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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問心無愧一次

  近來,雁門關也在忙著整軍備戰,即便是大雪天,將士們也正在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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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玉坐在大營外,正在看著北平府送來的軍報。

  張孟兼策馬而來,翻身下馬道:「什麼時候出兵?」

  藍玉收起軍報,回道:「快了,就這些天了。」

  張孟兼遞上一封帳目,道:「這是窯場的帳目,準備來年再動工,工匠們也都回去了。」

  山西的窯場最快也要等到來年夏季才能完工。

  藍玉想起剛來到太原時,這個山西按察使就忙不可開交。

  「有勞你了。」藍玉從身邊的將士手中接過剛烤好的一塊肉,遞給他。

  那肉還在滴著肥油,張孟兼接過肉又道:「其實沒什麼辛勞的。」

  藍玉道:「我本以為像你這樣的人們,不喜歡辦這些事。」

  「在你看來,我這樣的文人應該是什麼樣的?」

  藍玉又道:「我聽說你的才學僅次於宋濂與劉伯溫。」

  張孟兼搖頭道:「那都是他人的評價而已,在下從不覺自己的學識能夠與這兩位相比。」

  「我覺你這樣的人,應該是善於講解經義,或是說一些道德仁義,做不了這麼繁雜的政務。」

  張孟兼道:「我以前可能真是那樣的人,說來慚愧,活了大半生,確實不知以前的自己是什麼樣的。」

  藍玉聽著他的話,沒有多言。

  「起初,我也覺來山西任按察使,並非我所長,我甚至一度想要推諉,當初任命一下來,我就想著來山西一趟之後就回去了,從此辭官以後,在翰林院編書也罷,我也不想參與朝中的事。」

  「那時候我常聽聞北方是什麼樣的,北方如何凋零,如何的荒涼,直到我親眼見到,才知現狀如何,是有多麼的觸目驚心。」

  張孟兼望著遠處被大雪覆蓋的田地,他低聲說著往事。

  「那時候,我初來山西,我並不喜歡這個地方,這裡的人很固執,很認死理,他們不聽勸說,他們只相信他們見到的,我覺這應該是當年的元人迫害他們太久了。」

  「之後,朝廷發動了遷民,我看著一個個的百姓從山裡走出來,他們願意再信朝廷一次,多數人一路朝著東面去了,從此再也不回來了。」

  「自那時候開始,我就發誓,我一定要治理好這裡,才不枉此生,我想讓山西重新富饒起來,想讓那些離開的人能夠回來,他們身在異鄉,我也希望他們能夠驕傲地說,他們是從山西來的。」


  張孟兼又道:「人生在世,總有些事想要做到一個問心無愧,至少一輩子就這麼一次,我想好好地辦成一件事。」

  張孟兼拍了拍藍玉,道:「與你們這些大將軍不同,我的活比你們簡單多了,你們在戰場上朝不保夕,沒有你們,也沒有現在的山西,你們拿回了山西,也給了我們一個重建山西的機會。」

  藍玉也想起了以前,他看著漫天的烏雲道:「我以前也是一個混帳,做了一些不好的事。」

  張孟兼又道:「藍玉兄弟,我以前可沒這麼混帳。」

  「呵呵……」藍玉忽然一笑,道:「這世上斯文敗類也不少。」

  「在下不是。」

  「你若行斯文敗類之事,我親自來殺你。」

  張孟兼作揖道:「我要回太原了,我會把葡萄園種出來,等你北伐回來,請你吃葡萄,那時候就有吃不完的葡萄了。」

  「好。」藍玉爽朗一笑。

  張孟兼再一次翻身上馬,策馬朝著太原城方向而去,又朝著藍玉擺手。

  藍玉也站起身,招手叫來一旁的裨將,道:「整軍五天,出雁門關。」

  「是!」

  張孟兼策馬回到太原,已是黃昏。

  天空的烏雲剛剛散去,寒風依舊。

  黃昏的陽光照在了這座太原城中。

  楊憲急匆匆來見張孟兼,道:「出事了。」

  張孟兼正牽著馬入城,又道:「出什麼事了?」

  「昨日,御史劉炳在路上被人截殺了,我們的人發現是馬匪所為。」

  張孟兼看著楊憲慌亂的神色,瞭然道:「可有抓到馬匪。」

  「正在追殺。」

  張孟兼嘆道:「我近來忙於窯場的事,倒是疏忽了,有勞楊左丞追查,定要拿到兇手吶。」

  「已派出了三百兵馬追查。」

  張孟兼點頭,走入了縣衙內。

  楊憲站在縣衙門外,這個張孟兼為人忠厚,卻不是一個多疑的人,自己這麼說,他竟然就這麼信了。

  夜裡,張孟兼又從縣內的守衛口中到了這件事的始末。

  張孟兼問道:「御史劉炳怎麼會來太原?」

  「其實御史劉炳是與翰林院編修孫履一起來了,他們同去同歸,回去的路上被劫了,孫履隨身帶著的銀子被洗劫一空,就連衣物都被劫走了。」

  「劉炳多半是反抗馬匪,才被馬匪殺了。」那守衛看了看縣衙外,空洞的黑夜,低聲道:「這還是事後孫履找到了沿路的驛館,稟明了案情,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楊左丞聽到事發,就已派人去找馬匪了。」

