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君山寺

  正是農忙時節,江陰縣還在下著細雨。

  道衍一手撐著傘,走在山間的小徑上,山頂上便是君山寺。

  走在濕漉漉的石階上,一路上還與一些香客擦肩而過。

  道衍終於走到了山頂,他來到寺廟門前,見到寺前的小僧投來不友好的目光。

  這種目光道衍也都習慣了,因當初平江的諸多寺廟面對明軍,紛紛抵抗。

  只有他道衍主動將田地與寺廟獻給了朝廷。

  在蘇州的僧人眼中,他道衍就是靠著向朝廷投獻佛門之地,換來了榮華富貴,到了朱皇帝的重用。

  這個道衍就是蘇州佛門的叛徒。

  因此,這裡的僧人對道衍這樣的和尚很討厭,且這個道衍本就不像個正常的僧人,像是一個妖僧。

  不過有了這裡主持的首肯,道衍才能在這君山寺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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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入寺內,這裡的僧人更多了,也擁擠了不少。

  當然,這裡的和尚也一樣,對道衍避之不及。

  道衍走入一間佛堂,見到一位年邁的老和尚正在與一位香客講著話。

  老和尚法號慧明,是君山寺的住持。

  君山寺始建於南唐年間,也是千年古剎了,此地的淵源很長。

  宋末大亂時,此地一度被毀壞,之後又有幾次重建,才有如今的模樣。

  老和尚慧明對眼前的香客道:「以前啊,蘇州還是有很多僧人了,後來明軍來了,讓蘇州的很多僧人都回到田地種田,如今的蘇州僧人只有當初的三成不到。」

  慧明念了一聲佛號,又道:「如今許多寺廟也都拆了,皇帝將寺廟的田地分給了百姓,把寺廟的錢也抄沒了,皇帝讓僧人們歸家還田,如今這蘇州的寺廟,十不存一。」

  香客也是神色惆悵,對他而言這似乎是一件很不好的事。

  道衍已走入佛堂內,朝著佛像行禮。

  香客又與慧明大師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

  佛堂內,道衍也拿出一支香插在了佛像前,又道:「這江陰的水土真養人。」

  慧明道:「你去過詩會了。」

  道衍點著頭,在佛像前坐下來,又道:「那些文人墨客和以前一樣,無趣。」

  慧明道:「那你覺什麼樣的事有趣?」

  道衍道:「這天下淪喪以來,人們都快忘了以前的中原是什麼模樣,如今朱皇帝要重建天下,當真是好事。」


  「如此說來,你覺重建天下的事比較有意思。」

  道衍又搖頭道:「並不是朱皇帝有意思,而是朱皇帝的太子很有意思,那位太子教導孩子曾說犯官就是百姓與朝廷的敵人,朝廷與百姓才是一夥的。」

  慧明道:「是嗎?」

  道衍又道:「有人常說與士大夫共天下,當年的陳友諒也好,張士誠也罷,又或者是那元帝,他們都在拉攏各地的豪紳為己用,或者是為己造勢。」

  「而如今,這天下是朱皇帝了,曾經朱皇帝為了建好朝廷,也拉攏過不少豪紳。」

  聽到道衍說這些話,慧明又道:「我怎麼聽說當年天下的名仕都不願意為皇帝效命。」

  「是啊,如今還有一些名仕也是如此,曾經張士誠對那些名仕們太好了,他們曾在張士誠的門下效忠,自然不願意再去朱皇帝的朝廷。」

  道衍又道:「如今的蘇州還有人在說當年的張王,殊不知張王的兒子通倭了。」

  慧明道:「那位太子如今還很年少吧?」

  道衍頷首道:「是啊,倒是一個很有理想的人。」

  「你打算效忠他嗎?」慧明問了一句話,見道衍沒有立刻回話,又道:「你覺跟著太子那樣的人效命,很有意思?」

  道衍道:「我暫居大師門下,不想與大師爭辯。」

  慧明道:「對,你要與那些士人爭辯,不是與老朽爭辯。」

  江陰這場雨下了半個月,應天也下了半個月的雨。

  應天城內又出現了內澇,太子朱標命工部的工匠重修積水之處。

  這位太子喜愛乾淨,因此應天城也被打理更乾淨一些。

  此刻的朱標並不在城內,而是與剛耕了地的父皇走在田埂邊。

  朱元璋穿著短褂,赤著腳走在官道上。

  若不是身邊有這麼多的護衛,誰又能想到這個滿臉笑容的中年人,會是皇帝。

