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棉服與煤

  北平城的地牢內,廖永忠眼看著牢房門前的人越來越多,直到陸仲亨又一次走入地牢內,他抬頭道:「上位要殺我?」

  陸仲亨看著狼狽的廖永忠沒有言語。

  廖永忠又道:「我有免死鐵劵,上位不會殺我的,是不是有人假傳旨意?」

  「是毛驤送來的。」

  聞言,廖永忠瞪著滿是血絲的雙眼,他咽下一口唾沫,他知道這話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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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驤是上位身邊的親衛,別人都可能假傳旨意,毛驤卻不會。

  廖永忠抓著陸仲亨的腳道:「救我!」

  陸仲亨看著已慌亂至此的廖永忠,緩緩道:「你自找的。」

  「不!」廖永忠緩緩抬頭道:「是……是他要殺我!他就是要殺我。」

  忽然,廖永忠像是醒悟過來了一般,他大聲道:「他就是要殺我的,什麼免死鐵券,他根本不在乎,他就是要殺我滅口!」

  陸仲亨踢開廖永忠的手道:「你瘋了。」

  廖永忠又抓住陸仲亨的腳,大聲道:「免死鐵券沒用,我死了下一個會是誰,他還會接著殺人的,會是你陸仲亨,還是周德興,還是楊憲?」

  「小廖啊,你真的瘋了。」陸仲亨搖著頭,不忍去看。

  「他朱元璋就是要殺我滅口,小明王……」

  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快步走入牢中的毛驤踢倒在地。

  這一腳踢在了廖永忠的心口,他蜷縮著大聲咳嗽著。

  隨後,毛驤用一個布團堵住了他的嘴,將他帶了出去。

  在廖永忠走出地牢時,陸仲亨看到了他通紅雙眼中的不甘。

  不知為何,陸仲亨心中有了一些慌亂。

  讓人將廖永忠押出去之後,毛驤對陸仲亨道:「有勞了。」

  陸仲亨道:「其實,以前廖永忠就屢犯軍紀,上位一再寬容,湯帥也一直在為他求情,可他不知悔改,過錯也越來越大,老夫怎麼都沒有想到他竟會行謀逆之事。」

  當時分發免死鐵劵時,皇帝與所有的功臣都是有言在先,免死鐵劵當然可以免死,可是謀逆不在免死範圍內。

  毛驤道:「是啊,只要不謀逆,他也不至於此。」

  兩人說著話走出地牢,就見到徐帥已在軍前念著從應天送來的旨意。

  湯和提著刀就坐在一旁。

  隨著徐達念完旨意,湯和站起身走到了廖永忠身邊,隨後一刀砍下,人頭落地。


  有不少第一次入軍的少年人嚇了一個哆嗦。

  徐達提起廖永忠的人頭,在大軍前訓話,這一次更像是以儆效尤。

  大戰在即,廖永忠的人頭也被用來嚴肅軍紀了。

  毛驤這一次來也不是空手來的,還帶了上萬件棉服。

  有些棉服中還帶著書信,與上次不同,這一次每一件棉服上還留了名字。

  軍前行刑結束之後,軍中將士們正在領著棉服。

  毛驤提著一件包起來的棉服,看著上面的名字道:「徐阿生!」

  「是我!」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人快步上前。

  毛驤又看了看棉服上的名字,道:「你媳婦給你做的棉服。」

  四周又傳來了起鬨聲。

  那個叫徐阿生的少年抱著他媳婦做的棉服快步逃離開。

  毛驤心中覺這樣的大軍何愁沒有戰鬥力,他又拿起另一個,朗聲道:「陳二山。」

  「在!」又有人快步上來接過棉服。

  在一駕又一駕的輜重車邊,都有從應天來的人,他們正在大聲喊著名字,分發著棉服。

  其中,有將士們的家眷做的棉服。

  也有不少是織造局做出來的棉服,就算是家裡沒有送棉服,朝廷也準備了足夠的棉服。

  今年山西的棉花又豐收了,這一次棉服管夠。

  朝廷為這一次北伐做了充足的準備,不論是禦寒的棉服、兵械,還是糧食與兵員。

  此刻,應天城內的一處軍帳內,一群淮西將領正在說著廖永忠的事。

  「他小廖真的販私鹽了?」

  聞言,陸仲亨點頭。

  周德興道:「這人怎還敢謀逆啊,諸位家裡也不要留龍鳳金器,趕緊都丟了!」

  「咱們家裡哪有這些,也沒命用。」

  「是啊。」

  又有人道:「以後可小心點,不要被人抓到了謀逆的把柄。」

  「這一次咱們李相國就沒有向陛下求情嗎?」

  「求了。」唐勝宗拍著大腿道:「李相國在華蓋殿留了一夜,與陛下說了一夜,最後查出小廖家中藏著龍鳳金器,李相國便不再幫他了。」

  這哪敢幫嗎,幫了廖永忠,指不定就會被打成謀逆的同謀。

  一時間,眾人又覺廖永忠死了也好,至少他們幾個都安全了。

  有這前車之鑑,大家都心有餘悸。


  眾人正在議論,就見湯和大步走入營帳中。

  一眾淮西將領再一次閉口不言。

  湯和道:「小廖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了,以後不論你們做什麼都要守好自己的德行!」

