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太子的師兄
夜裡,朱標在文華殿用了晚膳之後,就來到了華蓋殿。
華蓋殿內,朱元璋也才剛吃了飯,見到兒子來了,便問道:「見過劉伯溫了?」
朱標道:「見過了,給了一些建議。」
「標兒,過年時,劉伯溫又向咱辭官了。」
聞言,朱標稍有遲疑,道:「兒臣去拜訪時,他並沒有說起此事。」
「嗯,咱沒有答應,他自然也不會與你說。」
上一次劉伯溫就說要辭官,那時父皇幾乎快要答應了,朱標出面與劉伯溫談了談,用劉璉留住了對方。
朱元璋又道:「這一次,他是與宋濂一起來了,還說了一個人……」
言至此處,朱元璋想了想道:「宋濂向朕舉薦了一個叫馬生的學生,如今暫留在翰林院,倒是讓咱給他一個不大的官,咱也答應了,你有空代朕去看看他。」
「是。」
朱標就將名冊放在桌上,就與父皇商量起了六部官吏。
其實定下人選的過程並不複雜,只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地填。
父子兩人一直商議到深夜,朱標合上了名冊,道:「名額就先這樣定下。」
朱元璋道:「這名冊,你先不要與外人說,時機合適時再拿出來。」
「孩兒明白,事關各部權力,要謹慎行事。」
在這種大事面前,父子兩人不用多說,就能達成共識。
朱標回到了文華殿,見到正在看著書的常妹。
已是深夜,朱標坐下來道:「還不睡嗎?」
常妹道:「還不困。」
朱標將名冊放在了書架上,又道:「馬上就要開朝了,今年有不少事要辦。」
「無妨,國事重要。」
朱標見她正在看著的這卷書,這是當初自己所編寫的書,道:「看懂嗎?」
「看懂,生產關係這種說法,倒是新。」
朱標將油燈的燈芯拔高,讓寢殿更亮堂一些,孩子正在一旁的小床上睡著。
朱標又低下身,看著這個孩子的每一次呼吸,觀察著每一次因呼吸而起伏的肚子。
這孩子還是像剛出生時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很用力,就連心跳也很有力量。
見常妹準備好了洗漱的熱水,朱標這才道:「休息吧。」
翌日,朱標就來到了翰林院。
有些時日沒來翰林院,加之明天才會開朝,翰林院很冷清。
有幾個認識太子的翰林院學士先行禮,還有幾個新來的還有些遲鈍,但反應過來也都紛紛行禮。
這位太子看著十七八歲的年紀,眼神看起來很和善,但卻有種不好接近的感覺。
朱標從眾人中走過,見到了桂彥良與鄭思先,以及幾個以前就在翰林院任職的學士,譬如張唯,朱右,歐陽佑這些老臣。
自從高啟辭官,加上危素,王禕,汪克寬等人過世之後,這翰林院的人也已換了一批。
朱右遞上一份名冊,「殿下,這些都是新舉薦的學士名冊。」
朱標看著名冊,一眼就看到郭桓,而後看到了馬生,茹太素,丁廷舉諸多新晉的官吏。
這其實是去年,也就是洪武五年的舉薦名冊,只是今年才要任免。
朱標還看到了一冊冊的履歷,都是這些年輕官吏的考評。
這位太子與眾人正商談著,說的也都是近來的事,對朝政倒是隻字不提。
翰林院內,郭桓看著四下,見與自己同期要入朝為官的人都站著,他見到邊上有座位,但也不好直接落座。
到了午時,翰林院的學士們一個個離開了,也有不少學子也跟著離開。
郭桓也跟著走了。
馬生雖說是宋濂的學生,可是宋濂的學生實在是太多了,馬生不過是其中一個,他也不會借著老師的名義自居。
只是當自己要走時,被一個侍衛攔住了。
毛驤道:「馬生是吧。」
「是。」
「太子留你問話。」
馬生當然是有困惑的,但也不敢問。
當翰林院的人都走了,只留下太子一人坐在堂內,毛驤這才將馬生帶到了太子的面前。
朱標笑著道:「師兄。」
馬生惶恐行禮道:「臣不敢當。」
「我們都是宋師的弟子,我自小受宋師蒙學教導,馬兄當起這一聲師兄。」
馬生神色惶恐道:「太子殿下,在下實在不敢受此禮。」
朱標又道:「你若覺不合適,我私下裡喚你師兄,平時我們還是君臣相對,如何?」
馬生躬身不敢搭話,更不敢拒絕。
朱標道:「今年舉薦的這些人中,師兄可有評價?」
「在下去年冬天來應天國子監讀書,今年過年才見到他們,至於他們為人與品行,臣不曉。」
「曉」這個口音是浙中東陽一帶的鄉音。
可能是馬生說話說急了,不自覺說出了鄉音。
