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兄妹

  而此刻,在廖永忠與陸仲亨都不知道的隔壁牢房,有一個人正奮筆疾書記錄著他們兩人的對話。

  「你果真販私鹽了?」

  「不多。」廖永忠解釋道:「我那點蠅頭小利怎麼能和朱元璋比,他朱元璋又是什麼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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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再直呼上位名諱了。」

  「好好好!」廖永忠將自己的又髒又亂的長髮往後稍了稍,接著道:「當年南下廣州,我就結識了他們,他們是以前的私鹽販子,那時候中原大亂,他們躲進了山里。」

  「我與他們結交之後,本想讓他們入軍中,可他們送了我滿滿一箱的銀子,還說以後還能給我更多。」

  說話時,廖永忠帶著意的神情,似在說他的聰明與意。

  陸仲亨又道:「那個鹽販子就是你的人?」

  「不是,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誰。」廖永忠解釋道:「此人一來就帶了這麼多銀子還有帳目,我真不知道他是誰。」

  「他不是與你一起做買賣的鹽販子嗎!」

  聽陸仲亨的語氣帶著一些惱怒,廖永忠勸慰道:「哥哥,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誰,可能他也是販鹽的,想要投靠我也說不準。」

  「如此說來,你廖永忠的山頭也很可靠?」

  「換半月前,我也不會與哥哥說這些。」廖永忠也吃飽喝足了。

  他擦了擦嘴道:「這世道哪有這麼好,你以為我們打下了西安府,西安府就太平?」

  「你知道現在山西的山裡還有多少盜匪,你知道外面有多少鹽販子?」

  陸仲亨道:「好了,我不想聽你說這些了,明天就要出關巡邊了,告辭。」

  廖永忠就在牢房一角躺了下來。

  陸仲亨走出牢房時,心中忽覺不對,又隱約聞到墨水味,他向隔壁的牢房看了看,隔壁牢房是空的。

  陸仲亨在牢房中走了一圈,確認這裡真的沒人,當時也沒聽到他們講話。

  整座北平府就是一座兵城,往來城內的戰馬與士兵川流不息。

  帥府內,湯和神色帶著憂色,道:「徐帥,你說上位會殺廖永忠嗎?」

  徐達道:「若不是他有免死鐵券,我已經將他在軍前斬了。」

  兩人正商量著,有人來報,「徐帥,李副將回來了。」

  早在半個月前,李文忠就領著兵馬出關巡邊,見到來人徐達笑呵呵道:「保兒!」

  「哈哈哈!」李文忠大笑道:「徐帥,我出去掃了一帳元兵,你看我抓到了誰?」


  聞言,徐達與湯和一起抬眼看去,就見一個女子被押進了帥府。

  這個女子看著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草原人的名貴衣裳,身上還掛著不少珠寶。

  李文忠道:「這姑娘是王保保的妹妹!」

  徐達道:「叫什麼名字?」

  「你們放開我!」這個姑娘用十分地道的中原話大聲道。

  其實王保保一家都在中原長大,他們自小都受漢人教導,自小就接受漢化與漢人禮儀,甚至他們的中原話比之元語都要流利。

  徐達道:「我們軍中不欺負女子。」

  話音落下,幾個侍衛鬆開了手。

  「徐帥英雄好漢,我領教了,我的中原名叫敏敏,王保保是我哥!」

  「我且問你王保保的兵馬有多少?」

  敏敏一扭頭沒有回答。

  徐達又道:「你怎麼落在我們手中了?」

  敏敏道:「是我貪玩了,跑的遠了些,若是徐帥能放我回去,我會讓我哥哥收兵。」

  這姑娘三五句都快把人繞進去了,徐達道:「姑娘,現在是我們要北伐,你哥哥收兵與否我們不在乎。」

  「那……」

  「這樣吧,我們可以用你當人質,王保保若是降了,我們就放了你,讓你們兄妹團聚。」

  「我哥不會降的。」

  徐達不想與這個姑娘多費口舌,又道:「帶下去,好生照顧。」

  「是!」

  敏敏又被帶了下去,她還不服氣道:「徐帥,你不是英雄好漢嘛!你拿我一個姑娘當人質,你算什麼英雄好漢!」

  這姑娘嗓門不小,徐達揉了揉耳朵,繼續與湯和商議著接下來的事。

  洪武四年,臨近十一月,北方下起了大雪。

  李文忠領著兵馬,身邊是副將曹良臣與金朝興出了邊塞。

  王保保早就知了他妹妹的事,正領著兵馬在一處平地等著明軍押送著自己的妹妹前來。

