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供述

  毛驤與蔣瓛離開之後,朱標便去幫著妻子準備著孩子出生時要穿的衣裳,夫妻倆將孩子從一歲到十歲要穿的衣裳都規劃了一遍。

  應天城的御史府內,劉伯溫還在聽著劉炳的妻子講述,他的目光盯著這個婦人,以及那個年幼又木訥的孩子,又道:「如此說來,劉炳是瞞著你去的?」

  劉炳的妻子跪在地上,回道:「他說是公事要出門,我哪敢問他去何處,去做什麼,只是盼他早日回家。」

  如今正是應天最冷的時節,還能聽到御史府外,寒風呼嘯的聲音。

  在劉伯溫的一側,還有文吏正在記錄著這一次的談話。

  「我丈夫每每收了廖永忠的銀子,總會徹夜不眠,擔心會出事,他也知道楊憲此人向來狹隘,睚眥必報,當初胡惟庸與楊憲爭吵這麼厲害,我們是老實人家,怎麼敢多問。」

  她又從孩子的懷中拿出一份冊子,稟報導:「當年李相國病重,楊憲被任命中書左丞,我丈夫曾去道賀,誰知朝廷又任命汪廣洋為中書右丞,他楊憲想要取代李相國而不,竟想讓我丈夫誣告汪廣洋。」

  聞言,劉伯溫當即站了起來,他親自拿過這個婦人遞上來的冊子。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不過我知道此事時,我丈夫因懼怕胡惟庸的報復,加之當時太子正對汪廣洋委以重任,我丈夫這才沒有聽從楊憲,誣告汪廣洋。」

  「可在這之後,廖永忠給我們家的銀子就斷了,我丈夫幾次去拜訪楊憲,楊憲都不見他,我丈夫也是貪心,他也想與楊憲重新交好,廖永忠死後,他既擔心事發,又擔心楊憲對付他,這才去了山西。」

