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洪武六年

  地牢中,胡惟庸正大口吃著飯,他一天天數著被關在地牢中的日子,也在想著自己可能會遇到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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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也沒再說什麼,快步離開了地牢。

  過了一個時辰,胡惟庸用了飯之後,劉伯溫來到了地牢。

  胡惟庸知道,其實劉伯溫也不待見他。

  「劉軍師,叨擾你了。」

  劉伯溫如今又老了不少,他看著胡惟庸的神色,道:「李相國去見過陛下了,說是給你求情,讓你在獄中少留一些時日。」

  言至此處,見對方沒有反應,劉伯溫又道:「李相國說你與李存義翻臉了,但你終究是他李善長的門生。」

  胡惟庸道:「李相國抬舉我了。」

  劉伯溫稍稍低頭,打量著送來的飯菜道:「劉惟謙說公事公辦,即便是李相國也不能徇私,說一個月就是一個月,過了來年正月十五,你才能出去。」

  胡惟庸呼出一口氣,道:「替我謝劉尚書。」

  「你很不願意承李相國的情?」

  「劉軍師,我不欠李相國的,我給他們淮西勛貴做夠多了。」

  劉伯溫看著胡惟庸的背影,心中斷定還能在他身上挖到更多事。

  但胡惟庸肯定不願多說,劉伯溫也不想再追問,只是來告知他一聲刑部的安排。

  「朝中休沐了,御史台也休沐著,不過我允許那個女子每天來看你,等時候到了會有人放你出去的。」

  「謝劉軍師。」

  劉伯溫點了點頭,似有所思量,又離開了牢房。

  洪武五年冬,臘月時節,這個冬天真的很冷。

  劉伯溫離開御史府,回到了家中見到了正忙碌的劉璉,還有站在這裡的小兒子劉璟。

  劉璉道:「弟弟說要代青田的鄉親們來看看父親。」

  劉璟道:「父親。」

  劉伯溫只是看了看這個小兒子,又坐下來喝著茶水沒有多言。

  注意到父親冷淡的態度,劉璟也習慣了,他知道父親一直都偏心大哥,將大哥一直帶在身邊,而將自己丟在了青田。

  劉璟道:「父親,我近來跟隨夫子讀書,夫子說我學業已成。」

  劉伯溫道:「你要在朝中任職?」

  劉璟猶豫了片刻,回道:「是……是。」

  劉伯溫道:「你近來還與吳達三他們為伍?」

  「孩兒與他們只是好友。」

  劉伯溫擱下茶碗,道:「別與他們走太近,他們會害了你的。」

  劉璟多有困惑之色,他又道:「青田的鄉親說等父親從朝廷退下來之後,可以在青田的書院教書。」

  「退下來?」劉伯溫一眼就將這個兒子看到底了,他有多少本事,他下句話想說什麼,他想要做什麼。

  劉伯溫心中都一清二楚,緩緩道:「老夫還沒想退下來。」

  劉璟低著頭,一時無言。

  劉伯溫又道:「璟兒,你是不是還想借著你兄長的權勢,在朝中任個一官半職?」

  劉璟道:「鄉親們都說如今青田好不容易出了一位青田先生,還望父親以家業為重。」

  劉伯溫咳嗽了兩聲,「璟兒,老夫若讓你為官,那是害了你。」

  「可他李善長……」

  劉璟的話剛說出口,他注意到父親嚴肅的目光,又只好低下頭,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劉伯溫道:「你既有才學,就該好好讀書著書,不要來這朝廷。」

  「孩兒明白了。」

  劉伯溫自覺一年比一年老了,身體也是一年不如一年,這朝廷也跟著一年比一年更亂了。

  劉璟又與劉璉說了兩句話,這才告辭離開了。

  劉璉道:「父親,你何故這般對付弟弟。」

  劉伯溫搖了搖頭,「你這個弟弟早晚會因他的心高氣傲闖禍。」

  劉璉又道:「我會好好教導他的。」

  「紫金縣的窯場如何了?」

  「還是老樣子。」

  「這個冬天真冷啊。」

  劉璉拿出毛毯將其蓋在父親的腿上,又將爐子拿近了一些,道:「父親注意身體。」

  劉伯溫對劉璉還是很滿意的,道:「蜂窩煤還夠嗎?」

  「早在今年入秋時,太子就讓窯場備了不少煤料,如今蜂窩煤還有的買,這蜂窩煤做起來也簡單,就像紡布一樣,能養活不少人家。」

  劉璉又給父親的碗中倒入茶水,接著道:「還說如今紫金縣更富裕了,太子殿下說以後的窯場要交更多的市稅。」

  「市稅?」

  「太子的意思是在煤料剛燒出來,在百姓們買煤料去做成蜂窩煤前,就將市稅交了,這樣一來還能給朝廷帶來更多的稅,如此一來那些做蜂窩煤的百姓就不用有負擔,窯場已將該交的賦稅都交了。」

