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認錯

  廖永忠因為小明王的事,朱元璋一定會殺了他,他心裡一直都知道。

  只是當初朝廷對小明王的事一直諱莫如深。

  當年朱元璋也是義軍的一位大帥,那時候天下諸多義軍都算是小明王韓林兒麾下的。

  可是小明王年幼,加之沒有能夠依仗的兵馬,而那時候朱元璋已成了天下最大的一支義軍,並且為小明王修建了皇宮。

  而當朱元璋要請小明王來應天稱帝時,就有了謠言,說是要稱帝的人是朱元璋,朱元璋會殺了小明王,也有人說朱元璋會讓小明王禪位。

  那時,廖永忠就奉朱元璋之命,作為隨軍護送小明王的一員,前往應天。

  而小明王失蹤的那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廖永忠也不知情,事後小明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之後,朱元璋也沒再提,只是罰了眾人,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只不過這幾年來,廖永忠一直都心中忌憚,他忽然發現上位看他的目光變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和善。

  他心裡也有一種感覺,那件事會是朱元璋心中的一根釘子,他一定會來滅口的。

  而眼下,自己跟著徐帥來到北平府,正與一個淮西鹽商商談時,又被抓了個現行。

  此刻的廖永忠看著營帳外圍觀的眾人以及放在地上的銀子與鹽,慌亂道:「不……這些銀子都不是我的,有人栽贓我,有人冤枉我!」

  廖永忠大聲喊著,可是四周將士們的目光充滿質疑,或是厭惡。

  誰讓廖永忠在軍中的為人本就不好,在外打仗時,時常無視軍紀,甚至侵占田地,中飽私囊的次數不在少數。

  這是軍中絕大多數人都知道的事,甚至也有人知道,廖永忠早就與以前元賊鹽商有往來,只是一直沒有捅破而已。

  而當現在,大家發現了這些鹽與銀子,反倒不覺意外了。

  廖永忠大聲道:「不是我的!有人害我!」

  他喊聲很大,憤怒地踢倒那滿滿一袋銀子,銀子滾落一地。

  圍觀的人群中讓開了一條路,來人正是徐達與李文忠。

  廖永忠上前道:「徐帥,有人栽贓我!」

  李文忠從營帳旁拿起一個小板凳,示意徐帥先坐下。

  徐達目光冰冷地看著廖永忠,道:「我問你,你實話實說!」

  「是……是。」廖永忠不住點頭。

  「這些銀子與鹽是你的?」

  「不……」廖永忠不住搖頭道:「不是我的,我從未見過這些東西。」


  「那帳冊也是你的?」

  「不是!也不是我的!」

  「你與鹽販子有往來?」

  還不等廖永忠說話,徐達又道:「我已經讓人去抓那個淮西鹽商了,你若真與他鹽販子不相識,我可以信你;倘若你有一句假話,我現在就砍了你。」

  廖永忠神色慌亂,他用力咽下一口唾沫。

  徐達的話音落下,李文忠已拔出了刀。

  廖永忠當即跪倒在地,大聲解釋道:「這些東西真不是我的!」

  「那鹽販子與你說什麼了?」

  廖永忠又無言以對了。

  圍觀人群中又走來了不少人,這些人都是淮西的將領,也都是當年與廖永忠交好的淮西老營的兄弟們。

  陸仲亨道:「徐帥,大戰在即,我們兄弟們應該團結一心,不該這個時候計較這些。」

  周德興也道:「等打完這一仗,小廖兄弟可任由徐帥處置,再者說廖大將軍在天有靈也不想看到這些。」

  費聚道:「是啊,不該傷了和氣。」

  眾人正說著,圍觀的人群中又讓開了一條道,來人正是湯和。

  湯和的腳步很快,大步走到徐達與廖永忠之間,他的目光掃過一眾淮西將領。

  原本還在為廖永忠說情的幾人紛紛低下頭。

  湯和抬起一腳踹在廖永忠的身上,怒喝道:「你好大的膽子!」

  廖永忠被這一踹與這一聲怒喝嚇肝膽欲裂,他趴在地上抱著湯和的腳,道:「湯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面對別人他廖永忠還能計較一二,可面對湯和,廖永忠是真的怕他。

  當年數次南下剿滅長江水師,幾次下泉州,下廣州,這些年他廖永忠好幾次在軍中闖禍,都是湯和從中說情,每一次上位要罰他,也是湯和攔下來的。

  要沒有湯和,他廖永忠早就被軍法處置了。

  如果湯和也不幫他,那他廖永忠就真的要死了。

  湯和的目光掃視眾人道:「你們一個個的知不知道軍紀軍法!」

  眾人皆是沉默以對,低著頭一副認罰的樣子。

  「還一口一個淮西老營。」湯和怒罵道:「淮西老營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還一口一個廖永安在天之靈,他廖永安在天上看到這些,怕是氣瞎了眼,怎麼會有這麼個弟弟!」