  劉伯溫看著冊子,這上面所記錄的都是劉炳與楊憲之間的書信往來。

  她又道:「這麼大的事,他楊憲自然不敢書信告知,都是口頭所言,御史可將楊憲押來應天,我願與他當堂對峙!」

  劉伯溫翻看著書中的內容,看著一個個名字,確實都是曾經劉炳曾狀告過的官吏。

  上位,讓他劉伯溫主持御史台,而劉炳也是他的下屬,他怎麼會不知道這些事。

  劉伯溫當然是知道的,只不過那兩天他劉伯溫無心政事,也不想捲入朝中的爭鬥。

  「其實這上面所記錄的人還不止,我還知道有檢校凌說與高見賢,還有夏煜。」

  婦人又下拜在地,朗聲道:「我丈夫是一時見了銀子被蒙了心,走了歪路,我們家認了,我丈夫這幾年的種種也都是受了楊憲的唆使,我們也認,可我丈夫的命,還請朝廷明斷!」

  御史府內,諸多文吏聽到這些話也是直蹙眉,沒想到其中有這麼多事情。


  都說這個朝廷的官難當,沒想到有這麼難當。

  劉伯溫又道:「你且回去,待楊憲來了,自有分說。」

  婦人領著她的兒子,走出了御史台。

  母子走入一處無人的街巷,她拿著手中一包沉甸甸的銀子,這是山西的按察使張孟兼送來的,這也是她丈夫死後唯一留下的。

  這個婦人眼神堅定,她看著自己木訥的兒子,道:「從今天起,不論誰問我們家的事,你都不要回話,若是還有人要追問,你就跑,跑回家來。」

  孩子重重點頭,他似乎還未意識到,這個家出了多大的事。

  婦人整了整孩子的衣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去玩吧。」

  這個孩子搖了搖頭,他即便再不懂事,也能感受到母親心裡的難受。

  她又道:「回家。」

  又走了兩步,她道:「劉炳啊,你的命不能只值這麼點銀子,我們母子以後可怎麼活啊……」

  又有風吹過這處條巷,劉炳的住處並不在什麼熱鬧的街巷,反倒是有些偏僻。

  母子兩人回到家門口,已有官兵圍著家舍,一來保護他們母子,二來也是為了留下證據。

  母子兩人走入家中,隨後院門關上。

  那些官兵也沒有打擾這母子,而是就守在院牆外,等著山西的消息送來。

  御史台的呈堂證供送到了華蓋殿。

  今天標兒剛將媳婦領回宮裡住,朱元璋也想與標兒說說楊憲的事。

  「陛下,誠意伯來了。」

  朱元璋道:「讓他入殿。」

  「是。」

  原本坐著的朱標則是站了起來,給劉伯溫沏了一碗茶。

  劉伯溫走入殿內時,朱標已將茶砌好,放在了一旁的桌上,也將椅子擺好了。

  「劉軍師,坐下說話吧。」

  聽到太子的話,劉伯溫又看了看上位,見上位點頭了,他才坐下。

  而後,劉伯溫又注意到手邊桌上的熱茶,茶葉都還未泡開,這是太子剛沏好的茶。

  劉伯溫拿出手中的一疊紙,道:「這是劉炳夫人的供述。」

  朱標先是接過供述,遞給了父皇。

  朱元璋拿過供述,一邊喝著熱茶看了起來。

  華蓋殿內依舊很安靜,邊上有一個爐子還在燒著,爐子上架著一口鍋,鍋內還有些粥香飄來。

  這一份供述,朱元璋來來回回看了兩遍,直到將它放下。


  這位皇帝望著殿外的風雪道:「當年咱第一次見楊憲,楊憲還是一個尋常的儒士,也曾為咱走過不少地方,甚至出使張士誠,見方國珍他都沒有說二話,說去就去了。」

  「那時候咱還以為他回不來了,再之後隨著咱手中的人越來越多,咱也知道這個廟也越來越亂了。」

  朱元璋怒拍了拍桌子,深呼吸著。

  「劉伯溫。」

  劉伯溫起身道:「臣在。」

  「等楊憲來了,由你主持審問。」

  「是。」

  見人就要離開,朱標忙去相送。

  走到華蓋殿時,劉伯溫腳步停下,看到了身後太子前來相送。

  劉伯溫道:「殿下,不用送。」

  朱標道:「因廖永忠與楊憲的事,父皇近來總是氣吃不好,睡不好。」

  劉伯溫一路走著,道:「當年上位覺對廖永忠有虧欠,對楊憲則是信任,殿下可知當初楊憲也是檢校的一員。」

  「我在大帥府讀書時就知道了。」

  劉伯溫又道:「劉炳的妻子說該都是真的,還牽涉了幾位檢校,恐怕會牽連不少人。」

  當年父皇越信任楊憲,對他的氣憤與惱怒也就越深,更會覺楊憲矇騙了他。

  但朱標覺父皇本不是重情義之人,早在父皇登基時,其實父皇對很多人的看法都變了,更何況是楊憲。

  但父皇依舊對楊憲委以重任,實則對他早已沒當初這麼信任。

  直到如今,楊憲事發,父皇更覺給了臣子更多的信任,臣子就會借著皇帝給他信任,在下面謀私。

  更何況,父皇對李相國已有嫌隙,如今又因楊憲的事,以後恐怕會更難有信任。

  朱標覺,父皇不會等太久,其實父皇本就對人心沒有抱太大的期待。

  送別劉伯溫之後,朱標特意去了一趟刑部。

  臘月時節,朝廷正在放長假,如今連當值的人都回去休息了,刑部也是空空的。

  朱標走入刑部大堂內,拿起放在上座的書,這卷書是刑部尚書劉惟謙所寫。

  劉惟謙是吳王府時期,父皇所認可的舉人,也是從王府跟隨至今的老人。

  他如今任職刑部尚書,奉命修撰大明的刑律。

  朱標看了看其中內容,當初父皇覺李相國所寫的大明律太過繁雜,則讓劉惟謙刪繁損舊,輕重宜。

  至今,大明的刑律也沒有編寫好,朱標想要在其中找到哪一條刑罰能夠處置楊憲。


  「太子殿下。」

  聽到身後內侍的話語聲,朱標擱下書回頭看去。

  這個內侍又道:「陛下召見。」

  「好。」

  朱標走出刑部時關上了門。

  從六部的官邸走過,一路經過奉天殿,朱標這才來到了華蓋殿。

  華蓋殿內,朱標見父皇又在看劉伯溫送來的呈堂供述。

  也不知道父皇已經看了第幾遍。

  朱元璋收拾著些紙張,「以前這座皇宮在建的時候,你母后就想著給你找一個住處,本來文華殿不叫文華殿,叫作文華堂,那時候給你的住處是一個文華堂,一個武英堂。」

  「之後,北伐的軍餉實在是著急,這件事就擱置了,老四與老五先前住在你文華殿邊上的院子,本就是用來建設成武英堂的,你母后覺那裡也不能一直荒廢著,你也成家了,以後有的是需要看書需要見客的地方。」

  朱元璋又想了想,道:「對了,就叫武英殿,咱讓人好好修繕一番,以後給你安排幾個武英殿的學士,讓人給你出謀劃策。」

  「父皇……」

  「對了!」朱元璋打斷了兒子就要拒絕的話語,再道:「這武英殿大學士的人員,要要考慮,就讓陳遇與葉兌,當你武英殿的大學士。」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