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見湯和
在御史台的結案奏報中,胡惟庸與李存義的事算是私人恩怨,這個恩怨是以胡惟庸悔婚為由頭。
朱標看著奏疏越發覺有意思,沒想到李相國會用這個由頭,來為這件事找一個起因。
其實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難道說是因他李相國要護著淮西勛貴與淮西老鄉親就要與胡惟庸翻臉嗎?
李相國自然不能這麼說,要是這麼說了,他李相國就是結黨營私。
而現在,換了一個理由,改成是兩家原本談好的婚事,李存義要娶胡惟庸的侄女。
原本兩家都要說定了,結果胡惟庸忽然改口,兩人產生了口角,才會大打出手。
最後這件事在御史台的調解下,雙方都不追究,御史台對二人各打三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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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胡惟庸本就是朝中官吏,因此還要罰入牢中思過一個月。
至於李存義,被打渾身是傷,回去養傷去了。
等過了這個臘月,胡惟庸從牢中走出來,官復原職,依舊是中書省參政。
朱標放下了手中的奏疏,見到妻子端著一個木盤而來,木盤上還放著兩個碗。
常妹將兩碗酒釀圓子放下,先是遞給丈夫一碗,道:「大喜煮的,我家送來一些酒糟,她就想著做這個。」
言罷,常妹吃了一口道:「嗯……這東西果然是怎麼煮都好吃,吃完身上熱乎乎的。」
朱標也嘗了一口,目光繼續看著奏疏。
常妹看了眼奏疏上的內容,道:「沒想到胡惟庸也能遇到這般有情有義的女子。」
朱標道:「這一次胡惟庸與李存義翻臉,這朝野上下的人都知道,罪誰也不要罪胡惟庸,此人一定會報復。」
常妹道:「我先前還聽說死了一個縣令。」
「是啊。」
「今年臘月的事真不少。」
朱標又吃了一口圓子,道:「往年的臘月都挺平靜的,今年又是大雪,又是凍死的人,這不消停。」
「嗯,小雄英長真快啊,他如今都能咿咿呀呀講話了。」
「他現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常妹道:「這孩子今天又重了一些,我就覺他長很快。」
殿內安靜了片刻,朱標將碗中的酒釀圓子吃完。
「標哥?」
「嗯?」
「你說,蜀中的大山真的很多嗎?」
「嗯。」朱標頷首道:「蜀道難不是空話,蜀中的大山連著大山,其實如今的蜀中戶帖冊是最難編寫的,還有很多人活在大山中。」
「阿香她一直想要回去。」
「嗯,這孩子不論走多遠,都會掛念著蜀民,她什麼時候想回去了,就會回去的,這孩子是留不住的。」
常妹點著頭,看著殿外再一次沉默不言。
「就算她去了蜀中,以後也會常來應天的。」朱標又補充了一句。
常妹看著殿外的黑夜,又有了笑容。
外面的夜裡,又下起了雪。
常妹見到大喜正巧從殿門前走過,便道:「大喜,叫二喜來打牌。」
「好。」
夜裡的風雪越來越大,溫暖的文華殿內,常妹正與大喜,二喜打著牌。
孩子就躺在一旁的搖籃中,正在睡著。
這兩年應天一直都很安寧,莫名凍死了一個縣令,這真不是一件小事。
朝廷很快就將這件事結案了,刑部查問之後,竟結案這麼快。
朱標怎麼想都覺這個縣令死蹊蹺,可能就連胡惟庸也覺蹊蹺。
可是刑部與御史台確實沒有再找到更多的線索。
如果這件事一開始就讓毛驤去查,朱標覺應該能查出一些蛛絲馬跡。
朱標心中隱隱有感覺,這個縣令的死一定與李相國有干係。
回到眼前,朱標繼續看著餘下的奏疏,繼續當一個父皇眼中的「好孩子」。
第二天,朱標帶著妻兒又去拜訪湯和。
來到湯和府上時,朱標又見到了徐輝祖,這孩子也來拜訪了。
別看湯和只是一個中山侯,他在淮西勛貴中的地位絕對是第一,也是父皇最信任的人,是那種可以託付身家性命的那種信任。