  眾人面朝湯帥一個個神色肅然。

  湯和再道:「上位,李相國幾次三番叮囑你們,讓你們注意言行,看在同鄉的份上,上位數次幫你們,以後你們若與小廖一樣,別怪老夫不客氣。」

  湯和在此刻,義正詞嚴地說著。

  可是說歸說,在場的眾人除了謝成,這些都沒有善終。

  分發棉服之後,毛驤將廖永忠的人頭裝好,領著一隊人馬就要回應天。

  李文忠道:「毛驤!」

  毛驤回頭道:「保哥。」

  李文忠將一個女子帶了上來,道:「這是王保保的妹妹,徐帥讓我們好生照顧,有此女在說不定能招降王保保,勞煩你送去應天。」

  毛驤頷首道:「好。」

  洪武四年,臘月初一。

  朱元璋與常遇春穿著常服在郊外散心。

  正走著時,朱元璋又從懷中拿出一張餅,撕開一半遞給親家。

  常遇春接過餅吃了一口,道:「廖永忠的人頭送到了?」

  朱元璋頷首道:「咱看過了是他的。」

  「聽說還帶來了一個姑娘?」

  「嗯,王保保的妹妹。」朱元璋一邊走著道,「咱勸了王保保這麼多年,他就是不降,徐達拿他的妹妹做要挾,他還是不降。」

  常遇春道:「你總是給王保保送信,元廷的人都覺你與王保保有聯繫。」

  朱元璋道:「咱可沒有通敵。」

  常遇春心說,你一個皇帝要是通敵,那還了。

  兩人路過一個村子,見到了一個十歲上下的孩子,帶著一個丫頭正在賣蜂窩煤。

  「剛做的蜂窩煤,用料實在,五錢一斤!」

  朱元璋道:「小兄弟,這煤從何而來啊?」

  少年人道:「煤是從紫金山的窯場兒來,都是自家做的,十里八鄉都說我家的煤好。」

  朱元璋看向坐在煤車上,那個凍雙頰通紅的妹妹,道:「你這么小就出來賣煤了?」

  少年人也就和朱棣一般大,他的臉黑黑的,但他笑起來眼神很乾淨,他道:「家兄去北伐了,家父家母在窯場幹活,我照看妹妹,順帶來賣煤。」

  「聽你口音不像這裡的人?」


  「我家是以前從江西逃難來的。」

  朱元璋拍了拍這個孩子的肩膀,道:「好孩子。」

  「大哥,買煤嗎?」

  常遇春在懷中找了找,終於找出幾枚銅錢,放到這個少年手裡。

  少年當即就拿出用草綁著的一串蜂窩煤遞給常遇春。

  朱元璋又看了看他道:「現在賣煤的人多嗎?」

  「多。」少年人將錢收起來,道:「都是我們紫金山的人家在賣,劉縣令說做這個蜂窩煤好做,外面很快也有賣蜂窩煤的人。」

  朱元璋點著頭,看著這個少年拉著一車煤,大聲地叫賣著。

  常遇春在冷風中呼出熱氣,道:「他賣的煤,換來的都是他與他妹妹身上的衣食,是他父母以後看病的藥。」

  朱元璋道:「咱以前疏於對標兒教導,那時候他就是帶著老二與老三,還有你女兒一起,輾轉軍中各處,也不知道他們那時候過有多難。」

  「嗯。」常遇春又道:「總不會更差了。」

  「沒想到標兒這麼快就把蜂窩煤的買賣做好了。」

  「嗯,太子確有些謀,老夫佩服。」

  「咱帶一個孩子都覺煩,也不知道是怎麼帶一群孩子的。」

  兩人走在村子裡,這個村子的人口不少,家家戶戶都有織機。

  朱元璋道:「如今的人家,倒是家家戶戶都會織布。」

  常遇春道:「嗯,我夫人也說最近布匹的價格低了許多。」

  「北方送去這麼多棉服,這南方的布匹還能便宜?」

  「是啊,就是太多了,若不是北方送來這麼多布,布匹都要賣不出去了。」

  「最後都是皇后買走了這些棉布,百姓家裡才有了余錢。」

  常遇春嘴裡嚼著餅,道:「這些事都是太子與皇后在安排,你不知道嗎?」

  朱元璋的神色有幾分慵懶,道:「咱一直忙著北方的事。」

  「我怎麼看你有些意呢?」

  朱元璋咳了咳嗓子,神色又嚴肅了幾分,道:「最近咱又聽到了一些不好的話。」

  「什麼不好的話?」

  朱元璋道:「有人說劉璉就是咱兒子的管家,陳章應是咱兒子的帳房,保兒與藍玉是咱兒子的護院。」

  見常遇春還要說什麼,朱元璋道:「你也放心,說這些話的人,都被胡惟庸擺平了。」

  說起胡惟庸,此刻他就在應天城內。

  如今的應天城多了不少工匠,自從聚寶山的雨花台建成之後,工部把許多工匠都安排在了應天城內。

  城內有不少路需要重修,就連外圍的城牆也都快建設好了。

  胡惟庸走過熱鬧的應天城大街,來到了相國府。

  這是時隔多日,胡惟庸再一次見到李相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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