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梁野仙帖木兒
「有人說看到一個海上的走私海商與李相國的弟弟有往來。」
「當真?」
「是真的,毛驤哥去查過。」
朱元璋放下了手中的名冊,也放下了筷子道:「不論他們做什麼,咱都要鐵證。」
朱標道:「孩兒明白。」
二月初一,洪武六年的第一場大朝會開始了,朱標站在奉天殿內,手中拿著聖旨當著群臣的面大聲念誦著。
旨意中的內容也都是一些勉勵的話,譬如說北伐大勝了,中原各地要休養生息,以民生為重,輕徭薄賦,廣開荒,多積糧,重建各地衙門。
也說了這幾年來,朝中群臣都辛苦了,這大明初立最難的時候也才剛過去,往後君臣共勉,再強調一些以民為本,清廉為官的話。
旨意上大抵也都是這些意思。
朱標念完,群臣行禮恭賀皇帝。
隨後,朱標退到一旁,李相國先走出朝班,開始了這場朝會的第一場匯報。
今天早朝有些特殊,有一個特別的人走入了奉天殿,此人名叫梁野仙帖木兒。
雖說與王保保一樣,但自從西北平定之後,梁野仙帖木兒也依附了大明朝廷。
在徐達的舉薦中,梁野仙帖木兒善於養馬,並且擁有西北牧場最大的養馬場。
大明往後需要北伐就需要戰馬,也需要擅長養馬的人。
對於徐達、朱元璋、湯和這樣的淮西人而言,養馬確實不是兩淮人士所長。
而對於梁野仙帖木兒這樣生在草原、幾代人都在草原養馬的人而言,養馬就像是與生俱來的本領一般。
朱元璋當即接受了這個人的依附,並且讓梁野仙帖木兒任職太僕寺丞,掌邊地畜牧。
這一給就是一個六品官職,這是個不小的官了。
大明朝廷剛從初創階段到如今,其實也才六年,如今這個朝廷很缺人。
因此皇帝給官也很痛快,這也是朱標想讓師兄馬生入六部為官的緣故。
要知道能在一個大集團的初創階段,在其核心職能的崗位上站穩了腳跟,以後的官職也絕對不會低。
不過,也不能一概而論,只能說洪武一朝有些特殊。
這個初創朝廷的早期,這些在初創階段就早早在六部站穩腳跟的人,絕大多數反而沒有好下場。
別說什麼政治許諾了,這位皇帝連免死鐵券都可以不認。
朝會的第二件大事,便是從西北送來的捷報。
馮勝本就是開國六國公之一,如今又平定甘肅勝,派了官吏來向皇帝稟報。
馮勝如今還在甘肅,最快也要等今年十月才能回應天。
待捷報念誦完,朱標看向父皇的面色,父皇的臉上帶著笑容又說了一些勉勵的話,讓人去傳給遠在甘肅的馮勝。
從各地趕來應天的官吏前幾天就都到了,去年是遼東鬧了旱情,導致糧食歉收,父皇又命遼東兩州免去賦稅。
之後,皇帝又命令魏國公徐達總領大軍,李文忠、馮勝、鄧愈等人前往山西與北平駐防。
讓大明的北伐天團,繼續防備北元的王保保。
說來也是,如今的父皇依舊惦記著王保保,大有一種不拿下他不罷休的架勢。
不過,如今北伐的腳步是停下了,以修建邊塞與屯田為主。
洪武元年的北伐動用了三十萬人,洪武三年又是十萬人,洪武五年又是二十萬大軍。
接連五年的北伐,幾乎把國庫都要打空了。
朝廷實在打不動了,這才停下來開始修建防線。
不過,這也只是防線,不是大明的疆域邊界。
北伐任務猶未完成,將士們養精蓄銳,依舊嚴陣以待。
這場朝會一直到午後才結束,朱標與眾人一起走出奉天殿時又聽到了大家的議論,尤其是針對梁野仙帖木兒這樣的人,甚至有人懷疑他是不是元廷的細作。
但梁野仙帖木兒沒有多在意這些議論,他了皇帝的任命,就去了北方。
早朝剛結束,諸多任命也就跟著一起下發了。
朱標拿著一道任命又見到了馬生。
兩人站在國子監外,朱標道:「師兄。」
「太子殿下。」
朱標將一道任命遞給他,道:「父皇覺只給承事郎這個官職太過簡單,讓師兄任國子監學正,協理宋師。」
「臣領命。」
朱標看著這位身邊還帶著少年的師兄,又道:「如有要事需要我幫忙,可去宮門前尋沐帥與毛帥。」
「是。」
朱標又看了看這個剛建設好不久的國子監,這才又回了宮門。
朱標意識到父皇打算停科十年,這十年不再科舉,那麼鄉間學子要入朝為官,就要考入國子監。