如果哪一天應天又被元軍攻陷,父皇再一次一無所有。
那時能夠跟在父皇身邊的人之中,湯和絕對是其中一個。
朱標提著一個籃子,籃子中是一塊肥皂與幾匹綢緞。
肥皂是昨晚大喜打牌輸給常妹的,綢緞是母后安排的。
父皇則什麼都沒有安排,反正他們平時私下也常喝酒吃肉。
湯和還未到正堂,徐輝祖見到太子來了,恭敬地行禮道:「輝祖見過太子殿下,見過常妃。」
朱標輕拍著他的腦袋道:「你怎麼來這裡了?」
徐輝祖道:「家父說他不在應天時,讓我多來與幾位叔叔走動。」
湯和似剛睡醒,聽說太子來了,他急匆匆前來相見。
天剛亮不久,這個時辰來拜訪確實早了一些。
朱標將籃子交給一旁的湯府下人,又與湯和叔說著家常。
徐輝祖則很懂事地坐在一旁,喝著茶沒有插話,而是安靜地聽著。
說起皇后與陛下吵架,湯和笑道:「呵呵……上位說最近都不敢在宮裡喝酒了,還說絕不是怕了皇后。」
朱標道:「父皇一定是說怕母后與他吵架,吵架很累人。」
湯和撫須笑著道:「是啊,每每在臣這裡喝了酒,都要洗乾淨,去除一身的酒氣才回宮裡。」
朱標瞭然,道:「難怪父皇最近都不在宮裡喝酒,就連常叔叔也很少來宮裡了,想必是都在湯叔叔在這裡。」
湯和沒有否認,笑著道:「有時是在常府。」
說話間,湯和又道:「這一次北伐回來才不久,聽說藍玉又去山西了。」
常妹回道:「我爹怕舅舅又闖禍,發去山西修煤窯了。」
「原來如此。」湯和後知後覺地點頭,道:「怪不最近都沒有看見他。」
朱標又與湯和說起了水師的事,兩人從泉州三十六姓一直說到了倭寇的銀子。
湯和依舊是水師的統領,不論是東洋的靖海侯吳禎,還是在珠江練水師的張赫,他們都是湯和麾下的老部將,至今依舊有書信往來。
湯和道:「張赫說了,來年就要帶著三百艘戰船去一趟琉球嶼先剿滅了那裡的海盜。」
如今的張赫麾下,有了於顯與朱壽兩位水師大將,剿滅也能更力一些。
海外,如今依舊是不法之地。
其實對中原王朝而言,那裡一直都是不法之地。
直到如今,大明對海外的控制依舊很薄弱,在海外占山為王的海盜依舊有很多。
朱標道:「我聽說有個叫陳祖義的人,在南洋的勢力很大。」
湯和道:「確實有這麼一號人,當時與色目人一起出海的,不過此人勢力並沒有這麼大。」
朱標想到了後來的陳祖義在南洋為禍數十年,如今他勢力還小,也是因為這年頭的陳祖義才剛發跡不久,還沒成為臭名昭著的大海盜。
朱標道:「打海盜也要明正典刑。」
「臣,明白殺雞儆猴。」
朱標又道:「我還聽說如今有不少南洋的海盜去倭寇島劫掠。」
「嗯。」湯和頷首道:「都是一些小偷小摸,打了就跑,一有機會就去倭寇的地界找銀子。」
銀子這東西誰都喜歡,尤其是海盜們,對他們而言,大明的銅錢如今不見是硬通貨,大明朝才站穩腳跟多久?北伐大勝至今,也才堪堪推進到漠南,如今又退守長城修繕邊塞。
因此大明的銅錢流通很困難,甚至很多百姓如今也幾乎不用銅錢,多數都又回到了以物易物的階段。
朱標與湯和說著如今的形勢,馮勝還在西北打甘肅,鄧愈正在與吐蕃人建設茶馬互市,他正在與幾個吐蕃部族商議,為將來攻打雲南做準備。
衛國公鄧愈的策略也很有遠見,他用茶馬互市來結交吐蕃人,從而將圍繞雲南周邊的諸多勢力聯合起來,一起孤立雲南。
說起鄧愈,湯和道:「當年我們剛起兵時,鄧愈的父兄就是義軍中一支不可小覷的兵馬,他們與尋常的義軍不同,鄧愈此人用兵頗有章法……」
用湯和的話說,鄧愈不說出神入化,卻是穩紮穩打,與當時各路義軍不同,鄧愈給湯和一種十分正規的感覺,大戰的每一次兵馬指揮都頗有章法。
在史書中,在朱元璋的評價里,鄧愈是唯一一個只有功勞、從未有過過錯的將軍。
因此,朱元璋十分放心將鄧愈放在蜀中,甚至給了鄧愈極大的自主權力。
朱標與湯和依舊談著,直到快午時才離開。
等朱標走到正堂外,就聽到徐輝祖這才講話,與湯和說著來意,說著一些晚輩給長輩問安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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