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方國珍

  今年被朝中任用的不少官吏都經過了皇帝親自過問,尤其是桂彥良在奉天殿的群臣面前接受皇帝的親自考教,並且也是到群臣的首肯的。

  父皇對一個臣子特別滿意,不會是只在他人的言語中覺滿意,還要經過他自己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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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標覺桂彥良之所以會到父皇這般讚揚,其人一定是有別人所沒有特質。

  朱標再一想,便覺這個東西一定是品德,而這種品德是李善長與胡惟庸他們都沒有的。

  朱標在武英殿看到這位老者,恭敬地行禮道:「老先生。」

  桂彥良一走入文華殿就見太子這般行大禮,他也急忙行禮道:「太子殿下。」

  朝中的正式任命要等來年才會下來,桂彥良不出意外,就是第三位武英殿大學士。

  桂彥良其人早年前在元末時就已發跡了,之後又在高山與高節兩個書院當過山長。

  這位先生的履歷與陳遇幾乎相同,兩人都是元末時就發跡的文人,並且當時受各方勢力邀請。

  相較於陳遇,桂彥良則是更低調多。

  當初張士誠與方國珍都給予優厚的條件,但這位老先生也都拒絕了,那時天下大亂,桂彥良誰也沒幫。

  「先生請坐吧。」

  桂彥良笑呵呵道:「太子稱臣老桂就可以了,他們都這麼稱呼老夫。」

  朱標道:「老桂先生。」

  桂彥良笑著搖頭,倒沒有太多的抗拒。

  朱標還親自給這位老先生倒了一碗茶水。

  桂彥良詢問道:「聽聞太子在雞鳴山開設了一個書院,收留了一些孩子?」

  「都是用一些軍中的孩子,想給他們讀書。」

  桂彥良笑著撫須點頭,也不知道這位老人家在想什麼,也不回話,只是這麼笑了笑。

  朱標又道:「老先生?」

  桂彥良從袖子中拿出一冊書,雙手遞上道:「這是臣所寫的書,聽聞太子正在著書。」

  說起著書這件事,朱標又道:「只是一些品德修身之說,都是給孩子們看的。」

  桂彥良看了看天色道:「這天色不早了,陛下給臣在應天安排了住處,臣還要去看看。」

  朱標站起來要送別。

  桂彥良又擺手道:「太子殿下莫送,宮外自有人等著臣。」

  朱標站在武英殿前,送別這個老人家。

  第一次見面,這位老人家看著有些古怪,好在這個世道古怪的文人不少,就像是容易把自己餓死的李希顏。

  還有陳遇與葉兌,這些人都一個比一個古怪。

  朱標打開手中的冊子,入眼的三字便是法天道……

  再看書封,老先生的這一冊書原來是叫《太平十二策》。

  朱標粗略過了一眼,大體都是一些如今如何治國的言語。

  前兩年,也就是父皇剛登基的那兩年辦了幾件轟動的大事,第一件事就是北伐,第二件事就是洪武大遷民,再之後就是出海抓張辰保。

  毛驤腳步匆匆來到了武英殿,他躬身稟報導:「太子殿下,方國珍病重。」

  朱標已有很長時間沒有聽到這個人的消息了,自從他將所有身家都獻給朝廷之後,這個人就此在應天生活,也幾乎沒有音訊,一直都很低調。

  朱標又想起來廖永忠過世已有一年了,好似那個混亂的元末早已遠去了,該清算的也都清算了,元順帝死了,廖永忠也死了,楊憲也死了。

  就連張士誠的兒子,張辰保也死了。

  更不要說沈富與諸多江南富戶,朱標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個時代也已翻篇了。

  好多人都死了,好多該清算的也結束了。

  或者說唯一活著的人,以及與元廷與這個朝廷有著舊恩怨的也只有王保保了。

  如果王保保也死了,那元廷恐怕也真的不在了。

  朝廷總是在被時代推著走的,不知不覺大明朝真的一統中原了。

  朱標獨自站在武英殿,低聲道:「讓靜兒與老四把雞鳴山好好收拾收拾吧,我今年就不去雞鳴山讀書了。」

  毛驤行禮道:「是。」

  朱標合上手中的《太平十二策》,元末明初死了太多太多的人,突然看到這冊書,讓人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太平十二策》是為了太平,總之不是造反十二策。