  張孟兼道:「這有什麼不對嗎?」

  這個守衛是跟著自己從應天來山西的,並不是山西人,與楊憲也不會有往來。

  而自從楊憲來到山西之後,有不少山西老人前來拜訪過,因楊憲本就是山西人,在山西還是有不少人脈的。

  為此,張孟兼對楊憲也是極為客氣,很多事還需要他來給號召山西的老人。

  不過聽身邊的守衛這麼一說,這個看似沒什麼問題的案子,也透著一股不對勁的味道。

  「在下覺,楊憲就算是要辦此事,也該派人去查的同時,先告知先生與朝廷,而不是先有了結果,再來告知先生。」

  張孟兼道:「你是說楊憲將事情下了定論之後,再奏報送去朝廷的,他一口咬定是馬匪?」

  「孫履也一口咬定是馬匪,他是活口也是人證。」

  張孟兼蹙眉問道:「我在山西這兩年,從未見過馬匪作亂。」

  「是啊,卑職也沒見過,即便是有當年也都被收拾完了,如今山西窮成這樣,馬匪有什麼好劫掠,再退一步說……」

  他又低聲道:「馬匪哪裡來的膽子,敢劫殺朝中御史。」

  張孟兼心中疑竇叢生,卻也找不出什麼明顯的錯處。

  但是想了又想,張孟兼又道:「劉炳的家人在何處?」

  「自然在應天。」

  張孟兼當即寫了一封書信,將自己的擔憂寫在信中,這信是交給太子的。

  寫罷了之後,張孟兼將銀子放入一個木盒子中,將信也交給身邊的侍衛,道:「明天一早,你拿我蓋有官印的公文出去一趟,若有人詢問,你就說是巡查修渠,你出城之後,就改道去應天。」

  「先生是覺……」

  張孟兼緩緩搖頭道:「楊憲自從來了山西之後,我就覺他在太原軍中安排了不少人,那些人或多或少是楊憲以前的山西同鄉,人心隔肚皮,凡事都要防著一些。」

  「若楊憲也懷疑我們察覺了內情,他也會對我們下手他都殺了御史,不會在意多殺一兩個。」

  「卑職覺,先生留在太原城,太危險。」

  「不,我只有在太原城,才最安全。」張孟兼又道:「但願我是多想了,但願此事與楊憲沒有關係。」

  「先生想周全。」

  「嗯,不要讓楊憲有所察覺。」

  「是。」


  翌日,張孟兼早早打開了縣衙的門,他對守衛道:「若是河渠有所損壞之處,定要告知桑敬,讓他早些安排人修繕。」

  「是。」

  張孟兼看著對方離開,又見到了對門的楊憲。

  楊憲笑著道:「先生。」

  張孟兼道:「楊左丞,一起來吃點早食。」

  「好。」楊憲點頭,走入縣衙內。

  「我這裡的早食很簡單,你也別嫌棄。」

  「有口熱乎的吃,就很好了。」

  張孟兼給他盛了一碗粥,而後又拿了一些齋菜,道:「這是應天大天界寺的齋菜,前兩月剛送來的,你嘗嘗。」

  楊憲嘗了一口道:「好吃。」

  張孟兼點著頭。

  楊憲又道:「那劉炳的事,不如你我聯署一份公文,一同遞交朝廷。」

  「好啊。」張孟兼轉而又道:「對了,我就簽個名,公文還是你來寫,我不知事情全貌。」

  楊憲笑道:「到時候有勞先生署名。」

  張孟兼點頭道:「請。」

  「請。」

  ……

  洪武四年臘月二十,應天。

  最近應天的天氣凍徹骨,這一場冬比往年更冷了。

  一匹快馬從官道上而來,他沒有去應天的城門,而是到了雞鳴山的北面,翻身下馬,將來意告知了這裡的守衛。

  今年冬天朱標依舊在雞鳴寺讀書,不過太子妃也住在了雞鳴山,夫妻兩人過也很安寧,靜等來年孩子降生。

  雞鳴寺前,朱標正看著山西送來的急報,劉炳死了。

  郭英快步而來,「殿下,山西來人了。」

  「山西的人?」

  「是張孟兼派來的,說是山西的案子,恐怕另有隱情。」

  朱標看著眼前這份前兩天送來的急報,急報是楊憲送來的,並且孫履也回到了應天作為人證,稟明了案情。

  「把人帶來。」

  「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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