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老朱家還是那個老朱家
父皇即位已有六年,父皇四十歲登基,如今已四十六歲。
年齡與階級都不能改變父皇對狗官的看法,狗官就是狗官,對父皇而言,狗官就應該殺,沒有任何餘地。
因此廖永忠事發之後,父皇也沒有考慮其他,甚至沒有經過朝議就下旨殺了廖永忠。
楊憲就更不用說了,死了之後更是牽連了全族,因此還殺了牽連的數十人。
朱標至今記那天的奉天門,一個個落地的人頭。
要說看到這麼多的人頭落地,心中不觸動是假,至少會在以後的很長時間內,記憶猶新。
老朱家還是那個老朱家,依舊與狗官不共戴天。
朱標對父皇的話是贊同的,當初的仕林都覺朝廷的律法就應該寬鬆,各種交易也該更自由,甚至是貿易也應該減免稅。
可老朱家不這麼想,並且還為此與江南仕人幾乎翻了臉,郭英下了一趟江南,殺了不少人。
朱標覺這種事情還會有,並且不會只有這一次。
至少在自己看來,有些思想雖說殺不完,但是人是能殺完的。
朱標見父皇還在看著桂彥良老先生的《太平十二策》,便也不再打擾了。
當朱標離開華蓋殿時,聽到母后與父皇正在說著今年賞賜的事,話里話外又說起了淮西勛貴。
要不是聽父皇與母后這麼說,朱標都快忘了這群淮西勛貴了。
見過方國珍的第三天,朝中就開始了休朝。
朱標早早睡醒,看著大地鋪滿了一層霜,就連床邊的水瓢都被凍裂了。
朱標在冷風中深深幾次呼吸,便開始了今天的晨跑。
清晨安靜的宮裡,宮裡的人們都知道太子有晨跑的習慣,並且每每晨跑都是在固定的時辰,也就是卯時一刻。
這個時辰天剛有些亮光,還未完全亮堂,天空也是灰濛濛的。
太子晨跑的這個時間準確到什麼程度呢?
據宮裡的傳聞,你如果掐算好時辰,準時準點的站在太子晨跑的必經之路上,那你一定就會遇上太子。
除非有重要的日子,否則不論寒來暑往,太子每天都會準時睡醒,不論前一天夜裡在什麼時辰睡,都會在固定的時辰睡醒,準時晨跑。
朱標從王府搬到宮裡住後,就一直如此。
天天如此,還能如此準時,這已成了宮中人們的習慣,要是有一天太子沒按時晨跑,那一定是什麼重要的日子,或者是出什麼大事了。
晨跑結束已是辰時,這個時辰是太子一家人用早食的時辰。
常妹道:「大喜,今天怎麼又是肉包子?」
大喜解釋道:「府里送來了很多羊肉,就想著做成羊肉包子了。」
常妹看了看大喜的手,道:「剁肉餡,剁了很久吧?」
大喜道:「府里送來時就剁好了,夫人可不敢讓我們累著。」
聞言,常妹又是一笑,大喜所言的夫人便是自己的母親,也就是常府的夫人藍氏。
生了孩子之後,常妃就尤其喜歡吃醋,尤其是吃包子與面的時候。
大抵是懷孩子的時候就常常吃酸的,如今生了小殿下之後,便還是喜歡吃酸的。
而且常妃喜歡的醋,都是江浙的香醋。
眼前,常妃就用包子沾了沾醋,這才送入口中,再喝上一口豆漿,便覺尤為美味。
至於小雄英,這孩子習慣了爺爺與奶奶之後,如今也是母后在帶著,夫妻倆人能輕鬆不少。
毛驤快步而來,行禮道:「太子殿下,胡惟庸來了。」
朱標又多拿了兩隻包子遞給他,「毛驤哥一起吃點。」
毛驤笑道:「卑職吃過了。」
「家裡做多了也吃不完,等會兒都要給雞鳴山的孩子們送去。」
毛驤這才接過兩個肉包子。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朱標道:「自從北伐大勝之後,徐帥繳獲了不少牛羊,如今這應天的羊肉多都吃不完了。」
毛驤道:「卑職聽說吐蕃的牛更大,更壯。」
朱標頷首道:「是啊,就是吐蕃的牛不會耕地,要說這耕地,最好用的還是我們的水牛。」
毛驤再一次重重點頭。
兩人走到謹身殿,這才見到了早已等候在這裡的胡惟庸。
胡惟庸行禮道:「太子殿下。」
「葉伯巨已平安到琉球了。」
「臣聽聞了。」
