起查的,朱標覺李善長也是。

  眾人來到了鳳陽府的東面,已有五位縣令前來迎接。

  沐英遞上書信道:「太子殿下,這是陛下讓人送來的書信。」


  五個縣令還躬身站著,一臉討好的笑容。

  朱標打開書信正看著又見到三小隻快步跑來,道:「站住。」

  朱棣,朱橚與靜兒一起停下腳步抬首看著大哥。

  「老四,老五,你們兩人隨我去汪大娘家裡。」

  「是。」

  朱標讓湯和帶著隊伍走入鳳陽地界,兩人一路走一路說著話。

  湯和道:「殿下,如今在鳳陽的老鄉親不多了,這些住在鳳陽的人們,也都不是以前的鳳陽鄉親,都是後來遷民搬過來的。」

  說起這件事,湯和回憶著以前道:「很多鳳陽的老鄉親都死了,那年月能入軍的都入軍了,餓死的人又何止我們幾家。」

  朱標道:「湯叔叔以前住在何處?」

  「我以前住在縣城裡,不過也是寄人籬下。」湯和越說越搖頭。

  往昔的事,朱標都聽過很多次了,父皇每一次喝多了就會說鳳陽往事。

  眾人又走了半日,才找到了汪大娘的住處。

  汪大娘一聽是太子來了,她忙要下拜行禮。

  當著一眾鳳陽鄉親的面,朱標扶住了就要行禮的汪大娘,並且主動低下身子道:「汪奶奶,我來看你了。」

  汪大娘面帶笑容,眼裡還有些許淚花,她笑著道:「殿下都長這麼大了。」

  以前,汪大娘離開時就說過她老人家覺來應天路太遠。

  那時朱標就說過,若是汪大娘不來,就去看望她老人家。

  之後兩年,汪大娘沒再來應天,那時朱標開始考慮治水,便順路親自去看望她老人家。

  當常妹抱著孩子走上前,朱標又道:「這是我的妻子,這是我的孩子。」

  汪大娘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先是將太子一家迎進了自家院子。

  汪大娘抱起孩子,笑著道:「這孩子長真壯實,和太子小時候一模一樣。」

  朱標在一旁找了小板凳,與妻子一起坐在院子裡,聽著汪大娘講話。

  小雄英還是有些怕生,被汪大娘抱著,他就眼巴巴看著父母。

  眼看著孩子要哭了,常妹只好又把孩子抱回來。

  汪大娘又道:「家裡沒什麼準備的,還養了一隻雞,我這就去……」

  「不用。」朱標攔住了汪大娘,拿出一封書信遞給她,道:「這是父皇的書信。」

  汪大娘接過信,眯著眼看著,又道:「咱也不識字呀。」

  朱標道:「是父皇有事相求。」

  「哎呀。」汪大娘道:「重八都當皇帝了,還有什麼事求著咱的呀。」

  朱標朝著院外圍觀的眾人招了招手。

  老四與老五,靜兒三小只會意,一齊走上前,乖巧地齊聲道:「汪奶奶。」

  朱標道:「他們都是我的弟弟妹妹。」

  汪大娘點著頭。

  朱標又道:「徐輝祖,丁顯,常茂,常升。」

  四個男孩子也一齊走上前,行禮道:「汪奶奶。」

  朱標接著道:「這一次來,父皇與母后的意思是想讓他們跟著學種田,以前我們家留著的地總不能荒著,去年時鄉親就說他們年紀大了,耕不動地了。」

  朱標又看了看幾個孩子,接著道:「這一次來,是想把隔壁的老房子收拾出來,請汪奶奶照看著點他們。」

  見汪大娘有些為難,朱標又道:「奶奶放心,湯叔叔會留在這裡,他們若是敢胡鬧,湯叔收拾他們。」

  湯和走入院中。

  汪大娘抬首看著湯和道:「湯小子,你可不能打孩子。」

  湯和道:「咱不打他,回了應天他們的爹娘也會打的。」

  「至於糧食也不用擔心,我們隨行而來的糧食夠他們吃的。」

  汪大娘見這架勢也不好拒絕,看到一群孩子倒也喜歡,便道:「那好。」

  隔壁的房子是老朱家的老家,如今也只是修了圍牆。

  朱標離開汪大娘的院子,看著朱家的門匾推開門。

  以前呀,老朱家與汪大娘就是鄰居,如今依舊是。

  推門而入,便是一片空地,一間小房子破破爛爛,木頭都快爛完了。

  常茂道:「姐夫,我們就住這裡啊?」

  朱標道:「靜兒與汪大娘一起住,汪大娘如今也是孤身一人,你們幾個……」

  朱標又掃了一眼一眾男孩子,道:「你們都住在這裡。」

  朱棣道:「大哥,這屋子都要塌了。」

  「塌了你們就自己把它修好。」

  「這……」

  眼看湯和的手就要緩緩抬起來,朱棣硬著頭皮道:「好,弟弟領命。」

  毛驤快步來報,道:「殿下,藍玉將軍已至洪澤湖,再有兩日就能修好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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