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割袍
相國府的大門緩緩關上,胡惟庸站在府內,面對李善長正躬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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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嫌隙一旦產生,之後就會越來越深。
要說這種嫌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還要從楊憲被貶官時說起。
當時楊憲被貶官之後,胡惟庸便想要對付楊憲在朝中的羽翼。
在楊憲任職中書省的那些年,他胡惟庸受夠了楊憲的冷眼,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趁著楊憲離開了應天,他胡惟庸也覺自己的機會到了。
但當時卻被李善長攔下了。
從那時起,胡惟庸便對李相國心生失望,只不過那時還只是失望而已。
之後,太子讓他去做事,胡惟庸只當是排解心中的不滿,便按照太子的吩咐辦事。
胡惟庸知道太子愛民,自小到大就如此。
直到太子將中書省參政的官印放到了面前,那時胡惟庸就覺他不是只有李相國一個選擇。
府內,安靜了良久,李相國也喝著茶水,他道:「有些話,關上門說話更好。」
胡惟庸道:「李公是覺我在外面的話語太大聲,太不好聽了嗎?」
「胡惟庸!你竟這般與相國說話!」李存義當即喝道。
李善長給了身邊的李存義一個眼神,對方這才又退了下去。
胡惟庸還站在相國府內,又道:「李公,是在下失禮了。」
這一刻胡惟庸又謙卑了下來,他在李善長面前一次又一次的放下尊嚴。
直到太子對他說了那句話「好好做人」。
這四個字讓胡惟庸重新覺人應該有尊嚴的活著,當初他為了討好李相國,髒活累活幹了多少。
他一次次的放下尊嚴去迎合,去附和。
到頭來,換來的淮西一系的猜忌與排擠,這一次他胡惟庸不想放棄尊嚴了,更不想將自己的侄女配給李存義的兒子。
因胡惟庸深知李存義父子是什麼貨色。
李善長低聲道:「當初我不讓你對付楊憲的朋黨,高啟的友人,是因當時陛下就看著我們,若是那時對付他們,陛下勢必發怒,朝野也會說我們落井下石。」
聞言,胡惟庸忽然笑了。
李善長道:「你笑什麼?」
胡惟庸自然是笑他李善長也有看人臉色行事的時候。
胡惟庸道:「在下明白,但我也深知有些機會來之不易,我拜在李公門下,只想為李公左右,我這些年任勞任怨,哪怕是被人欺負,被人議論,被人看不起,我都忍了。」
「我幫著淮西勛貴們做了這麼多事,我替他們做了這麼多罪人的事,到頭來他們竟然還要排擠我!」
李善長的呼吸沉重了一些,他道:「那不過是些許言語,過些天他們就不會記了。」
聽到李相國這樣解釋,胡惟庸心中覺頗冷,不是天氣冷,而是失望透頂了。
直到現在,李相國還在為那些淮西勛貴開脫。
到頭來,自己還是會被淮西勛貴欺凌,李相國真的一點尊嚴也不給我。
「過些天,他們就不記了?」胡惟庸淒涼一笑,道:「李公輕飄飄一句話,就能免去恩仇了,當真是了。」
聞言,李善長拿著茶碗的手有了些許顫抖。
想了又想,胡惟庸道:「那個縣令不是我害死的。」
李善長道:「老夫知道。」
「他的死和我沒有關係。」胡惟庸指著院外,道:「他們憑什麼指責我,就因我胡惟庸是他們的一條狗是嗎!」
話語聲又重了一些,李存義快步上前道:「胡惟庸!你膽敢如此說話,你把……」
他的話又被李善長一眼瞪了回去了。
胡惟庸向著李善長行禮道:「李公,我一直敬重你,但我被淮西勛貴欺負時,被他們排擠時,你從未為我說過一句公道話,上一次沒有,這一次也沒有。」
言至此處,胡惟庸忽然拿出一柄刀子,當著李善長府邸眾人的面割了袖袍,朗聲道:「從此,我與李相國再無瓜葛,從今以後,李相國自重!」
胡惟庸把手中的刀子一丟,揮袖快步出了府邸。
胡惟庸重新走到熱鬧的大街上,注意到四周有不少目光正在看著自己。
李存義快步追了上來,道:「胡惟庸!你好大的膽子!」
見到李存義,胡惟庸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他轉身抬起一拳打在了李存義臉上。
這一拳,打李存義的身子一歪,差點栽倒在地,「你……」
話還沒說出口,胡惟庸又是一拳打在了李存義的臉上。
早就被酒氣與美人掏空的李存義根本經不住兩拳,就已倒在了地上。
胡惟庸走上前,俯視著李存義。
也不知這個時候是誰丟來一根棍子,胡惟庸沒看丟棍子而來的人,而是拿起了地上的棍子,對著李存義痛打著。
「啊!」李存義的痛呼聲響亮。
胡惟庸拿著棍子,一下又一下的打在李存義的身上,四周沒有人去攔著,也沒有人去勸說。
「打好!」有人高聲呼喊道。
「好,此獠該打!」
「再用勁,沒吃飽嗎?」
胡惟庸又是一棍子打在李存義臉上,打對方鼻血與眼淚混在了一起。
胡惟庸的臉上忽然有了笑容,他從未如此痛快過。
李相國府內,有一群家僕沖了出來。
眼看著李存義都要被胡惟庸打不像人樣了,一群李相國府的家僕沖了上來。
胡惟庸面對衝上來的眾人,提了提手中的棍子,覺這根棍子特別地趁手。
面對衝來的十餘個家僕,胡惟庸也不逃,不躲,反倒是也沖了上去,與這群人扭打在了一起。
相國府的門前,尤為熱鬧。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人群中,胡惟庸不顧對方的棍子打在身上,他提著棍子,先是一腳踹倒一個,接著又撲倒一人。
當初,李相國對胡惟庸的恩情有多重。
現在,胡惟庸對淮西勛貴們的恨就有多深。
直到這場架快要打完了,胡惟庸還提著手中的棍子。儘管他很狼狽,渾身是傷,說不定明天還會布滿瘀青,卻仍要面對從相國府跑出來的又一群家僕。
胡惟庸退後幾步,來到了李存義邊上,李存義還躺在地上,此刻還痛蜷縮著。
看著一眾家僕,胡惟庸抬腳踩在了李存義的手指上。
隨著胡惟庸的腳踩下去的力度越來越重,原來有些昏昏沉沉的李存義大聲慘叫起來。
「啊!」
聞聲,一群家僕沖了上來,只是這一次也有一群官兵趕來,將雙方都當場拿下了。
一個喝醉了酒的縣令,死在了雪地里,刑部尚書劉惟謙寫了結案奏疏之後,就送去了華蓋殿。
刑部的查問,其實也只是問一問人證,詢問事情的前因後果。
這個案子到最後也是無疾而終,朱元璋擱下了卷宗,看著眼前的劉伯溫與劉惟謙,正要開口說什麼,已有侍衛站在了殿前。
「陛下,相國府出事了。」
朱元璋神色平靜,飲下一口茶水道:「相國府出什麼事了?」
「是胡惟庸,在相國府門前大打出手,打了李存義,還打了相國府的不少家僕,還見了血,李存義傷很重,甚至被打斷了一條腿。」
朱元璋又看向劉伯溫。
劉伯溫行禮道:「臣這就去查問。」
朱元璋頷首,見劉伯溫快步出了華蓋殿,又對劉惟謙道:「你看看,這臘月時節的應天城還真是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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