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換個活法
朱標走出湯府，道：「要是老四與輝祖一般省心，我也就放心了。」
常妹道：「嗯，母后也常常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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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從湯府離開之後，就抱著孩子來到了常府。
一到常府，兩個小舅子就為太子鞍前馬後。
常妹道：「爹，家裡有什麼吃的嗎？」
常遇春讓人端著麵條而來，笑呵呵道：「家裡有麵條，哈哈太子殿下吃麵。」
面是用鹹菜煮的，還放了一些肉片。
常遇春見到女兒不樂意的目光，卻也沒有在意，而是對太子道：「殿下，近來看起來都瘦了。」
朱標道：「是嗎？」
常遇春道：「都說男子成婚之後，就會橫著長肉。」
「我這一直都有運動，這才看起來有些瘦了。」
常妹吃著面，看著自己的親爹，見親爹像防賊一樣防著自己，心中很是不痛快。
她放下碗筷，打算自己去找找，卻見母親走了進來。
常夫人一回來，見到女婿與女兒回來一次，只給了一碗麵條吃，她就蹙眉道：「家裡不是還有些肉嗎？那隻羊也殺了吧，再殺兩條魚，給太子殿下好好做一桌子飯菜。」
朱標道：「不用了，我吃飽了。」
但已來不及了，在常夫人的一聲令下，整個常府就開始忙碌了起來。
大喜與二喜好不容易回來一次，看著曾經一起共事的下人們，此刻她們在常府頗有威嚴。
常遇春走出門外，拉著妻子低聲道：「那隻羊是上位放在我們家，準備下次吃的。」
「你再去買一隻便是。」
「你就慣著她吧。」
「我自己的女兒，我不慣著誰慣著……」
「你……」
朱標與妻子坐在堂內，隱約能聽到夫妻兩人的爭吵。
常妹面帶笑意，又道：「常茂，常升。」
「在！」
一胖一小，齊聲回應。
常妹道：「去廚房看著，好菜好肉都端上來，吃不完我都帶走。」
「是，大姐。」
朱標看著兩個小舅子快步離開，心中道：「你這兩個弟弟很忠心呀。」
「這個家還是我說了算的。」
除卻常遇春，這個家確實是常妹說了算，都是太子妃了，常府上下都是齊心協力向著太子妃的。
一個時辰之後，一碗碗的肉菜端上來了。
常遇春坐在自家廚房面前，苦著臉看著滿院忙碌的下人，見到他們要將酒罈子搬出去。
常遇春道：「慢著，太子不喝酒的。」
又見下人要把晾了多年的一個火腿取下來，常遇春道：「把一整個腿取下來做什麼，太子又吃不完。」
常升道：「大姐說了，吃不完就帶走。」
常遇春看著這個愚蠢的兒子，道：「你大姐要把你賣了，你也給她數錢？」
「那是我大姐，爹你說什麼呢！」
這小子竟然還反駁自己，常遇春又看向滿院的下人，此刻什麼話都顯蒼白無力了。
好似小常才是這個家的主人，下人們恨不把府中的東西都裝車，給小常送去宮裡。
對家中的下人們而言，這是他們的榮耀。
常遇春不想坐在院子裡，他乾脆去家門口坐著，眼不見心不煩。
李貞正好路過，見到獨自一人坐在府門前的常遇春，「老常，你坐這裡吹冷風做什麼？」
常遇春面無表情地道：「我女兒回來了。」
「女兒回家是好事呀，太子也跟著一起來了？」
常遇春點頭。
李貞也在一旁坐下來，從袖子裡拿出兩隻溫熱的茶葉蛋，遞給他一隻。
常遇春接過李貞遞來的茶葉蛋，兩人當年早在采石磯大戰前就結交了，私下裡關係也很好。
別看李貞如今鬚髮已白，此人心境依舊年輕，在這應天的人緣也很好。
常府內依舊很熱鬧，常遇春就像個外人。
李貞道：「不去抱抱外孫。」