但即便是進了國子監也不一定能入朝廷為官,因舉薦制的緣故,可能原定的位置會被舉薦的人頂替。
因此,這年頭即便是從國子監脫穎而出,也不見能夠在朝廷到一個好位置。
朱標對師兄的前途,不太樂觀。
回到宮裡時,朱標將這件事與母后說了。
馬皇后抱著孫子道:「標兒,幫人要點到為止,點醒了是好事,點不醒也是他的造化。」
「母后說的是。」
有了孫子之後,馬皇后放在孫子身上的事更多了,反而是後宮的事,都交給了方尚宮去安排。
「你父皇最近有沒有說起王保保?」
「說了,就是朝會的時候說起了一次。」
馬皇后又道:「換作是別人,一次次失利,元廷的人早就把他殺了,就因王保保此人言而有信,又忠心無二,就算是面對大明的北伐屢屢失利,元廷上下依舊信任此人。」
「你父皇常說,要是李相國他們與王保保換個位置就好了,只可惜他是一個元人。」
朱標頷首道:「確實可惜。」
「你父皇讓你確立六部,此事安排的如何了?」
「還在考慮人選。」
馬皇后將孫子放在小車上,道:「這小車倒是好用。」
「給孩子折騰用的,等學會走路了就不用這小車助行了。」
馬皇后喝下一口茶水,說:「前些天我看了你父皇桌上的奏疏,都是他與李善長要建設各地的章程,我看了一些,也都是一些以前的舊策,說不上壞,但也不見能變更好。」
朱標道:「孩兒覺前元舊制下的諸多行省權力太大了。」
馬皇后頷首,沒有否認。
前元舊制的行中書省,其實是將軍政、刑法大權集於一身的存在,也就成了如今人們所說的行省。
這種制度是前元為了減少中樞的治理壓力所設立的,中原各地十二個行省,範圍大不說,管理也十分籠統,詬病不少。
至於將行省分為三司,那也是廢除丞相制度和廢除中書省制度,重設六部之後的種種舉措。
這種事也並不是一蹴而就的,如今的大明還在過渡期。
設立六部就是父皇要將權力重新洗牌的一個信號。
朱標道:「為何不將行省分設三司,使各省的權力分屬三司。」
馬皇后道:「以前你父皇對那些功臣有不少許諾,那時候為了招攬人心,你父皇很大方,現在他正追悔莫及呢,就讓他煩著吧。」
朱標咧嘴一笑,明白了母后的意思。
以前,母后就曾勸過父皇,不要給這麼多政治許諾。
可能是當時的父皇沒有聽母后的勸告,如今到了要改制的關口,反而步履維艱了。
譬如說,父皇當時就任命了好幾個行省平章,難道要現在食言把他們都撤了?
其實,當初就不用給免死鐵券,要是不給這個東西,那些功臣還不是想殺就殺。
但換成父皇的立場,當時為了北伐是要這些淮西將領去賣命的,不給他們好處,誰給朝廷賣命呀。
別說什麼兄弟情義,除了親近的那幾個,其餘的那些大帥哪個不是奔著好處來的,不然誰給你朱元璋賣命。
二月時節的應天,正是一年中景色最好的時候。
如今人們都不願意去紫金山春遊,因窯場的那些煙囪實在是太煞風景。
朱標又一次來到了這裡,給窯場帶來了不少布料與書籍。
太子每一次來紫金縣,也是這裡的孩子最高興的時候,因太子每一次來都會帶來好幾車東西。
一堆堆的書籍被搬下車,甚至有孩子已等不及爬上車,在車上就開始搶書了。
這一幕看鄭思先與桂彥良也笑了。
兩位武英殿大學士今天跟著太子出來遊玩,心情甚好。
太子正值最好的年華,這個年華喜歡出來遊玩也是應該的,在兩位大學士的認知中,年輕人就該這樣,太子與外界的年輕人也並無二致。
這並不是說太子不好,是覺太子學識淵博,又沒有泯滅少年心性。
朱標道:「兩位先生吃香菜嗎?」
桂彥良道:「臣不吃。」
鄭思先道:「臣能吃。」
香菜是紫金縣的縣民自己種出來的,也難在早春時節就長出了香菜。
縣裡的孩子摘了不少香菜,要回贈太子。
朱標收下了滿滿兩筐香菜,低下聲道:「我今天還帶了考卷,考一考你們讀書讀如何?」
見有孩子已開始退縮了,朱標道:「一個都不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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