  朱元璋一路走,肩膀上扛著鋤頭,手裡拿著一張餅正在吃著,道:「徐達也該與王保保決戰了吧。」

  朱標道:「等北方回暖就要決戰了。」

  朱元璋又道:「這一戰要能一舉滅了元廷就好了。」

  朱標望著遠處陰雲密布的天空沒有多言。

  朱元璋再接著道:「咱也知道,這元廷如今要遁入漠北,他們要北逃,大軍也不好追,聽說漠北遼闊,也不知有多遼闊,嗯……咱以後真想去看看。」

  朱標道:「好,兒臣陪著父皇一起去。」


  「哎!」朱元璋道:「你不能去,咱去就可以了,你以後是要當皇帝的人,怎麼能亂跑呢。」

  朱元璋又道:「咱聽聞最近胡惟庸的妻子又要鬧分家了。」

  「父皇是如何知道的?」

  「呵呵……」朱元璋又道:「前些天,你母后還在與各家勛貴的夫人走動,這些夫人平時都愛議論別人家的事,最近胡惟庸又升官了,她們就說起了這個人,自然也說到了胡惟庸的妻子。」

  父子倆人一路走著,街道上早已肅清,走路時只能聽到兩側護衛的腳步聲。

  這些話,護衛們也會聽到。

  倒也不是一些見不人的話,他們聽見也無妨。

  朱標道:「如今胡惟庸都高升了,他妻子怎麼又要離了?」

  「以前啊……」朱元璋遲疑了片刻,才道:「以前啊,這個胡惟庸的妻子總是說他沒出息,總拿他與別人比較,總說他窩囊或是別的,現如今胡惟庸一朝入中書省卻整日不著家,她又鬧著要離。」

  朱標道:「爹,我看過各地的公文,今年的耕種都很順利,這一次湖廣與北方各地又免稅三年,各地百姓都很高興。」

  朱元璋道:「嗯,咱如今也有銀子了,自然也有底氣給百姓們免賦稅了。」

  父皇沒說的是如今朝廷還很缺銅,銅錢依舊是朝廷急缺的,也是最好用的流通幣,比金銀布匹更重要。

  朱標覺若是能早點到銅礦,父皇也就不會想著洪武寶鈔的事。

  至少,如今的大明還沒有洪武寶鈔。

  父子倆回宮之後,又開始議論起了國事。

  朱標讓胡惟庸去調查葉伯巨,至今也沒有什麼成果,無非只知道了葉伯巨曾與方克勤是同鄉,至於其他的並沒有查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至於方克勤的兒子方孝孺拜在了高啟與魏觀門下,這又是另一回事了。

  目前還沒查到葉伯巨是否受一些勢力的唆使與指點,因此現如今的葉伯巨還活著。

  從腳程上來算,他現在應該剛上了前往琉球的船。

  倒是劉伯溫遞交了一份奏疏,奏疏上所寫胡惟庸心性狡詐,不適合執掌大權。

  朱標看到這份奏疏時,便將其收了起來,也沒有拿給父皇看。

  忙完了農耕,朱標又回到了中書省當值,中書省依舊如往常一樣。

  朱標拿著山西的開荒公文又與汪廣洋商議了起來。

  「殿下,如今山西人口不多,既要修渠又要開荒,如今人力實在是無以為繼了。」


  汪廣洋說了一個十分窘迫的現實,這個現實就是沒有人口。

  元末大亂,讓中原失去了太多人口。

  如今的北方還有二十萬大軍,又帶走了眾多人口,再者加上遷民,如今的山西的確沒有這麼多人口。

  山西的七條渠也是斷斷續續,修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如今也沒有竣工。

  朱標道:「我想要從外省借人口。」

  汪廣洋困惑道:「如何借?」

  「以山西的糧食作為回報,請北方各縣出人手如山東與河北,許多農民在農閒時節無事可做,可以利用農閒時節將人口帶來山西勞作,等農忙時節再讓人回去。」

  汪廣洋看著太子在地圖上畫了幾條線,這幾條線就像是人口的流通線,往來運輸勞動力。

  「各地縣府恐不答應啊。」

  在朱標的印象里,汪廣洋是有能力的,只不過這人有能力卻無決斷,往往在做決定時會猶猶豫豫,又會退縮。

  正是如此,史書中這位頗有才能的中書省大臣,卻在權斗中輸給了胡惟庸,胡惟庸從而大權在握。

  胡惟庸其實是一個極其聰明的人,他深知汪廣洋的為人,因此在中書省每每有要事時,才會屢屢先定議再將事稟報給汪廣洋。

  一來二去,倒顯他胡惟庸盡心盡力,事必躬親,反而到了洪武皇帝的重視。

  回到眼前,朱標又道:「無妨,中書省一紙令下各縣不會不答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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