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惡人惡報
來人是以前父皇身邊的親衛,這人朱標小時候見過,只是有些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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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小時候自己也不是過目不忘,許多人哪怕是聽一耳朵,過了這麼多年也忘記了。
大明的按察使司本就有監督之責,因此按察使身邊的人都是父皇信過的親衛,他們是皇帝的眼睛。
「卑職蔣瓛,見過太子殿下。」
聞言,朱標這才想起來,道:「我記你,當年父皇說過你虎背細腰,還有一雙螳螂腿。」
蔣瓛笑道:「太子竟還記。」
「我才想起來。」
蔣瓛遞上一封書信道:「張孟兼覺劉炳一案恐有蹊蹺,書信一封告知太子殿下。」
朱標接過書信,看著其中內容,信中的內容也很簡短,說了張孟兼對此事的疑慮。
「我知道了,你且等會兒。」
「是。」
朱標收起這封書信,思量了片刻,又走回了寺內。
常妹正在學著織衣裳,見丈夫又走入溫暖的屋內,見他蹙眉的樣子,也就沒有多問,低頭繼續織著衣裳。
她知道丈夫每每遇到不好的事,就會這樣蹙眉。
朱標在寺內寫了一封書信,這封書信是冒名張孟兼所寫,信中內容是,「我乃朝中所任山西按察使張孟兼,有關劉御史遇害之事,心中頗為悲痛,深知山西馬匪之亂猶在,劉御史此來受中書省左丞楊憲所請,離開路上被人截殺,楊左丞已將此事定案,告知朝廷。」
「汝可按朝中規制到撫恤,也可告知吏部尚書滕毅,此乃在下失察,特留白銀二十兩,還請節哀。」
朱標寫罷,又道:「張先生的官印可在?」
蔣瓛抬頭一臉茫然,「先生沒有吩咐……」
蔣瓛一拍腦門,忙拿出先生給自己的蓋有官印的公文,雙手遞上。
原本這是一封查問修渠的公文,當太子解開蓋有官印的封蠟,裡面竟然是空的。
朱標儘可能不破壞封蠟,而後將信紙放入其中,再將封蠟重新蓋上,又將一些銀子裝入一個木盒子中,道:「交給劉炳的家人。」
「是。」蔣瓛沒有多問,快步離開了。
朱標站在寺前,還在想著山西的意思。
當看到張孟兼的信,朱標就能猜出一個大概了。
信送出去的第二天,朱標依舊陪著妻子在應天,母后安排了兩位女官照顧,她們照顧孕婦很有經驗。
也就在這一天,劉炳的妻子帶著他的孩子,跪在了奉天門前,要朝廷給一個公道。
「我丈夫是被楊憲害死的!」那個婦人在奉天門前,大聲呼喊著,她與她兒子的額頭也磕出了血。
在華蓋殿的朱元璋當即召見了這個婦人。
見到對方走入殿中,朱元璋神色嚴肅,身邊站著李善長與劉伯溫。
「夫人,你為何說是楊憲害死了你丈夫?」
劉夫人抽泣著道:「陛下!還請陛下為我做主啊。」
她當殿又呼喊了出來。
朱元璋道:「好,你若有憑有據,咱一定為你做主,你若無憑無據,咱也不能讓你誣告了朝廷大臣。」
那夫人拿出一封書信道:「這是山西按察使張孟兼送來的書信。」
朱元璋拿過書信,看了一眼當即蹙眉,又收了起來,沒給李善長與劉伯溫看。
那婦人又道:「當初我丈夫早年就發現廖永忠與私鹽販子有往來,知此事後,他本想告發廖永忠,我曾勸過他,不要去招惹淮西人,這應天的淮西人招惹不起。」
這話聽朱元璋更是臉色不好看。
她接著道:「半月前,我不知道他出門是為何事,只知道他要去赴約,說是有朋友請,我想著臘月時節也有不少人省親。」
「陛下,我知他死訊哭了一天一夜,我只知道他死了,不知道他死在何處,為何而死,只知道是被馬匪劫殺,直到看到這封書信,我才知道是楊憲請他去的。」
「我當初若讓他去告發廖永忠,也不會有他與楊憲同流合污之事,楊憲給了他銀子,讓他對廖永忠販私鹽的事守口如瓶。」
「這些事都是我丈夫說的,自那時候每個月廖永忠都會送來一些銀子給我們家,他楊憲也有一份,往來共計三千兩,他楊憲所一定更多。」
她拿出一本帳冊看,道:「這是往來的帳目,還請陛下過目。」
朱元璋不等內侍去拿帳目,當即拿過帳目看了起來,雙眼看幾乎通紅,朗聲道:「好哇,這幫賊廝,好大的膽子!」
聞言,李善長與劉伯溫已是躬身以對。
