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和林王庭
朱樉與朱棡也不知道藍玉將軍那邊是什麼情形,更不知道前方各路大軍的境遇又如何。
兄弟兩人也只是在這一處小營中忙碌著。
這場北伐戰爭,並不像兄弟兩人事先所想的那樣痛快與快意,也沒有鮮衣怒馬,更沒有一夫當關。
這些天的經歷,已完全打碎了兩人對戰爭的幻想。
現在,他們兩人有些明白了,為何長輩們總說打仗是一件很苦的事。
兩人如今疲憊地回到營地,確實好辛苦啊,光是跋涉與運送輜重都能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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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營地不像那些大軍的大營,這個營地很簡陋,只有十餘個帳篷,而且帳篷也很老舊了。
往來的戰馬踩著泥濘的地,馱著受傷的戰士們回來。
在這裡沒有熱血,只有寒冷與疲憊,還有森嚴的軍規,不能違抗的軍令,以及寒冷與疲憊。
朱樉與朱棡踩著泥濘回到自己的帳篷中,兩人的身上就沒有乾淨過,地上的泥腥味就是這裡永恆的味道。
若是再下一場大雪,讓土地結冰,這種腥味還能消散不少。
如今這天氣,總是突然冷一陣,寒風會把所有的東西都凍上,等到午時,原本結冰的泥土就會在大營中將士們的踩踏下慢慢化開,然後又變泥濘。
如今,這營地的環境,就在這個過程中循環往復。
「兩位殿下,這是從應天送來的膏藥。」
見章將軍又來了,朱棡解下頭上的鐵盔,又道:「章將軍,我們兄弟兩人一切都好,不用這般照顧到的。」
章存道走入軍帳中,又拿出一封書信道:「這是應天送來的家書。」
朱樉看著章存道將一筐東西放下,筐內都是一包包的藥材。
他又接過書信,打開看著,驚疑道:「這是五弟送來的書信。」
聞言,朱棡也湊了上來,「五弟還在給人看牙嗎?」
朱樉看著信中內容,道:「他說這些藥材都是他調配的,還說讓我們不要生病。」
朱棡剛換下厚重的棉服,拿起一貼貼的膏藥,問道:「軍中各營都有嗎?」
章存道:「各營都有。」
朱樉道:「這老五從哪裡來的這麼多藥材?」
朱棡想當然地道:「肯定是大哥幫他的。」
章存道又道:「兩位殿下還請休息三個時辰,明日開拔嶺北。」
「是。」
兄弟兩人齊齊回應,而後當即睡下。
休息的時間是很寶貴的,他們這些沒傷的士兵肯定是要第一時間跟上前鋒的。
當軍中的呼喊聲再次響起,兄弟倆人又睡醒,準備這一次的開拔。
說是休息了三個時辰,可是對已疲憊不堪的兄弟兩人而言,好像眼睛一閉一睜就三個時辰過去了,休息了又像是沒休息,因為實在是太累了。
朱樉道:「要是這一仗打完了,我能睡三天三夜。」
朱棡問向營地內的老兵,「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寅時了。」
寅時的天是擦黑的,他們又要開始跋涉,從這裡出發到嶺北,多半是天剛亮時就要抵達。
朱樉與朱棡將自己的鐵盔與甲冑裝在了輜重車上,身上儘量減輕負擔,除卻禦寒的衣物,最多隨行攜帶一把小刀。
寒風吹過,吹皮膚生疼,有老兵從帳篷中取下冰塊,放入口中,讓冰塊慢慢化開,就當是解渴了。
在這個匆忙的軍中,人人都是疲憊之色,只想這場大戰早點結束。
眾人收拾好之後,留下了傷兵以及要照顧傷病的人,再一次朝著北面而去。
章存道身邊,便是兩位殿下。
「兩位殿下,前面就是和林了。」
和林又是元人口中的哈拉和林,如今還能看到這裡的殘垣斷壁。
章存道坐在馬背上,一路上講著話,「兩位殿下可知,為何王保保一定要守住此地,為何要在此地設有重兵?」
朱樉沒有回話,朱棡則是往口中倒著乾糧,這乾糧其實就是一些餅沫子與炒熟的麥子,這東西真的很難吃,放入口中只能靠著口水讓它們濕潤了,才好咽下。
至於鹽這個東西,其實早就用完了。
隊伍走並不快,也不算很慢,夜空下的萬里荒漠中,只有這一支明軍安靜的行進著。
章存道的話語還在繼續,「王保保之所以在和林設有重兵,是因以前的和林是成吉思汗的王庭,後來成吉思汗之後,又有窩闊台,蒙哥他們輪番控制這裡。」
