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唯一的朋友
正值新年,應天城的街道上尤為熱鬧。
常遇春道:「你家過年很熱鬧吧?」
朱元璋道:「你家不熱鬧?」
常遇春吃完了手中的餅,「我家才幾口人。」
「老二老三沒回來,家裡沒這麼熱鬧。」朱元璋又道:「老常,咱家裡那一大群孩子,整天咿咿呀呀的……」
言至此處,朱元璋撓了撓耳朵,「吵咱耳朵疼。」
兩人吃飽之後,常遇春見朱元璋拍拍肚子就站起來,甚至還鬆了松腰。
見他沒有付錢的意思,常遇春自覺地給店家付了錢。
朱元璋這才補充道:「哎,多拿兩張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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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又從自己的錢袋子中摸出四枚銅錢道:「再拿兩張餅。」
店家笑著道:「這年節漲價了,三文錢一張餅。」
常遇春又拿出兩枚銅錢,這才又接過兩張餅。
君臣兩人又走在熱鬧的街上,朱元璋揣著手正打量四下,借著這個機會就問起了有關市舶司的事。
常遇春將最近的近況也都說了一遍,其實他知道的也不多。
畢竟市舶司總歸是朝廷的衙門,在一些事上該注意分寸,常遇春也一直都沒有過界,因此摻和的並不深。
市舶司至今沒什麼起色,朱元璋也只是聽說了市舶司有船隊出海之事,可那之後似乎依舊還是原樣。
至於水師從倭寇那裡帶來的銀子,市舶司也沒有分錢,都是送進了宮裡。
朱元璋一度覺,自家兒子好像並不在意倭寇的銀子。
好在,市舶司一直沒什麼進度,朝廷也沒什麼閒言碎語。
兩人一路從東街走到了西街,來到主街道,主街道的兩側放了一排石板,石板上留有一些縫隙。
常遇春解釋道:「此地的地下水渠重新開挖之後,水渠足足半人高,主要不堵,多大的水都能夠排走。」
朱元璋道:「這水渠這麼深,豈不是可以藏匿兵馬了?」
聞言,常遇春又道:「上位說的是,我可以在下方多設置一些尖刺,防止藏匿殺手與盜賊。」
朱元璋頷首。
這應天處於長江中下游,加之這裡的氣候雨熱同期,每年的夏季,這座應天城就像是一座火爐,熱人喘不過氣。
到了梅雨季,充沛的雨水又會產生水澇,譬如說梅雨之後就是酷暑,幾乎是無縫銜接。
想要讓應天變更適合居住,排水這個問題倒是能夠解決,但因其地理位置的特點,每年的夏季的酷暑只能硬熬。
「你說這應天的城牆,多久能建好呀。」
常遇春解釋道:「上位啊,這已經比預定的工期好太多了,要是還像以前那樣要用糯米砂漿,這糯米徵調是個麻煩事,遇到個收成差的年頭,指不定又要停工。」
說話間,常遇春伸手拍了拍剛修好的一面城牆,道:「要不是有你兒子的水泥,這城牆指不定還要十來年才能竣工,你看看這城牆多結實。」
朱元璋伸手拍了拍城牆,點頭道:「確實結實了不少。」
兩人沿著城牆一路從城西逛回了城東,直到傍晚時分,一起前來到了湯和府中用飯。
湯和早早就準備好了飯菜,還是他親自下廚的。
飯桌上都是以前鳳陽的菜色,朱元璋先坐下來道:「一起用飯。」
湯和給上位倒著酒水道:「先前李善長讓他的兒子來拜訪我。」
朱元璋道:「你見了?」
湯和搖頭。
常遇春道:「你這閉門謝客都多少年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沒臉見人了。」
朱元璋笑呵呵道:「老常,你這嘴……」
湯和道:「胡惟庸與李善長鬧翻之後啊,不少勛貴想一起排擠他。」
要說這打天下時,朝廷還要用到這些淮西勛貴。
這些勛貴之所以還在應天城大搖大擺,其實說來說去還是兵權的問題。
若是兵權不在那些淮西勛貴手中,哪有這麼多的事。
朱元璋端著酒碗道:「來,喝酒喝酒。」
常遇春喝著酒水,自然是心中有數的,上位難道真的看不見嗎?
