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眼見為實
起初有孩子是想逃的,但他們很快就被毛驤一隊護衛攔了下來。
考試就在縣門口的一片平地舉行,這片平地原本是縣民用來曬稻子的,空閒時用來給村民們晾曬衣裳。
如今一群孩子排排坐好,他們用各種各樣的姿勢坐著,正提著筆書寫著。
有些孩子抓耳撓腮,還有的交頭接耳,有的拿著筆不知道該怎麼寫,也有的已在試卷上亂塗亂畫了。
不過,半數的孩子都在認真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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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看著他們又補充道:「你們做的卷子不是給我看的,是給你們爹娘看的。」
話音落下,不少孩子明顯動作一停。
當即有孩子舉手道:「太子殿下,我……我想再要一張考卷。」
毛驤又拿出一張考卷遞上。
考卷的題目不多,只有五題,兩題數學,三題是文學方面的。
朱標對身邊的兩位大學士道:「給我看其實也沒什麼用,可這些孩子知道,他們若不好好寫卷子,回家之後被爹娘看到了,一定會挨打的。」
鄭思先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太子,應該說是第一次私下見太子。
他以前就聽說過紫金縣,也是第一次來這裡。
聽到太子的話,他笑道:「這裡的孩子能讀書,而不用擔心衣食冷暖,是他們的福祉啊。」
桂彥良道:「這個縣看起來管的也不錯。」
鄭思先道:「為何不見此地壯年男丁?」
朱標解釋道:「男丁都在窯場忙碌,以前這裡沒有縣,當初天下還未定,有許多流民來到應天,這裡的縣民多數都是流民,一開始我是借著軍中的人手管著他們。」
「慢慢地也習慣了,再後來他們依舊按照這個方式生活,許多事都是集中辦,各家一起出力,種地有種地的地方,晾曬統一晾曬的地方,就連水源也都是各家按照次序來分水的。」
「自那以後,這裡就一直沒改過,為了省事,這裡一直是如此。」
朱標望向不遠處的窯場又道:「這裡的人都習慣與窯場共存了。」
鄭思先笑著道:「臣以前去過很多地方,也見過不少村子裡的孩子,他們笑容很好看,外面有人說這裡如何不好,在臣看來,一個地方好不好,看孩子們的笑容就知道了。」
陸續已有孩子們寫好了卷子,朱標道:「毛驤哥,誰家孩子寫卷子發給誰家,就放在窯場門口,讓各家的爹娘來領。」
「是。」
朱標稍稍過了一眼,孩子們所寫的卷子不盡如人意,比之雞鳴山的孩子們差很多。
不過能讀書認字,朱標就覺已很好了,若是能出一個拔尖的孩子,那也是極好的。
父皇一直都在追求社學,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模樣。
兩位先生與太子告別之後,又各自去了各自的去處。
當天夜裡,紫金縣的孩子們哭撕心裂肺……
翌日,鄭思先來到了宋濂府上。
宋濂常常在國子監,今天回來的晚了一些,見到鄭思先也有些意外。
鄭思先道:「宋公。」
宋濂道:「鄭先生,怎來老夫這裡了。」
以前鄭思先也是江浙人士,後來遷居蘇州,在那時就結識了宋濂。
兩人其實老相識了。
這一次鄭思先能來朝廷也是因宋濂的舉薦。
鄭思先是去年冬天才來到應天,其實到現在為止,他對這個朝廷還不了解。
「宋公,開朝後我又見過陛下了,陛下讓我任職監察御史。」
宋濂語重心長道:「挺好。」
鄭思先又道:「我還聽聞朝中有一些人對御史很不善。」
「你說的是淮西勛貴們?」
「正是。」
宋濂坐下來撫須道:「這兩年朝中風風雨雨,也死了一些人,多數都與淮西勛貴有關,上位也曾私下與我說過,說這些人的脾性不好,但他們也算忠心,多勸導,多讓他們引以為戒。」