  劉伯溫道:「如此一來,你們窯場還能運作嗎?」


  「還是有盈餘的,不過太子不在乎賺多賺少,只要不賠太多,哪怕不賺錢,就算是賠一些,也要將窯場開辦下去。」

  「這麼下去,恐不是長久之計。」

  聞言,劉璉道:「父親是擔心,太子一直給窯場貼錢嗎?」

  劉伯溫道:「是啊。」

  「太子真的不在乎這些,反而在乎鍛鐵的技術。」

  在朝野看來,窯場就是太子的錢袋子,這個窯場給太子帶去了不少銀錢。

  有不少人看著眼紅。

  若是這個窯場在別人的手中,說不定真能斂財不少。

  但如今它在太子手中,所謂的市稅一事,確實是讓百姓們減輕了負擔。

  劉伯溫道:「以前人們要來應天城買賣貨物都要上繳市稅,那時候軍中軍紀還沒如今好,皇后就曾問過此事。」

  說起皇后,劉伯溫忽然一笑,又覺朱元璋真是有個好妻子,這個好妻子還教出了一個好兒子。

  第二天,劉伯溫又去了宋濂府邸。

  宋濂的年紀越來越大了,自從他老人家去了國子監任職之後,就不再過問朝中之事了。

  其實宋濂的身體一直都不好,近來也常常向陛下告病假。

  劉伯溫走入宋府,先是見到了宋慎。

  宋慎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劉伯溫見到他笑呵呵道:「小宋,你爺爺呢?」

  宋慎道:「在後院,劉軍師自便就好。」

  言罷,宋慎繼續與幾個同齡人交談著。

  劉伯溫一手背負,目光看了看宋府四下的環境,這裡倒是沒有其他變化。

  這些天的宋府很熱鬧,有不少宋濂以前的學生來看望。

  宋濂的學生有很多,有些人在各地為官。

  劉伯溫走到後院,見到了滿臉笑容的宋濂,宋濂正在聽一個年輕人講話。

  宋濂看到劉伯溫走來,他老人家道:「還不見過劉軍師。」

  那年輕人行禮道:「馬生見過劉軍師。」

  馬生其實不叫馬生,只是常常這麼自稱,宋濂也這麼稱呼他。

  應該是他家鄉的一種稱呼,劉伯溫道:「老夫有印象,你如今就在開封任職?」

  馬生回道:「學生任職開封知事。」

  宋濂道:「今年呀,上位打算給馬生升遷了,說是給他安排一個承事郎,那也是七品官了。」

  馬生又行禮道:「都是老師教導有方。」


  宋濂道:「如今天下太平了,爾等更應該好好讀書。」

  馬生行禮道:「學生謹記。」

  劉伯溫在一側坐了下來,與宋濂說起了朝中的事。

  等馬生他們離開之後,劉伯溫道:「這個馬生著實不錯。」

  宋濂道:「希望他以後也能如此吧。」

  劉伯溫問道:「老先生打算何時告老呀?」

  宋濂道:「你也不比老夫年輕兩歲,你都沒有告老。」

  劉伯溫笑著,其實倆人也就相差一歲。

  「宋老年事已高,切莫再這麼辛苦了。」

  宋濂道:「再等兩年吧,總要把國子監建設好。」

  劉伯溫頷首。

  宋濂又道:「你呢?作何打算?」

  劉伯溫思量著,又露出了苦惱的神色,道:「我也再等兩年吧。」

  宋濂對朝中的事倒是不關心,他說起了兩個人,正是來年要在朝中的任職的鄭思先與桂彥良。

  宋濂對這兩位先生的評價,還是很中肯的。

  兩人只是說著說著,又聽到院外傳來一群孩子的嬉鬧聲。

  原來是有人在圍牆外雜耍,孩子們正在起鬨著。

  儘管這個臘月很冷,但應天城更熱鬧了。

  天下初定,中原各地的人都想要來應天找一找機會,他們有的是一身才學的讀書人,有的是身懷武藝的武夫,還有的是善於經營的商人。

  若從應天城的城牆往城內看去,好一片太平景象,應天城的街巷內人聲鼎沸。

  洪武五年都要過去了,自從北伐那一戰大勝之後,人們好像都覺戰爭已結束了,這中原終於恢復了安寧。

  朝中的諸多國策,也都是讓百姓們休養生息之策。

  儘管這個國家還有諸多不好的地方,還有許多地方不那麼太平。