  廖永忠渾身哆嗦著,眼淚鼻涕橫流。

  而後湯和面向徐達,行禮道:「徐帥,如何安排?」


  徐達看了看天色道:「先押下去!」

  「是!」

  湯和朗聲回應。

  面如死灰的廖永忠就這麼被押了下去,眾人隨即也都散去了。

  徐達對湯和道:「還是你鎮住這些老兄弟。」

  湯和道:「以後這種事盡可交給我,你專心布置兵馬便好,誰敢造次我幫你教訓他。」

  徐達看著這位好兄弟,伸手拍著他的後背,道:「從小到大,就你最靠住。」

  湯和道:「軍法不嚴,便不能服眾,該殺就殺。」

  徐達道:「可他有免死鐵劵啊。」

  湯和道:「你先上報應天。」

  「好。」

  接連幾天,廖永忠都被關在了北平的地牢中,等著應天的那位皇帝的降罪。

  廖永忠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單衣,鬚髮亂已打結。

  當聽到地牢過道傳來的腳步聲,他走上前看著來人,見到是陸仲亨。

  陸仲亨遞給他一隻燒雞,以及一壺酒道:「在地牢也有地牢的好,能喝酒吃肉,我們就喝不上酒了。」

  陸仲亨見他狼吞虎咽吃著,又道:「這一次湯帥真的不打算幫你了。」

  廖永忠撕著雞肉放入口中,剛咽下又道:「我有免死鐵劵,上位不會殺我的。」

  「是啊。」陸仲亨也道:「上位是皇帝嘛,皇帝又不是山賊,皇帝要說話算話的。」

  廖永忠撕扯雞肉的動作一停,他又想起了小明王的事,好似朱元璋的那雙眼睛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內心又閃過一些驚懼。

  接連幾天,在北平府聚集的兵馬越來越多。

  每天早晨,徐達都會召見軍中各路將領,眾人聚首商議對敵之策。

  聽說廖永忠出事之後,楊憲也來到了北平府大營。

  楊憲此來運送今年的棉花。

  他來時,徐達剛與眾將商議完,見是楊憲來了,眾人紛紛打趣。

  「堂堂中書省的大官怎麼來這軍中了?」

  「軍中的軍糧可不好吃呀。」

  「哈哈!真沒見過楊右丞這般模樣。」

  徐達接過對方遞來的帳冊,詢問道:「楊右丞?」

  楊憲道:「徐帥有話直說便是。」

  「老夫聽聞你與廖永忠有私交?」

  在朝中徐達的官職是壓楊憲一級的,如今楊憲雖說被派到山西,但依舊是任中書右丞相,眾人還是以楊右丞稱呼他。


  楊憲直截了當地回道:「並無私交。」

  一聽楊憲說他與廖永忠私下沒有交情,帥府內有不少人都停下了腳步,困惑地看著楊憲。

  徐達也是抬頭看著對方。

  楊憲依舊鎮定自若地道:「這裡的棉花都是今年收拾好的,一共五十車,其餘的都送去應天了,正在趕製棉服,做好之後,就會送到北平府。」

  「對了。」楊憲又拿出另一份帳冊,接著道:「這是從山西運送到北平府的糧草,還請徐帥過目。」

  眾人皆是看著這個楊憲,對方拿出來的態度好像真的與廖永忠不相識。

  陸仲亨一直看著楊憲,直到對方帶著官兵離開。

  每天夜裡的時候,陸仲亨都會給廖永忠送去酒菜。

  這些天,朝中遲遲沒有處罰下來,廖永忠也樂住在了牢中,反倒是怡然自若了起來。

  陸仲亨與往常一樣,把酒菜端給了廖永忠。

  廖永忠喝下一口酒水,道:「舒坦。」

  陸仲亨道:「我與眾兄弟們商量過了,你有免死鐵劵,上位自然不會殺你的,可你以後就不能在軍中了,這是最輕的處罰。」

  廖永忠又喝下一口酒,道:「等回應天了,我請兄弟們天天去秦淮河。」

  陸仲亨道:「楊憲來了。」

  「我知道。」廖永忠笑著點頭,道:「他是來運棉花的,以前就與我說過,怎麼他也來向徐帥為我求情了?」

  陸仲亨欲言又止,目光看著他那有些狼狽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神態,道:「你與楊憲的交情很好?」

  「你們都不知道,我與楊憲真有往來,我還給他送了不少銀子。」

  見廖永忠還要去拿酒壺,陸仲亨按住了酒壺問道:「你當真與那些私鹽販子有往來,還販鹽。」

  廖永忠收回拿酒壺的手,又吃了一口魚肉,道:「老陸啊,你看看他朱元璋,他讓水師去打一趟倭寇帶來了銀子數都數不清,那些銀子堆積如山,多宮裡都裝不下了。」

  「我這點算什麼?還不夠他朱元璋塞牙縫的。」廖永忠又道:「你不了解他,我了解他,太子拿著的市舶司也不過是空殼子,太子都不懂怎麼經營,他朱元璋就只能讓水師到處跑,劫掠外面的銀子。」

  陸仲亨聽著這些話越發蹙眉,好在牢房內沒有別人,只有他們倆。

  廖永忠的話語在這牢房中還有回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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