常遇春道：「他還小時抱過，如今會認人了，老夫一抱他就哭。」
李貞道：「那你也要多抱抱，多哄哄就不會哭了。」
言語間，李貞很有經驗。
當年朱元璋還是朱重八時，李貞就娶了他的姐姐。
朱家也因嫁了一個女兒，到了李貞的幫助，日子好過了一些。
可是狗官實在是不做人，地主的盤剝越來越厲害。
老朱家的好日子又到頭了，最後老朱家只能給地主種地，朱重八那時候還小。
李貞曾帶著妻子回去一次，去看望老兩口，他們見到了瘦骨嶙峋的朱重八。
回去之後，李貞至今記，他的妻子哭有多麼傷心。
其實，之後的李貞一家也過很慘，直到妻子過世之後，他又覺自己欠老朱家太多。
直到後來朱重八加入了義軍，闖出一些名堂，李貞便去投奔了朱元璋。
如今兩家人已成了一家人。
之後，他還結交了朱元璋麾下的湯和與常遇春。
兩人坐在一起吃著茶葉蛋，李貞撞了撞他的胳膊問道：「太子這些天有去看過胡惟庸嗎？」
常遇春將一整顆蛋黃吃下，道：「太子去看他做什麼？」
「朝野都說，胡惟庸是有太子做靠山，才敢與李相國翻臉。」
「不是因胡惟庸悔婚嗎？」
「不全是。」
常遇春道：「太子就沒去看過胡惟庸，外面都是謠傳，我還聽上位說過。」
「上位說什麼？」
「那時楊憲死後，上位就曾與我說他告誡太子，讓太子好好讀書，不要參與朝中爭鬥。」
李貞也道：「嗯，想來外界的都是謠言。」
「你又去看方國珍了？」
「這人喝酒都快把人喝廢了，早晚死在酒罈子上。」說著話李貞搖了搖頭，覺方國珍已無可救藥了。
不多時，小兩口也從常府走了出來。
朱標道：「姑父。」
常妹也行禮道：「姑父。」
李貞滿臉的笑容，「太子這是要回宮了？」
此時，一駕馬車拉到了府門前，常茂與常升十分勤快地將一個個包袱放入馬車中。
見狀，常遇春抬頭看天，不去看眼前。
常妹道：「娘，以後不要準備這麼多了，我又吃不完。」
常夫人道：「吃不完就帶走，家裡也吃不完這些。」
母女兩人又一次相擁，好一會兒這才分別。
直到太子一家坐著馬車走遠了，李貞又撞了撞常遇春的胳膊，道：「以前就盼著他們兩人成婚，你看看他們小兩口，多好啊。」
以前，常遇春也覺女兒早些與太子成婚，心裡的石頭也能夠早些落地，如今女兒是嫁出去了，可是嫁出去的女兒每回來一次，家裡就要空一次。
常遇春又走回了自家院子，這院子果然少了一些東西，空曠了不少。
早年前，胡惟庸也是秦淮河的常客，常常與淮西勛貴們出沒秦淮河。
兩年前，胡惟庸在秦淮河結識了一個清倌人。
當時在秦淮河畫舫中，胡惟庸給這位清倌人擋了一次酒，攔住了一些勛貴子弟的調笑。
當時，胡惟庸只道是順手而為。
沒想到這個姑娘至今都記，甚至知他入獄了，還每天都來探望。
胡惟庸的朋友幾乎沒有，當他與李相國翻臉之後，許多淮西勛貴都會跟著一起翻臉，就連髮妻也去了娘家不回來了。
胡惟庸原以為在這地牢中不會有人來看著，直到他見到了那位來看望自己的女子。
如果不是這一次的事，他胡惟庸好似永遠不會再看到這個女子，也會永遠都不會注意到她。
「提攜玉龍為君死，報君黃金台上意……」胡惟庸又念了這句話，在地牢這發霉的空氣中嘆息一聲。
他胡惟庸自認不是正人君子，為了換個活法，他每一次的選擇都會豁出去所有，但每一次選擇他都不後悔，他願賭服輸。
那女子將食盒放在牢房門前，道：「你不要就此一蹶不振。」
胡惟庸看著這個女子，她出身風塵，而自己呢……有著亂糟糟又沒有尊嚴的前半生。
「以後我們都換個活法，我還有些銀子，我給你贖身。」
她捂著臉竟當場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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