  亂世要用重典,明初也是用重典的,不論是對待官吏還是對士紳,又或者是對舊勢力的清洗,在這個過程中殺了太多太多的人。

  老先生的這冊書是在告訴朝廷,亂世用重典的時期過去了,如今該審刑罰,又因天道好生,望朝廷以德化民。

  這就是老先生《太平十二冊》想要的結果。

  老先生還是很理想的,其實他應該與父皇是一樣的人,對世事都很理想化。

  朱標走到武英殿外,道:「去看看方國珍。」

  毛驤就是在等太子的這句話,這就跟著一起出了宮門。


  一路上正走著,毛驤道:「太子殿下可還記蔣瓛?」

  「我記。」

  「此人如今向張孟兼自請監察陝西窯場,辦事很力。」

  「張孟兼的奏疏我看過,此人確實挺好的。」

  毛驤笑了笑。

  朱標將他的神情都放在眼中,所以說毛驤哥仗義呀,闖禍了能獨自扛事,但凡能幫兄弟的,他也不會推託。

  朱標甚至能夠想到一定是蔣瓛與毛驤說的,讓毛驤向太子提一提他。

  毛驤為人向來仗義,肯定是會幫忙的。

  朱標只是幾句話應付了,口中說著蔣瓛為人不錯,也只是為了成全毛驤的仗義。

  至少,讓蔣瓛也能在山西好好辦事。

  朱標看破不說破,兩人就這麼在應天城中走著,路過熱鬧的大街,穿過一條小巷,便是一個高大的府門。

  朱標打量著圍牆與大門的高度,這規模與李相國府邸有一拼,又見到站在門前的李文忠。

  「保哥!」

  李文忠道:「家父正在府內看望。」

  朱標並不知道自家姑丈竟然與方國珍也有往來。

  「老子當年販鹽的時候,他張士誠算個屁!」

  剛走入大門,朱標就聽到一聲中氣十足的話語聲,抬眼一看就見到方國珍抱著一個酒罈子正大聲講著話。

  方國珍又朗聲道:「他張士誠販的鹽有老子多嗎?當年他張士誠的船要出海,還要看老子船隊的臉色,就算他現在活過來了,也要叫老子一聲爺爺!」

  說話間,方國珍又灌了一口酒。

  見毛驤要上前打斷,朱標攔住了他,倒也不怪方國珍失禮,因自己來這裡本就沒有提前通知。

  毛驤雖沒有走上前,李貞先站了起來,「太子殿下……」

  「太……太子……」方國珍回頭看去,一見到來人起初的氣勢一下子就沒了,他慌亂行禮道:「太子殿下。」

  朱標道:「方大帥好厲害的氣勢。」

  方國珍忽然一笑道:「讓太子見笑了。」

  朱標先是扶起行禮的方國珍,而後在姑丈面前坐下。

  方國珍還帶著笑臉,但酒意未消,還一臉笑容地道:「不知是太子殿下來了,臣先前意忘形。」

  朱標道:「那可不是意忘形,那是英雄氣概。」

  方國珍又是一笑。

  朱標再道:「我覺如今的軍中缺少的就是這一股英雄氣概,若是軍中人人都有方大帥這般,我大明不論是北伐,還是出海,豈有不勝的道理。」


  方國珍重重點頭。

  「聽聞方大帥如今身體不適,我特來看看。」

  現在的方國珍自然不是領兵的大帥,只是還掛一個虛銜文職。

  但坊間還是會稱方國珍一聲方大帥,以示敬意。

  至少,這位「大帥」真的是大明一統江浙與泉州的一大助力。

  朱標看著對方的氣色,如今已醉酒,自然是看不出來,更不要說脈搏了。

  「臣的身體沒什麼不適的。」方國珍拍了拍酒罈子,道:「這酒就是治病的良藥,一口酒下去,什麼病都好了,嗯……都好了!」

  「大帥一天喝多少酒?」

  方國珍比了一個手勢,道:「這個大的海碗,一天十碗。」

  「每天都是如此嗎?」

  「那是自然。」

  「一天三頓都如此?」

  「當然!」

  朱標心中已瞭然,笑著道:「方大帥海量。」

  方國珍大笑著道:「臣算不上海量,要說酒量湯和比咱好多了。」

  說著話時,方國珍隱約已有些醉了,直到一陣冷風吹過,方國珍已醉倒了。

  之所以會問這些,是因朱標從進入這座府邸就看到了滿牆的空酒罈子。

  李貞道:「自從來這應天,他整日都是這樣。」

  朱標道:「手會抖嗎?」

  「有時拿不穩,倒不會抖很厲害。」

