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金忠
李善長擱下了筷子,看著漫天的雨水一時間無言,他心中想起了一個月前與上位說過的這件事。
那時候,應天還在下著雪,自己又向上位舉薦了胡惟庸。
只不過那時候上位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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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長只覺上位既然讓太子接任中書省左丞的位置,肯定是不會再考慮胡惟庸的。
甚至李善長都做好了將胡惟庸另行安排的打算,沒想到這一次他胡惟庸竟然真被上位看中了。
李善長沒了吃魚的心思,看著雨天多有思量。
這兩年來,明里暗裡,胡惟庸都幫著太子做了不少事。
說起他胡惟庸都幫太子辦了哪些事,李善長只是聽他說起過,但說起來也都是隻言片語。
這一刻,李善長忽然有種惴惴不安的感覺,這種不安說不上多緊迫,但總歸有些不太舒服。
又有家僕快步兒來,道:「相國,胡惟庸來了。」
李善長道:「把這些菜都撤走。」
「是。」
當桌前的菜餚撤走,又擺好了筆墨紙硯,胡惟庸也走到了面前,他行禮道:「相國。」
李善長神色平靜地道:「這些年,這應天的雨水越來越多了,家裡的人也抱怨,說是桌上都長蘑菇了。」
胡惟庸又道:「那是祥瑞之兆。」
「呵呵呵……」李善長又笑道:「你怎麼渾身上下濕漉漉的,來人啊……」
有家僕應聲上前。
李善長吩咐道:「給胡惟庸換身衣裳。」
胡惟庸沒有當即答應,而是拿出了自己的官印,雙手捧著上前一步,「李公,你看。」
李善長看著官印久久不言語。
胡惟庸下拜在地,道:「多謝李公,提攜在下,以後在下願效犬馬之勞。」
見狀,李善長滿臉笑容地扶起胡惟庸,道:「其實這也都是上位的意思,與老夫沒什麼關係。」
胡惟庸依舊跪在地上,道:「若無李相國提攜,絕無我胡惟庸今時今日。」
李善長見對方跪在地上不肯起來,他也作罷了,撫須笑著。
隨後,這位李相國又重新讓人擺了宴席,為胡惟庸慶賀。
胡惟庸到擢升後,朝廷其實也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今天的奉天殿早朝,禮部尚書陶凱向陛下說起了琉球之事,此事所言的正是要在琉球建設縣府,給那些縣府取名。
琉球的這個地方並不大,一個海外的小行省對大明而言是一件新鮮事。
中原王朝的主要疆土多數都是在陸地以內,以及周邊的一些小島,忽然冒出一個海外之島,要成為大明的省了,這如何不令人稱。
更像是原本的大明疆域中,忽然多了一塊飛地,並且還是大明水師的前哨站。
隨後,朱元璋便說起了一個叫葉伯巨的國子監監生,說他如何如何的博學多識。
而鄭國公常遇春聽了之後,便力薦葉伯巨前往琉球任職,教化化外之民。
這件事到了皇帝的首肯,群臣也沒有反對。
直到下朝,朝廷依舊風平浪靜,一切都進行順利。
朱標又覺如果這個朝廷一直都是這樣,也挺好的。
下了早朝,朱標回了文華殿與妻子用了飯,又抱了抱孩子之後,就去了隔壁的武英殿。
武英殿自落成以來,一直都沒有客人。
今天難來了客人,一位是自家岳父常遇春,還有一位正在路上。
常遇春道:「殿下,最近這肥皂的買賣好似沒什麼進展。」
「對,這些事都是我母后在照看,也是我讓他們別著急建造,窯場先打好底子,再行擴張。」
說起來打好底子這件事,還有些複雜,譬如說完善窯場的人事架構,將一個個管理崗與人事任命都鋪開,往後的窯場既要抓生產也要抓管理,重紀律。
簡而言之,不抓紀律的生產方式,就不會有生產效率。
朱標不想盲目擴張,還是想先夯實自身。
至於自家岳父,這位岳父閒著的時候除了找皇帝喝酒,就是自己找點事做。
肥皂也是窯場的產品之一,圍繞窯場的產業還有不少,譬如說能當肥料使用的窯灰,還有蜂窩煤、洪武炮,甚至部分火藥原料。
整個窯場就像是軍工與民生捆在一起的一個大集團。
為此,朱標更要穩紮穩打,如今讓母后把關是最好的,至少母后的眼光沒錯過。
常遇春道:「家裡的肥皂用完了。」
聞言,朱標喝下一口茶水,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岳父說這事,不是想說肥皂作坊沒有建起來,原來是家裡的肥皂用完了。