上位心裡一清二楚,只是收拾他們的時機沒到。
正月十五這天,胡惟庸終於從地牢中出來,他整個人消瘦了不少。
重新走到陽光下,胡惟庸伸手擋著陽光,眯眼看著遠處,見到了一個人影。
等再走近一些,胡惟庸看清了對方。
「胡兄!」
聽到一聲呼喚,胡惟庸咧嘴一笑,道:「陳老弟!」
陳章應快步上前,抱了抱胡惟庸。
胡惟庸笑道:「我這一身的餿味。」
「無妨,無妨!」陳章應滿臉地笑容,道:「我們一起去洗洗。」
脫離了淮西勛貴,胡惟庸這才看清自己唯一一個真朋友,只有陳章應。
兩人尋了一家店好好洗了洗。
店內,胡惟庸坐在裝滿熱水的木桶中,邊上還有一個小廝正在給他修著鬍子。
待鬍子修好,小廝也退了出去,胡惟庸用熱水好好捂了捂修過鬍子的下巴。
「你來接我,就不怕淮西勛貴們看見了。」
「我怕他們做什麼。」陳章應仰頭回道,泡在熱水中頗為享受。
房間內,熱氣繚繞,胡惟庸喝下一口熱茶,舒服地長出一口氣,他想起了當初在奉天門前,毛驤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如今想起來,胡惟庸還覺脖子發涼,那天那一刻,太子的眼神好似真的要殺了自己。
「陳老弟啊,要好好做人。」
「嗯。」陳章應用毛巾蓋著臉,沉悶地回了一聲。
這句好好做人,更像是胡惟庸對他自己說的。
「陳老弟,你也年近三十了吧?」
「二十九了。」
「你怎麼還不成家?」
「成家?」陳章應的雙手掛在桶邊,稍稍晃動,「我這麼窮,如何成家,誰家姑娘肯嫁給我。」
胡惟庸想起了自己的婚姻,道:「選姑娘,一定要選好的。」
「胡兄忠告,弟弟銘記在心。」
「哈哈!」胡惟庸又是一笑。
小廝快步走來,詢問道:「客人,可還需要熱水?」
陳章應擺了擺手,這才站起身換上一身乾淨衣裳,又拍了拍胡惟庸的肩,道:「走,喝酒去。」
穿過這間酒肆的後院,前廳大堂便熱鬧非凡,吃飯喝酒的人坐滿了。
陳章應提前在樓上雅間定了位置。
胡惟庸走入雅間內,見到一桌子的酒菜道:「陳老弟,以前從未見過你這麼大方。」
這泡澡與酒菜的錢,都是陳章應出的。
「我給太子當帳房先生,這些年攢了一些銀子。」
「你沒有收受銀子?」
「沒有。」陳章應給胡惟庸倒上酒水道:「我在戶部就是個干累活苦活的,誰給我送銀子?」
胡惟庸喝了一口酒,觀察著陳章應,這個朋友依舊和以前一樣,眼神乾淨,心思也很乾淨。
陳章應道:「我最近要出一趟遠門,這一頓酒是與胡兄告別的。」
「遠門?」
「嗯。」
「你去何處?」
陳章應道:「還不知道,等太子吩咐。」
胡惟庸當即想到了他曾經說過的話,壓低嗓音道:「你還在查那些帳目?」
陳章應頷首。
「你查不出問題的。」
胡惟庸又低聲說了一句。
陳章應道:「我知道在應天什麼都查不出來,所以我需要去別的地方,去找一個村子,找一個縣,一步步查。」
胡惟庸自然是知道李善長的事,他知道的太多了,甚至知道李善長的黨羽有多少,哪些人是李善長的人。
胡惟庸以前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少卿,還沒上任多久就被革除了官職,之後也不過是在翰林院任職了半年。
那時,胡惟庸也是插科打諢,直到他又見到了太子,才覺自己有了些事能做。
這一頓酒喝很痛快,陳章應的酒量真的很差,他沒喝多少就醉了。
正月十五的應天依舊寒冷,胡惟庸還坐在雅間內,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寒風依舊在呼嘯不止。
翌日,早晨。
朱標正在與高彬法師在功臣廟主持祭祀。
高彬法師是皇覺寺的主持,因如今的種種安排留在了應天,這一留就是三年。
功臣廟前,高彬法師帶著幾個僧人正在誦經,一座座功臣塑像前,香火正在繚繞。
毛驤快步而來,「殿下,胡惟庸來了。」
朱標走出功臣廟,走下石階見到站在這裡的胡惟庸,道:「許久不見了。」
「讓殿下掛念了,是臣的不是。」
朱標道:「如今正值休沐,朝中也沒什麼事安排,你有何事?」
聽出殿下話語中帶著一些不滿,胡惟庸忙正色道:「臣聽聞,陳章應近來要出一趟遠門?」
見太子沒有回話,胡惟庸又道:「臣想要與他一起去。」
朱標道:「你可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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