  朱標道:「讓方大帥接著喝吧,如今這酒真是他的良藥了。」

  李貞道:「以前也是好端端的一個人,如今成了這樣,這人呀就是不能閒下來……」

  朱標與李貞一起走到府邸外,看到了姑丈兩鬢的白髮,不知不覺姑丈也年事已高。

  他也是父皇最親近的人,不知不覺也已開始老了。

  朱標道:「姑丈也要注意身體。」

  李貞道:「都說太子殿下醫術了,臣冒昧問一句,他還有多久能活?」

  「方大帥的身體表面看起來沒什麼,有些病是從身體內的臟器開始壞的,我也看不出太多。」

  李貞點著頭。

  應天的小雪時節剛過,天氣也越發冷了。

  今天朝中休朝,太子一家三口來到了華蓋殿。

  李貞就在華蓋殿正與朱元璋說著話。

  朱標將懷中的孩子交給父皇。


  朱元璋一看到孩子就滿臉笑容,小雄英張著嘴發了一個音,這個音是「爺」。

  聞聲,朱元璋眼角甚至有了些淚水,他道:「標兒,這孩子會叫爺爺了。」

  李貞也道:「這孩子一看就像他的奶奶。」

  朱元璋道:「咱怎麼看著像咱多一些。」

  李貞又道:「像皇后多一些,你又不好看。」

  「去去去……」朱元璋抱著孩子,不讓自家姐夫看孫子了。

  朱標道:「孩兒還要去見母后,父皇暫且照看孩子們。」

  「哎!」朱元璋本想說自己還有正事要談,卻見標兒夫妻兩人已走遠了。

  沒辦法,朱元璋只好抱著這個孩子,一邊與李貞說著正事。

  但沒三兩句話,這孩子又尿了。

  朱元璋只好手忙腳亂的照顧孫子。

  李貞道:「你不會就不要瞎扒拉。」

  說話間,李貞直接搶過孩子,將孩子放在了桌上,麻利地給孩子換好了尿布。

  這熟練的手法,孩子也不哭了,看朱元璋也是愣住了。

  李貞一邊給孩子裹著,一邊道:「你老朱家還這麼多孩子,你一個當父皇的連孩子也不會照顧。」

  朱元璋乾笑著,確實覺有些慚愧。

  李貞將孩子還給他,又道:「我來是與你說方國珍的事,他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朱元璋點著頭。

  李貞又道:「還有保兒來年又要去北方了,你多準備一些兵馬。」

  言罷,這個皇帝姐夫已離開了華蓋殿。

  「叫爺爺!」

  小雄英眼睛眨巴著,沒有出聲。

  朱元璋抱著懷中的孩子,心中正歡喜著,這孩子又哭了起來,也不知他為何哭了。

  此時,這個皇帝左看右看,也沒見能照顧孩子的人,就連宮中的內侍也都退避三舍。

  朱元璋抱著孩子坐下來,忽覺下巴鬍子被人一扯。

  見孩子抓著鬍子玩,也不哭不鬧了,朱元璋也由著這個孫子了,只要他不哭就好。

  午後,當朱標從坤寧宮回來,就見到自己的兒子正騎在父皇的脖子上。

  而父皇則是低著頭還在批著奏章,有道是一物降一物,這個孩子當真是把當今這位皇帝治服服帖帖。

  「快,把孩子抱走。」

  朱標這才快步上前,將兒子抱下來,又見兒子手裡抓著一縷鬍子。


  見狀,朱標又看了看父皇的下巴,確實少了幾縷鬍子。

  孩子被抱走之後,朱元璋也著實鬆了一口氣,但沒有怪孫子,這孫子他喜歡還來不及。

  「標兒,這桂彥良的《太平十二策》,你覺如何?」

  朱標道:「老先生為人仁德,心懷天下萬民。」

  朱元璋則道:「咱不覺,咱還覺他把人們都想太好了。」

  「父皇不滿意。」

  「咱就算是不滿意,也要推行此策。」

  「嗯……對外人,要讓他們知道朝廷推崇這十二策。」朱標思量片刻,又道:「對內,規矩要收緊。」

  朱元璋道:「老先生就是太好了,好到他覺能夠感化世人,覺世人都會被感化成好人,狗官是不會被感化的,狗官只能殺。」

  ……

  P:今晚暫更一章,容小張休息休息,明天還是正常更新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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