朱標道:「回頭我讓人送一些去岳父府上。」
常遇春點頭道:「最好是有些香味的,家裡的夫人喜歡。」
「理解。」朱標點著頭又道:「我讓大喜多準備一些,以後岳父與岳母出門訪友也能隨身帶一些。」
常遇春擺手道:「這倒不用。」
言至此處,見該說了都說了,常遇春起身道:「最近常茂與常升這兩小子又不好好讀書了,臣回去揍他們去。」
「不好好讀書,確實該揍,我那幾個弟弟妹妹也是。」
「嗯。」常遇春點頭,告辭離開了武英殿。
父皇封的兩位武英殿大學士依舊沒有來過武英殿,那兩位老人家就像是應天的吉祥物。
來武英殿的第二個客人是劉伯溫,這是在今天早朝時就約好的。
朱標也不知道劉伯溫此來武英殿的原因,原本想著在謹身殿見的,不過父皇心血來潮,想要把謹身殿好好改造一番。
自從皇孫出生之後,整個皇宮都多了一些別樣的活力,就連母后也常常去文華殿,母后的臉上也多了不少笑容。
原本大家都是皆大歡喜的,可總有人常常面帶憂慮。
尤其是擢升了胡惟庸之後,這位劉軍師臉上的擔憂之色就更重了。
「殿下。」劉伯溫走入殿內,他先行了一禮,雙手遞上卷宗,而後道:「這是廖永忠與楊憲案的卷宗,還請殿下過目,若無異議,臣可歸檔了。」
朱標打開卷宗看著其中內容,目光又看了看劉伯溫的臉色。
雖說史書中的劉伯溫是病亡,但與胡惟庸也有脫不開的關係,史書上的死因是一個謎,有人說是胡惟庸毒害,也有人認為是受到洪武皇帝的猜忌。
如今,劉伯溫與胡惟庸確實有過節,且胡惟庸的報復向來直接又快,楊憲的下場便可窺見一斑。
甚至,胡惟庸還在懊悔沒殺了高啟。
劉伯溫又道:「臣問過諸多證人,其中有一疑點,就是夏煜。」
朱標道:「楊憲死太快了,朝中也還未來及審,人就死了。」
「按照上位的意思,臣該儘早結案,以免朝中人心惶惶。」
朱標頷首。
「再者如今北伐在即,若太子殿下不放心,臣可先將卷宗歸檔,對外就此結案,而對內臣可奉太子之命繼續派人查問。」
朱標頷首,揣著手道:「最近我會準備一些肥皂,到時候給劉軍師也送去。」
劉伯溫又作揖道:「謝太子殿下。」
今天的應天還下著雨,這個新任的中書省參政在到任命的第一天,並沒有來中書省任職,而是離開了應天。
一起離開應天的還有一人,此人就是國子監的監生葉伯巨。
兩人幾乎是一前一後離開的應天。
朝野聽聞御史台結案之後,眾多朝臣也都鬆了一口氣,
每年的春季都是北郭詩社聚首的時候,尤其是穀雨時節前後。
今年北郭詩社的詩會在江陰舉辦,蘇州府的江陰縣一直都是富饒之地。
江陰縣的南面便是太湖,幾年前兩淮水師大戰,這座太湖幾乎要屍首填滿了,如今好不容易恢復了正常光景。
只有偶爾有漁民撈上來一些兵器與屍骸,一次次提醒著人們,這裡發生過大戰。
高啟領著方孝孺來到太湖邊,正在與諸多文人墨客聚首,他們議論著如今的天下,以及朝中形勢。
當聽到胡惟庸升官了,還升到了中書省,不少人都憤慨。
道衍打著傘遠遠看著雨中或是漁船上的文人們。
道衍身邊站著一個少年,此人名叫金忠,是道衍近來所結交的一個少年,如今十九歲。
金忠道:「大師,他們都在說朝廷任用胡惟庸是不對的。」
道衍三緘其口,望著遠處的湖邊道:「你覺呢?」
金忠面上還帶著少年特有的純真,他道:「在下覺,若朝廷任用酷吏,則人人都會懼怕朝廷,反之酷吏的權勢就會更大,會戕害良臣,欺上瞞下。」
金忠這個名字很有意思,就差是盡忠了。
道衍不是很喜歡這個名字,一般而言,盡忠的人都不太好。
道衍又道:「你可以當一個卜者。」
金忠覺自己十九歲了,也該給自己尋一條出頭之路,這才來拜道衍大師解惑,畢竟當時蘇州與浙西兩位首富,都來向這位大師解惑。
聽道衍大師指點的那位活了,而不聽道衍的沈富下場悽慘。
「為何是卜者,這卜者要算吉凶,要辨陰陽……在下都不會這些呀。」
道衍從袖子裡拿出一個龜殼遞給他,又道:「你看看那些人,他們想要什麼?」
「想要胡惟庸的命?」
道衍搖頭道:「他們要的不是胡惟庸的命,而是榮華與富貴。」
「在下不明白,為何要當一個卜者。」
「當一個卜者,可以讓你結交更多的權貴與官吏。」
「啊……」金忠恍然大悟,行禮道:「多謝大師指點。」
「嗯。」道衍點頭道:「你多與北郭詩社中人走動,把你聽到的那些記下來,說與我聽,我最近都會在君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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