「你都查出了一些什麼?」
胡惟庸先是遞上一封奏疏,「這是河南與山東各地的奏報。」
朱標接過奏疏,先看了一眼。
記是當初在玄武湖邊,朱標就對陳遇說過,如今朝廷獲取各地情況的方式與方法太過單一,也太過被動。
大明各省只會照例在每年重要的時日,將各地的奏報送來,而朝廷多數時候被動接受這些奏報。
朱標非常不喜歡這種方式,這會削弱朝廷對各省的控制。
所以說,朝廷對各地的了解依舊不夠。
朝廷需要主動派人去查訪,並且這種查訪要一明一暗,保持常態。
朱標接過胡惟庸的奏章先看了起來。
張孟兼正在實踐著當初中書省規劃的「借人口」,其實說是借人口,不如說是異地聘工。
以山西將來的生產規模,以後不論是產糧還是產棉,都會成為重要的產出大省。
當初發動洪武大遷民是為了百姓們的生計問題,因此當時人口都遷走了。
而如今,不能因噎廢食,山西如今雖說荒蕪,但那裡依舊是一大片的產糧重地,只要把山西重新建設好,它就能解決如今邊關軍屯青黃不接的問題,甚至還能把以後的商屯取締。
這一次,第一個響應中書省之策的人,是一個叫鄭士利的人。
他是懷慶府的知府,是他帶頭從河南懷慶府調出了兩萬人手去山西建設,來年春季開耕之前就要將兩萬人歸還。
一共為期五個月,並且還要支付各家二百石糧食。
這些糧食也是山西的田地里生產出來的,對張孟兼而言,幾乎是沒有成本。
甚至,這些人口到了山西之後,來年糧食收穫了,還有盈餘。
「這個鄭士利辦事倒是不錯。」
胡惟庸道:「當初鄭士利是在湖廣為官,兩年前投在李相國門下,送了一對青玉,這個知府的位置也是李相國給他的,稱他小鄭先生。」
朱標道:「我知道,這件事還是我批覆的。」
胡惟庸稍稍抬頭看了一眼太子,但也沒多問,又低下了頭。
毛驤站在一旁,一直都沒有多言,如今的胡惟庸自從被太子抓在手中之後,他是知無不言。
胡惟庸又道:「臣去了一趟蘇州,今年北郭詩社又有聚會,今年去的人不少,都是一些蘇州與兩浙的文人,他們又在大肆說朝廷的不是,若不是在下當時沒有兵馬相隨,當初就該將他們全部殺了。」
「要是都殺了他們,我也就省心了。」
「臣慚愧。」
朱標又道:「你若沒有那個膽子,就不要在這裡口出狂言。」
「臣不敢……」
若有皇帝或是太子的命令,他胡惟庸自然敢去殺人。
若沒有命令,他胡惟庸自己殺的人,就要自己扛事。
胡惟庸哪有這麼大的膽子,他確實想殺那些仕人,但又不敢背罪狀。
朱標又補充道:「不過早晚收拾他們。」
胡惟庸又道:「葉伯巨與方克勤是同鄉,方克勤的兒子方孝孺就拜在高啟門下。」
朱標道:「這麼說來,他們都是一夥的?」
「正是。」
朱標其實並不在乎他們是不是一夥,就算不是一夥的也能隨時殺了。
父皇厭棄那些文人,而對朱標而言這些文人其實很好對付,比起淮西勛貴們可好對付太多了,這些人手中沒有兵權。
胡惟庸行禮道:「殿下,臣還有一事稟報。」
朱標坐下來,一邊在這張紙上書寫著,一邊道:「你說便是。」
「臣與陳章應是好友,這兩年他總覺各地的賦稅帳目有問題,與臣常常說起,他在戶部任職,有心想要問詢帳目之事,可帳目往來卻一年只有一次,錯過就要等第二次。」
朱標點著頭繼續在一張紙上書寫著。
「臣……臣覺若是能給陳章應一個便利,他就能去各地查問。」
朱標終於擱下了手中的筆,道:「我記來年朝廷就要向山東與江西各地收賦稅了吧?」
「是……是的。」
按照父皇的免稅之策,其實除了湖廣與川蜀,陝西以及西安府與北平這幾個地方繼續免除賦稅,其餘地方都要開始收賦稅了。
洪武初年,定下的輕徭薄賦,最高的免稅規格是五年。
如今五年已過,來年就要收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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