  玄武湖邊,朱棣拿著手中的燧發槍,一槍擊發而出,硝煙炸起。

  嗆人直咳嗽,朱棣的這一槍沒有命中遠處的銅鑼,索然道:「竟又打空了。」

  「呵呵……」正在與朱橚踢著毽子的靜兒譏諷一笑。

  眼看著毽子朝著自己而來,朱橚一腳踢出,毽子又落向了靜兒。

  靜兒矯健地一踢,毽子又踢了回去。

  朱橚道:「四哥,大哥今年不來雞鳴山了嗎?」

  朱棣擦著自己的燧發槍,又重新往槍中放著火藥,回道:「大概是不來了吧。」


  靜兒用手接住了毽子,也踢累了,她道:「今天下午是陶夫子講課,我可不想挨罵。」

  朱棣收起自己的愛槍,道:「靜兒,你等等我。」

  三小隻走在一起,如今他們都長高了不少。

  給他們講課的夫子除了李希顏如今又多了陳遇,陶凱,鄭思先這些人。

  偶爾葉兌也會給他們講課。

  這些夫子都是約定好,今天誰來教或者是明天誰教。

  跟著三小隻一起上課的還有老六與老七,老朱家對孩子的教導依舊很嚴格。

  朝廷百官是有休沐的,可是孩子們依舊上課,年三十到年初三能夠休息幾天,平時都要上課。

  這都是宋師曾經在大本堂定下的規矩,因此老朱家的孩子們讀書壓力巨大,一個月都不見有一天能休息。

  宋濂是一個酷愛讀書的人,也鼓勵他的學生如此,不僅要像他當年那樣讀書,更要珍惜這個太平年間。

  也就有了宋濂告老之後,寫給馬生的一篇《送東陽馬生序》。

  宋濂不僅僅影響著他的學生,他老人家與朱元璋定下的規矩也影響著老朱家的孩子。

  只是宋濂如今年紀大了,教不動書了,不然他老人家多半還在大本堂教課。

  洪武五年就這麼過去了,大明依舊處於建設中。

  洪武六年,新年元旦,朱元璋與常遇春走在應天城內。

  「這大過年的,你家老二老三也不回來?」

  「這兩孩子在軍中忙著呢,沒空回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父子分家了。」

  兩人在街邊的一個鋪子坐下,朱元璋向店家要了兩碗鴨血粉絲湯與四張餅。

  接過餅之後,朱元璋先是分給了常遇春兩張。

  等店家端來了熱乎的鴨血粉絲湯,朱元璋痛快地吃下一口,再咬下一口餅,美長出了一口氣。

  常遇春吃著倒沒有這麼大的反應,道:「怎麼?宮裡的飯菜不香?」

  朱元璋又是深吸一口氣道:「老常,你難道不覺宮裡的飯菜再香,也沒有這市井的煙火氣嗎?」

  「我又不住宮裡。」常遇春吃著餅回道。

  兩人都穿著常服沒有帶著護衛,但穿著來看,也是應天城裡的富戶,朱元璋又痛快地吃了一口。

  眼看上位的一碗鴨血湯就要吃完了,常遇春對店家道:「再給他盛一碗,他被他夫人管著,十天半月不見出門一次。」

  店家心領神會,笑呵呵又端上了一碗,還多加了不少粉絲,多給了一碟鴨肉。

  朱元璋感慨道:「這寒冬天,有一碗鴨血粉絲湯,當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店家道:「客人難出來一次,多吃點。」

  朱元璋笑呵呵道:「謝店家了。」

  店家笑呵呵道:「有時呀,有個管家的夫人是好事,莫辜負了。」

  朱元璋又笑了笑。

  常遇春則是端著碗自顧自吃著,也怕這上位還不夠吃,更怕自己這碗被搶走了。

  要說這朱元璋,貪吃的時候是真能吃,三五碗都打不住。

  朱元璋道:「等吃完,你帶咱去看看城內的水渠,就是標兒讓你修的那一段。」

  ……

  P:今天還是暫更一章,容小張早睡,再不早睡他們就要對小張動家法了,嗯嗯……明天還是正常更新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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