「但人之本性,難改。」宋濂又是搖頭,接著道:「去年北伐大勝之前,廖永忠死了,之後楊憲也死了。」
鄭思先恭敬聽著,沒有打斷。
宋濂又道:「當時有人說楊憲的死,是淮西勛貴的報復。」
「在下也聽說了。」
「其實那都是楊憲咎由自取,他的死確實與淮西勛貴有關,不過這個案子是劉伯溫查的,是因楊憲攀咬了一些人,他才會死,都是與他有關的人。」
鄭思先遞上一份冊子,道:「我聽聞朝廷要在川上建設茶馬互市,這是我的一些見解,還請宋公轉交給陛下。」
宋濂道:「你是太子的武英殿大學士,你大可以自己交給太子。」
鄭思先又道:「我近來聽過不少有關太子的事跡,我想在上任監察御史之前,多看看這個應天。」
宋濂瞭然道:「你是在考察太子的品行。」
鄭思先頷首,「聽聞太子在應天也有不少建設,我打算私下看看,打聽一些以前太子做過的事,若是太子值輔佐,我就留在應天,若太子不值我輔佐,我自請離去。」
宋濂道:「嗯,你去吧。」
鄭思先行禮之後,就告辭了。
離開宋府之後,鄭思先去了南郊,見到一位老人家在這裡,他坐在河邊,似在發呆。
鄭思先笑著道:「老人家。」
老人家抬眼看了看來人道:「作甚?」
「我聽說以前這裡是一座軍營。」
「是啊,以前這裡是皇帝登基的地方。」老人家指著遠處道:「看到那個還在修的祭壇沒有?」
「看到了。」
「那裡啊,就是皇帝登基的地方,這個皇帝有些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了?」
老人家將拐杖放在一旁道:「這個皇帝有個爹。」
鄭思先道:「誰還沒有爹呢。」
「皇帝的爹叫朱五四。」
聞言,鄭思先當即一愣,但隨即又道:「人都是有名有姓的。」
老人家蹙眉道:「哪個皇帝的爹取這種名字。」
鄭思先道:「老人家你這麼說皇帝不好。」
「如何不好了,要是他爹活著,我還和他爹是同輩人,老頭子我從鳳陽搬來應天,還是他幾次三番派人來勸老頭子,老頭我是煩他了才來這應天,我就是打朱重八一棍子,他敢說一個不字?」
鄭思先忽然明白,原來自己是問到了皇帝的同鄉,難怪對方這麼硬氣。
老人家又道:「這個皇帝呀好是好,對我們這些鄉親也好,就是覺著他不種地了之後,有些發福了。」
鄭思先又問起了以前的事。
老人家倒也是知無不言。
「聽說最近這皇帝殺了不少人?」
老人家回道:「是殺了不少人,他殺的都是狗官吶,狗官就該殺,不殺會禍害百姓的,以前我們鳳陽有多少百姓……那都被狗官害死完了。」
鄭思先道:「有些讀書人說皇帝殺人太多。」
老人家用拐杖重重拄地,道:「他們是讀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他們吃飽飯了就知道罵皇帝,那些被狗官害死的人誰給他們還命,人死了就活不過來了呀。」
鄭思先一時間沉默了。
老人家又覺眼前這個人也是讀書人,便覺話不投機半句多,一臉生氣地離開了。
這些天,鄭思先在應天周邊走動,聽說了不少事,這些事有關於當今皇帝的,也有關於當今皇后的,更有關於當今太子的。
還聽說了當今太子的種種事跡,就說這洪武炮與蜂窩煤,能造出這兩樣東西,要說沒有仙人指點真說不過去。
因此啊,太子其人的形象已經在坊間的百姓們心中光芒萬丈,就差各家都立個牌位了。
這當然不是虛言,在鄭思先的各方面調查中知,這位太子的水泥砂漿,讓中原各地的糯米免遭一劫,要不是有水泥砂漿,百姓們至今都可能吃不上一口糯米。
要不是有蜂窩煤,每年的冬天指不定要凍死多少人,且蜂窩煤價格低廉,窯場從不會將燒出來的煤漲價,都是低價賣給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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