朱元璋笑道:「咱的中書省左丞還與私鹽販子有往來,當真是天大的笑話。」
「李善長!」
「臣在。」
「你現在就去徹查,還有哪些人與廖永忠的私鹽有買賣,再把楊憲給咱帶來!」
「是。」
「劉伯溫!」
「臣在。」
「你御史台牽頭,與刑部一同審理此案。」
皇帝旨意下達之後,應天又下起了大雪。
三天後,道衍和尚帶著兩個平安符來到了雞鳴山。
朱標見到這個不請自來的和尚,笑道:「姚廣孝。」
道衍欲言又止,他閉眼念了一聲佛號,道:「為何太子一見貧僧,就要取笑貧僧。」
「你不喜這個名字?」
「太子賜名,貧僧不敢不受。」
他遞上兩個平安符,神色恭敬地道:「這是為小殿下所求,另一個可以掛在太子的住處門前,有平安之意。」
言罷,道衍神色恭敬地道:「臨近新年,貧僧恭賀太子即將為人父。」
朱標道:「多謝了,這兩個平安符我收下了。」
道衍道:「此來,貧僧也是來辭行的。」
「你要去何處?」
「貧僧要去一趟蘇州府,自宋以來,佛儒之爭從未斷絕,貧僧要去一趟蘇州府,與那些文人論禪機,辨經義。」
朱標道:「我給你兩個護衛。」
「那就有勞太子了,貧僧聽聞最近不是很太平,一個御史死在了山西,又有一個女子在奉天門喊冤,皇后與陛下來善世院為即將出生的孩子祈福,貧僧才聽聞了此事。」
朱標道:「朝廷出了這種事,令人恥笑了。」
道衍道:「人在做,天在看,他們的所作所為都是以前種下的因,如今的惡果他們都要自己吞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廖永忠也好,楊憲也罷,都一樣。」
「你說他們為何要做壞事呢?」
聽太子這麼一問,道衍回道:「有些人作惡是因他本就是惡人,這與他是什麼人無關,不論處在什麼地方。」
「你們佛門不是勸人向善嗎?」
「那是他們,貧僧學通三教,自然與不回會他們一樣。」道衍面向雞鳴寺的大銅鐘,低下頭神色虔誠,又道:「貧僧覺勸惡人向善,他最多也只是一時向善,若他再作惡,受害的卻是善良的人,他人何辜?」
「惡人自該有人收,這才是天道輪迴,貧僧信奉此道,而不是慈悲為懷,慈悲是對善良的人用的,而不是對惡人用的。」
朱標打量著手中的平安符,「難怪有人說你是妖僧,你的處世觀確實與那些和尚不同。」
「正因如此,貧僧才會活到現在。」
「你的這些話,我父皇一定很喜歡聽。」
「貧僧不敢在陛下面前說這些話。」
「我父皇不會殺你。」
道衍看了看眼前這位從容自若的太子,低聲道:「貧僧怕的人,其實是太子。」
「我有什麼可怕的。」
「貧僧告辭了。」
朱標將平安符收下了,卻不太喜歡這個和尚,當和尚的講話都喜歡帶著一些禪機,說半句留半句,總是喜歡讓人去猜。
也難怪,父皇很討厭那些文官的奏疏,寫長長一篇,通讀下來不知其所言。
這一刻,朱標理解父皇了。
平安符用黃布包裹著,其上還用紅繩打了一個結,這是很常見的平安符。
朱標越看越眼熟,這才發覺這個平安符的樣式在大天界寺的寺前小鋪有賣,十文錢一個。
這個道衍分明就是從那裡買來的,還大言不慚送人。
朱標揉了揉眉間,忽覺這個和尚的所作所為,當真是好玩。
道衍走了,他走時只穿著一身單薄的袈裟,連個包袱也沒有。
朱標也不知道他這一走,什麼時候還會再回來,這人確實很聰明。
但朱標討厭他,也不知道為何,就是不喜歡他的言行。
蔣瓛又來到了雞鳴山,他行禮道:「太子殿下,卑職這就要回山西了,不知殿下可有囑咐?」
朱標也沒見他,而是看著書,便隔著牆朗聲道:「回去之後,盯著山西建設。」
「卑職領命。」
隨後,朱標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離開。
良久,站在門前的毛驤道:「蔣瓛說,他也想為太子效力。」
其實父皇更喜歡毛驤,著實是有些瞧不上見風使舵的蔣瓛。
不過,毛驤哥是個很仗義的人,都是當年父皇身邊的親衛,能引薦自然不會推辭。
蔣瓛能再來雞鳴寺告別,這一趟也是毛驤帶來的,蔣瓛還特意問了這麼一句。
「楊憲何時能帶來?」
「按照腳程來推算,御史台與刑部的人該剛到太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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