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辭官之論(端午安康)
翌日,朱標與妻子陪著母后一同去了大天界寺。
因今天從西邊傳來一個消息,當初離開這裡的慧曇大師去了僧伽羅國,只是他老人家到了地方之後就過世了。
而今天,母后去大天界寺,也是為了感念這位佛門大師,前去哀悼的。
一家人來到寺內,馬皇后走入了善世院內,面對佛像虔誠下拜。
今天的大天界寺內誦經聲不斷,朱標看著往來的僧人,又想起了慧曇大師,當初是自己親自送別的他老人家。
「殿下。」
朱標看著來人,正是道衍和尚姚廣孝。
道衍先是念了一聲佛號,行禮道:「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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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慧曇大師安排的法會可準備好了?」
「回殿下,都準備好了。」道衍看了看身後,又補充道:「殿下,能否借一步說話。」
朱標看了看對方,見對方做著邀請的手勢。
而後,朱標跟著他往邊上走了兩步。
道衍再一次行禮道:「最近貧僧到一個消息,從倭島來了一群和尚,說是要來我們寺里學法。」
朱標神色平靜地道:「只是學法?」
道衍接著道:「他們還說如今並不是所有倭人都想要與大明為敵,他們願意投效大明。」
「姚廣孝。」
道衍一聽太子稱呼自己這個名字,他雙手合實念了一聲佛號,道:「殿下有何吩咐,貧僧都照辦。」
「你知道嗎,若不是我們的水師用大炮打的他們怕了,他們不會對我們恭恭敬敬,將來若我們收斂了兵鋒,倭寇依舊會來襲擾我們的海疆。」
朱標道:「他們若有品德,一開始就不該當倭寇,如今前來求和無非是他們怕了。」
「貧僧明白了。」
朱標道:「都殺了吧。」
道衍行禮道:「是。」
當朱標帶著妻子與母后離開大天界寺時,後方的寺廟忽然出現了一陣混亂。
馬皇后剛在馬車上坐下,詢問道:「發生什麼了?」
一路護送的沐英回道:「這裡的僧人發現幾個倭僧身上竟然藏著我們的水師海防圖。」
馬皇后原本還有些悲傷的臉,又蒙上一層寒霜。
隨後,在一群僧人的怒罵聲中,幾個倭僧在寺前被砍下了人頭。
朱標沒有回頭看這一幕,坐在車轅上,趕著馬車一路回了應天。
道衍辦事還是很力的,甚至還為這些倭僧安上了一個必死的理由。
此時的道衍站在寺門前,身邊是幾顆剛落地的人頭,倭寇也有寺廟,寺廟裡也有倭僧。
道衍看了眼這些人頭,他搖了搖頭,手中拿著剛搜出來的海防圖,這是自己事先就放在這些僧人的包袱中的。
袁拱道:「沒想到這些倭僧竟用心如此險惡。」
這一年袁拱一直住在大天界寺,他也實在沒別的地方可去,有一個地方管他吃住,他也懶走了。
如今,全天下的能人異士都在往應天聚集,如此盛況,不如就留在這裡。
袁拱又道:「死有餘辜。」
道衍閉著眼,面朝著太子離開的方向,道:「有些人,若他的死對很多人都有用,那他們活著不如死了。」
「此話有何禪機?」
「沒有禪機。」道衍望著遠方的風景,「以後倭寇與大明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只有他們滅亡,才能平息戰爭。」
袁拱道:「是啊,原本以為他們真的是來求和的,沒想到背地裡竟做出這種事。」
「對了。」袁拱從打著補丁的道袍袖子裡拿出一冊書,遞給了道衍。
「這是什麼?」
「宋時二程兩位大儒曾與佛門辯法數年,如今大天界寺的香火如此興盛,又有人將二程當年留下的書拿了出來,用來指責如今的大天界寺香火之盛。」
道衍拿過這冊書,詢問道:「太子殿下知道這件事嗎?」
袁拱道:「太子不論是面相還是心相,都是心懷天下之相,必定是要創古往今來未有之壯舉,這樣的人豈會在意這些小事。」
說來太子可以不在意這些,但道衍心裡是在意的,袁拱所言的二程就是宋時的程顥與程頤,以及後來的朱熹都曾參與過佛儒辯法。
道衍覺頗為心累,他收起這冊書,道:「小僧真不願意參與這件事。」
言罷,他轉身走入了寺內。
慧曇大師過世的消息送入應天的第二日。
宮裡便有旨意下達,皇帝敕建浮屠於雨花台,為悼念慧曇大師。