  李文忠拉起韁繩,讓馬兒停下。

  戰馬在大雪中吐出一口熱氣,似有不耐煩。

  李文忠看著被綁在一架車上的王保保的妹妹被推了上來。

  她大聲道:「哥!」

  不遠處的元軍隊伍中走出一個人,騎在馬上,但很快又停住了,沒有再接近明軍。

  聽著妹妹嘹亮的喊聲,王保保克制住了要去救妹妹的衝動。


  而在王保保的身後,有一個元廷的老者正在不斷講著話。

  「哥!」

  又是一聲呼喚,王保保的下巴在顫抖,他通紅的雙眼望著遠處,目光穿過大雪,看著自己的妹妹。

  雙方兵馬隔著兩百步的距離,一時間對峙著,都沒有衝上前。

  明軍這邊,李文忠將一封書信掛在石頭上,另一端用繩子綁著,朗聲道:「來個臂力大的!」

  「李將軍,讓卑職來。」

  「好。」

  這個士卒接過石頭,用力甩著,而後拋出一個漂亮的弧線,落在了不遠處的元軍面前。

  元軍的那一頭很快就有人拿起了地上的書信,又遞給了王保保。

  明軍這頭,又有人走出軍中,拿著一個大大的鐵皮大喇叭,大聲喊道:「自古英雄惺惺相惜,咱!咱敬你王保保是一號人物,今!你降了咱,前仇舊恨一筆勾銷,你們兄妹團聚,元廷氣數已盡,你不要為他們賣命了!」

  話音頓了頓,那喊話的人正在大口換氣,好一會兒才繼續道:「為元廷賣命,你是自取滅亡,人要識時務,為了你妹妹著想,你降了會有優待,封你一路侯爵,從此與咱一起在奉天殿喝酒。」

  李文忠聽著這些話,神色平靜,上位不止一次想要招降王保保,哪怕是當初第一次北伐之前,上位就幾次寫信給王保保,讓王保保降了他。

  上一次攻打山西之前,也是先招降王保保。

  最近的一次是拿下西安府,上位又寫了書信招降王保保。

  但他王保保一心要與明軍作對,鐵了心要與元廷一起死。

  直到如今,上位都沒有放棄招降王保保。

  當然了,李文忠心裡也清楚,這份信根本不是上位寫的,是徐帥寫的,按照上位的口吻寫的,是假的,倒是承諾應該是真的。

  李文忠低聲問向一旁的曹良臣,「良臣。」

  「末將在。」

  李文忠蹙眉道:「你說王保保會不會看出來,這封信其實是徐帥冒充上位寫的。」

  「該是看不出來的。」

  「可我記,上位與王保保來信十餘次,都快成筆友了。」李文忠低聲道。

  曹良臣困惑道:「什麼是筆友。」

  李文忠解釋道:「太子殿下說的,說是寫信交朋友,就叫筆友。」

  曹良臣瞭然點頭,道:「上位還有這種嗜好啊?」

  「嗯……」李文忠也是蹙眉沉思。


  喊話結束,遲遲不見對方有動靜,李文忠道:「把車推離他們近一些,讓王保保看看,這真是他的妹妹。」

  「是!」

  被綁在車上的敏敏目光直直看著遠處的哥哥,她面帶笑意,只要哥哥在,即便是在兩軍之中她也絲毫不懼。

  風雪飄過,風忽然停了,車距離元軍又近了一些,她看到坐在馬背上,高大的哥哥。

  而此時,敏敏的笑容忽然凝固了,她見到哥哥正張弓搭箭瞄準了自己。

  見狀李文忠策馬上前,撞開了木車。

  可對方的箭矢已至,一箭刺中了敏敏的肩膀。

  李文忠朝著遠處的元軍怒喊:「王保保!」

  敏敏身上中箭,正咬著牙一聲不吭。

  李文忠打了打手勢,讓人將推車帶了回去,又朗聲道:「撤!」

  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李文忠也見到了王保保通紅的眼睛。

  雙方各為其主,李文忠也不知道王保保心裡經歷了什麼,但能夠感受到對方心中的百般不情願與痛心。

  明軍正在後撤,而王保保所領的那支元軍還站在雪地中。

  「李將軍,她的箭傷不深,看來對方是留了力氣的。」

  李文忠看了看已是滿眼淚水的姑娘,道:「你連身在明軍大營都不怕,你哥哥卻向你放箭,當真是讓人心寒啊。」

  「我看到你哥哥落淚了,他是身不由己,他背後有人在威脅他,元廷啊……沒有好人。」

  正說著,李文忠又道:「這樣吧,你給我畫一張北方草原地圖,畫出元廷大營所在,我幫你殺光他們,為你報這一箭之仇。」

  說了半天,李文忠見這個姑娘又不再哭了,低聲道:「這一趟,真掃興。」

  敏敏心如死灰地被明軍帶回了北平府大營。

  而此刻的北平府大營,還有一個人心如死灰,那就是廖永忠。

  應天送來了旨意,為查私鹽案,御史從廖永忠府中找出了祭祀金器,僭用龍鳳,形同謀逆,命征虜大將軍徐達將廖永忠斬於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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