相較於吳中的口音,浙中東陽口音的音調更重一些。
這個朝廷有很多兩浙與兩淮的人士,因此朱標時常會聽到這些帶著鄉音的話語,如今一聽就能聽出一些區別。
馬生的年紀看著不大,應該不到三十歲的樣子。
不過如今的男子二十餘歲多數開始蓄鬚,看起來都要比實際的年齡更老一些。
朱標道:「我一聽是宋師的弟子,便想來見見師兄,聽宋師說要給師兄舉薦一個官職,我覺承事郎這個官職是個虛銜,沒有實際的意義,不如來六部任職如何?」
馬生道:「太子殿下,在下自知才能淺薄,恐不能勝任。」
若是這個馬生直接答應了,朱標倒覺這個師兄會攀附自己。
馬生本不是一個扭捏的人,他說拒絕就拒絕,既然舉薦也要按照品德才能來考評,不想走太子的捷徑。
朱標覺其很有年輕人的意氣,有捷徑不走,想要靠他自己的才能辦一番事業。
朱標也想說:「師兄若是在這個時候進入六部,以後能少走很多年的彎路。」
但這話朱標沒有說出口,若是馬生就這麼答應了,恐怕馬生就不是馬生了,也就不會有《送東陽馬生序》這篇文章了。
朱標沒有為難他,既然對方不想走捷徑,也不會再提此事了。
朱標又與馬生說起了如今的朝廷。
「外面的都說如今的朝廷是洪水猛獸,誰要是走入朝廷,誰就會被吃屍骨無存。」
馬生道:「是,外界確實這般傳聞,尤其是士林中人。」
「師兄如何看待?」
「我覺厭惡朝堂且不想為社稷出力的人,越是宣揚朝廷險惡,若有人真想為社稷為百姓做一番事業,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他們也不會懼怕的。」
可能是朱標最近與老人家們相處多了,心境也不知不覺老了許多,與年輕人接觸太少。
現在一聽馬生這番話,其年少意氣、壯志凌雲的言語很有精神
「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他們也不會懼怕的。」朱標此刻用父皇與湯叔叔他們的淮西話來說,就是「勁」。
「師兄這番話,果然與眾不同。」
「太子勿要多想,外界與在下這般心思的人不少,還能為朝廷多舉薦幾個這樣的人」
「師兄覺建設縣學的事如何?」
「好事。」
馬生的回答直截了當。
「我曾經與劉軍師商量過,我父皇一度想要強制各縣開辦縣學,好在詔命沒有放下去,其實朝廷也是左右為難,有些事不是不想辦,辦了又怕辦不好,更怕適其反。」
話音落下,馬生遲疑了,他嘆道:「忖不著朝廷辦事也如此困難,在下不在廟堂,實不曉廟堂之難,讓殿下見笑。」
「不妨事,我也是『遍訪名醫』,到處問一問。」
「呵呵呵……」馬生會意一笑。
朝中的為難之處,馬生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
送別馬生之後,朱標也回了華蓋殿。
朱元璋特意讓人留了飯菜,見到兒子來了,笑道:「先用飯。」
朱標吃著飯菜,將名冊遞給了父皇。
名冊上圈了幾個人名,朱標道:「這些圈起來的人名是不要的。」
朱元璋看到郭桓的名字,道:「這個郭桓咱有印象,看起來是個很不錯的年輕人。」
「孩兒看了他以前的履歷,不是太好。」
朱元璋手中還拿著筷子,點頭道:「嗯,那就罷了。」
對此,父皇也沒有再多問。
只是,郭桓這個名字不會出現在朝廷上了。
朱標也不知道郭桓為了上這一份名冊從中用了多少人情,用了多少銀子,或者是他真的有真才實學。
但朱標並不在乎,在後來的歷史中洪武一朝,因郭桓案死的人太多太多了,有些人甚至是枉死,因郭桓貪墨的官糧數額巨大,為了追查回來這些糧食,一度到了朝野與民間都陷入恐慌的地步。
百姓們對一個朝廷的信任是有限的,如果一個朝廷一錯再錯,信任崩塌之後白蓮彌勒這些團體又會開始活躍,他們的活躍與否,與大明是否長治久安有很大的關係。
至少,這一次,郭桓案不再發生。
朱標也知道就算這一次把郭桓按下去,以後還會有類似的官吏,這種狗官是殺不完的。
用了飯之後,父子兩人又開始商量今年開朝的準備事宜,首先是兩位武英殿大學士的任命,還有諸多官吏的升遷安排。
至於確立六部建設,這件事還要往後再等等,可以先看看朝廷風聞動靜。
朱標道:「父皇,孩兒最近聽到了一件事。」
「什麼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