不論是大天界寺也好,還是雨花台都在進行著法會,這些天也是應天僧人最多的幾天。
道衍雖說還不是大天界寺主持,可自慧曇大師離開之後,他就一直主持著善世院的諸多事務。
今晚,道衍一邊看著二程遺作一邊寫著對答,這也算是一場時隔數百年的對答。
接連幾天,道衍都把自己關在禪房內,寫著一冊書。
半月之後,道衍才在這冊書的書封上寫下三個字:《道余錄》。
寫完之後,道衍走出禪房,第一個見到的就是守在門外的袁拱。
見到了更消瘦幾分的道衍,袁拱捂著鼻子道:「你人都臭了。」
道衍遞上自己所寫的一冊書,道:「還請轉交給太子殿下。」
袁拱捏著鼻子,拿著書快步離開了。
道衍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也是蹙眉,自語道:「是難聞了些。」
最近應天城的商業正在急劇繁榮,正如朱標先前所預料的,應天會吸收中原各地的人口與財富。
財富會成為應天城的底氣,人口會成為應天城內的生產力。
今天的華蓋殿內,朱標正在向父皇稟報著最近應天城的發展。
朱標也知道,父皇還在為北方的糧草擔憂。
朱元璋低聲道:「如今淮西老營的將軍都不在了。」
朱標聽到父皇話語中的深意,又道:「但兵權還在他們手中,還未到取締他們的時候。」
「嗯。」朱元璋道:「標兒,你放心,咱會為你辦好的。」
父子倆交談著,更像是在密謀,父子一條心,為了這個江山的兵權正在商量著。
「陛下,李相國來了。」
聞言,朱標這才從父皇的桌邊站起身,道:「李相國。」
李善長鬚髮已白,他行禮道:「上位,臣來了。」
朱元璋從一堆奏疏中,抽出其中一份,道:「咱看了,你要與咱辭官?」
李善長道:「臣年老多病,實難為上位分憂啦。」
朱元璋上前扶住這位老相國,道:「身體不好可以休養,待休養好了,咱還要與你一同去北方看看,看看我們拿回來的那些地。」
朱標看著父皇正在挽留李相國,李善長的年齡說老其實也不老,如今五十七歲了。
要放在尋常百姓人家,男子年過六十依舊要給家裡種地,還是家中的主要勞動力。
但這一次李相國的請辭,卻處處透著一股怪味。
朱元璋叫來了王履,並且命御醫王履住在了相國府邸,隨診隨治。
終究,李相國被勸了回去,而他的辭官依舊沒有批准。
華蓋殿內,依舊安靜,四周也沒有別人。
朱元璋道:「標兒,你說咱這個時候答應他辭官,他會如何做?」
朱標道:「孩兒覺,他在試探君心,若父皇挽留則也罷,他李相國依舊大權在握,若父皇批准,他也就告老了,可從此父皇與淮西一系的感情也會淡薄。」
權勢到了這一步,感情不過都是戲碼。
他李相國難道不知道自己的權勢有多大嗎?
就像當初宋慎所言,他李相國家的一條狗,都能夠吃上皇糧。
這雖說是市井的笑談,但也足以彰顯他家的權勢之大。
朱元璋沉著臉,「如此說來,咱還不能准了他?」
父子兩人出了華蓋殿,一起朝著玄武湖走去。
正走著,就見沐英腳步匆匆而來,他遞上一冊書,行禮道:「陛下,殿下,這是道衍和尚讓人送來的書。」
朱標拿過這冊《道余錄》,依舊跟著父皇的腳步。
來到玄武湖邊,父子兩人與沐英一起見到正泛舟湖上的兩位老先生,以及在湖邊烤著雞翅膀的三小隻。
「大哥。」朱棣高興地招手。
這小子嘴巴黑黑的,大概是因雞翅烤焦了,他還咬了一口。
朱標將《道余錄》捲起來,夾在自己的腰間,又扶住跑來的朱棣,道:「快去洗洗。」
待兩位泛舟湖上的老先生來到那邊,朱元璋與他們說了李善長的事。
葉兌道:「老夫覺就該准了他的辭官。」
陳遇道:「不可,准了他的辭官,淮西老營的心會更靠近李相國,而疏遠上位。」
葉兌道:「那又如何?」
「一旦李相國告老回去,淮西老營的心更會以李相國為主擰成一股繩,他們心裡會責怪上位薄涼,若北伐大勝,他們會想兔死狗烹,若北伐大敗,他們也會懼怕上位降罪。」
「四梅先生,這是兵權啊!」陳遇強調著,又道:「再者滿朝大臣,有多少人是李善長門下的,哪怕他李善長死在相國的任上,也不能讓他辭官。」
葉兌道:「上位若真有心想要留李相國也不會來問我等,是上位看不慣李相國的權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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