他們的目光掃過這些殘垣斷壁,章存道又道:「以前這裡有一座大城,就是他們的王城,不過那座城其實也是漢人工匠修建的。」
「直到忽必烈自立之後,這裡才被廢棄了,後來元廷的王庭就一直南遷,直到北平。」
聽到這些話,朱樉與朱棡也有些明白了。
遠方已能看到不少屍體,他們都被埋在雪下,偶爾能看到雪堆中露出來的手掌,眾人還看到常帥的大旗,以及大炮的炮彈,看來這裡就是藍玉將軍打下來的地方。
藍玉出征時總是帶著常帥的旗幟,一來因為他是常帥的小舅子,二來他本就是軍中猛將,再者常帥不再領兵後,他為了繼承常家的大旗,便一直帶著常帥的旗幟至今。
章存道嘆息著,「聽說以前的這裡十分繁華,不管是西域的人,還是遼東的人都會來這裡,只是元人也好,以前的金人也罷,這些人都不知道怎麼打理一座城,好好的一座城,就這麼被他們廢棄了。」
朱棡道:「他們自以為能夠活像漢人一樣,其實還是更適合住帳篷。」
越是往深處走,屍體也就越多,還有不少屍體被撕咬過,多半是夜裡的狼群來過。
朱樉道:「王保保在這裡設重兵,也是為了重建和林?」
「元廷是以前的忽必烈自立而成的,他建立了元廷之後,就將這裡廢棄了,如今的元廷有些老派的草原人,他們依舊信奉成吉思汗。」
「經過中原幾次大敗,兩位殿下覺王保保手中還有多少兵馬?」
朱樉道:「不是說王保保還有三十萬兵馬嗎?」
章存道解釋道:「那都是王保保向各個汗國借來的兵,這些汗國以前可都是成吉思汗的血脈,王保保他們是元人,元廷是忽必烈建立的,想從那些汗國借來兵馬,元廷就必須要重建和林。」
「當初還未出征之前,上位與兩位大帥商議過,王保保屯兵和林,就是想要光復元廷,而上位則覺如今是一口氣吃下元廷大軍的好機會。」
一行人看到了炊煙,遠處三里地外,有一大片軍帳。
章存道看到帥旗,道:「那是藍玉大將軍的大營。」
眾人策馬加快了速度。
來到這處大營外,見是章存道的兵馬,便有士兵將人迎入大營內。
這裡的大營比之南面那處小營好太多了,不僅人多,而且還有肉吃。
朱棡咽了一口唾沫,他已經很久沒有吃肉了。
兩位殿下與章存道來到了藍玉的中軍大帳中,此刻藍玉嚼著肉乾,正在看著地圖。
見到兩位殿下來了,藍玉指了指一旁正烤流油的牛腿,笑道:「特意給兩位殿下準備的。」
朱樉道:「老四那傢伙說北方有吃不完的牛肉,原來是真的。」
藍玉笑道:「北方的牛群比往年少了,沒以前這麼多了。」
朱棡吃下一口牛肉滿臉的享受,感慨道:「我都快忘了肉是什麼滋味了。」
朱樉也大口嚼著肉,吃忘乎所以。
章存道正在向藍玉說著軍中的事,以及上一戰戰死了多少人。
一聽他說兩位殿下也去殺敵了,藍玉還側目看了看這兩個少年人,又覺如今的孩子都這樣,對這一仗更覺有信心了不少。
朱樉道:「大將軍,我們什麼時候去打王保保。」
藍玉道:「這天實在是太冷了,滴水成冰,不好再進軍了。」
朱棡嘴裡塞滿了肉,腮幫子鼓著,費勁咀嚼著牛肉。
藍玉又道:「下一戰要等五月,等天氣暖和了再北上。」
看兩位殿下還有遲疑,藍玉又解釋道:「這裡是北方,不比中原,不論是糧食運輸,還是禦寒都不容易,如今元人北撤,就在嶺北的北方,也不再南下了。」
「不過。」藍玉又道:「當年西安府一戰沒有殺乾淨,當初的一些漢人降將還在王保保的身側,如今任職副將,當年讓他逃了,現在又聚集了一幫兵馬,給王保保賣命。」
這一點其實也與王保保的個人魅力有關,這人不論被明軍打成什麼樣,他都沒有接受明軍的招降,若是換成別人,經歷過河南,太原,西安三次大敗,說不定早就降了明軍。
王保保都沒有棄元投明,這樣的人很有信用。
雖說以前王保保曾經也有自立行省與遼東有私交的生涯污點,但不影響他如今是元廷的指望,更是元廷將門的脊梁骨。
所以呀,有一些人,即便跟著王保保經歷了幾次大敗,依舊跟隨他。
北方的汗國也知道王保保的困難,願意幫助他,給他兵馬。
兄弟兩人吃飽之後,又洗了洗,而後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覺,給應天送去了書信。
而北伐大軍要為五月的大戰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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