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信任與被信任
李善長笑很尷尬，他原以為自己攔著胡惟庸對付孫履、許元之流，胡惟庸會負氣離開應天。
沒想到竟然在這裡，還辦成了這麼一件事。
常遇春道：「末將聽太子說過，起初太子是要把這件事交給常茂的。」
「你家常茂太不著調了。」
常遇春道：「是啊，誰還沒個不著調的年紀，總比一輩子不著調要好。」
「老常啊老常，咱最不喜聽你講話。」
「好啊，那我以後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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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擺了擺袖子，不想與常遇春計較。
幾人沒有打擾胡惟庸而是離開了此地，換了一個方向朝著聚寶山去了。
聚寶山的山腰，這裡是一片向陽地，遠方還能看到河流，陽光照耀下，河邊的粼粼波光像是反射在了山腰處。
朱元璋的腳步走到了這裡，目光落在一座墳上，道：「老兄弟，咱來看你了。」
說著話，朱元璋伸手拍在了華高的墓碑上。
常遇春左看右看，道：「這是個好位置啊。」
「嗯，咱標兒給老華選的位置，怎麼會差。」
每年臨近清明，聚寶山都會有很多人上山祭拜。
聚寶山在很多金陵人口中又是南山，也是人們常來祭祀祖先的山，這座山上埋了不少人，每年清明都會飄著很多黃紙。
常遇春在華高的墓前灑下一些酒水，道：「老兄弟，一路走好。」
湯和也將一些雞鴨肉放在了墓碑前，又放了兩個白饃。
朱元璋朝著墓碑拜了拜，又道：「我們去看看雨花台，再去看看文天祥與楊鐵心的墓。」
今天的朱老闆就是來祭拜的。
「本來呀，今天是有不少國事，好在標兒辦事力，咱要半個月才能辦完的事，標兒三兩天就辦好了。」
常遇春道：「是啊，太子殿下確實天資聰穎。」
「湯和，你看看這個老常。」朱元璋湊到湯和身邊道：「他這張嘴平時損人，可現在一說起自家女婿，他滿嘴裡都是好話，沒一句壞話。」
湯和無奈一笑心說，「他女婿是你兒子，還是大明的太子，誰敢說太子的不是，我湯和去砍了他。」
雨花台還在修建中，如今外圍都建設好了，這裡每天都有僧人在誦經。
「等這裡建設好，咱就不建了，標兒說要治一治應天的內澇，還要加緊修建應天城，到時候要把這裡的工匠都調去應天。」
幾人走到文天祥的墳前，有一群僧人正在這裡誦經。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也對文天祥的墓肅然起敬，道：「南宋羸弱，這些人哪怕知道他們的朝廷羸弱，看著忽必烈的大軍攻來，他們可都沒有退過啊。」
湯和低著頭，沉聲道：「上位，我們一定要把元賊趕出去。」
朱元璋重重拍了拍湯和的肩膀，道：「不掃清北方，誓不罷休。」
「嗯。」湯和頷首。
宋人的仇人一直延續到了如今，不論是岳飛，還是楊鐵心，又或者是文天祥。
血債一定血償，朱元璋又看向常遇春。
常遇春擦了擦眼淚，道：「嗯，上年紀了，聽不這些話。」
言至此處，常遇春又吸了吸鼻子道：「等哪天有了外孫，老夫也去北邊打一仗。」
「哈哈！好。」朱元璋朗聲笑著。
今天的聚寶山的山道上人來人往不少，此時的華蓋殿內，朱標還在與汪廣洋，劉伯溫一起主持公事。
朱標道：「糧草沒送到就是運糧官的責任，不用推託給手底下的兵，我只問責運糧官。」
「他就算一個人拉著糧食，也給我拉去北方，別找藉口。他若找藉口，多一個藉口，凌遲的時候我就讓人多剮他一刀。」
聽到太子下死命令，一位御史腳步匆匆出了華蓋殿。
在別人看來這個命令很冷酷，但運送糧餉就不是小事，讓北方的將士吃飽飯是天大的事，他們一旦餓了肚子，一旦北方失守，元軍再一次南下，大明這三年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劉伯溫覺太子做很對，這種事就該嚴苛處理，不能有半分差錯。
若不嚴辦，運糧的兵馬過且過，北方戍邊的將士也過且過，那這個剛建立起來的國家也就完了。
朱標又看向另一件事，這件事說的是文武官俸祿的事，這件事從洪武二年一直談論至今，李相國一次次地遞交，又一次次被打回去。
朱標又看了看劉伯溫的神色，多半他會說此事重大，要容後再議。
又或者說等父皇來了，再議定俸祿。
但這麼一拖很有可能又是一拖再拖。
除卻銀子，發放俸祿最便捷的就是銅錢，現在的朝廷很缺銅，甚至楊憲曾說過用糧食向百姓們換取銅錢的辦法，當然了這個辦法最後沒有被採用。
父皇也不止一次抱怨過朝廷的銅太少了，百姓們知道銅的價值，他們也不會將元時或者是更早以前的銅錢輕易交出來。
這也就導致史書中記載，朝廷後來採用了洪武寶鈔回收銅的辦法，但這個辦法也反噬了朝廷自身，導致後來的朝廷財況一度萎靡不振。
朝廷雖說有很多的銀子，可銀子畢竟不像銅錢那樣可以廣泛流通。
以前覺這個朝廷窮，究竟窮在哪兒？
原來窮在銅不夠。
以前的銅都用來造大炮用了，現在能用的其實也不多。
再者說，如今各項建設也用去不少。
若是朝廷有大量的銅作為基礎，有了這個基石，也就不用擔心俸祿發放的事。
有了銅錢就能緩解糧食壓力，因為正一品的官吏一年俸祿九百石祿米，九百石就是十萬公斤，且不說支付俸祿的壓力有多大，光是運輸，都能運死人。
因此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是銀子與糧食互摻著發。
劉伯溫見太子殿下正在為俸祿的事煩惱，道：「殿下可知元梁王瓦爾密，為何死守著雲南，而不北逃。」
朱標的目光看著對方。
劉伯溫解釋道：「元人在雲南發現了一座巨大的銅礦，守著那座銅礦，元梁王足可一生無憂。」
說起銅礦，其實中原也有銅礦，可是兩淮與江西的銅礦實在是不夠塞牙縫的，加之如今的挖掘技術也太簡陋。
朱標又道：「我聽說北方有一片大銅礦。」
「北方？」
一直以來見多識廣的劉伯溫愣了愣。
「劉軍師不知道嗎？」朱標又道：「元人與瓦剌一直在爭奪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叫黑城，黑城北方有一片大草原，那裡是漠北還北的地方，那個地方叫作其毛道，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一棵樹』。」
劉伯溫知道黑城在哪裡，確實不知道有個叫「一棵樹」的地方。
其實朱標也不知道那個地方是不是真的叫「一棵樹」，但那裡確確實實有一片銅礦，至於那個地方究竟叫什麼，朱標更不知道。
只是讓他們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有銅礦就可以。
就像是太子說倭寇有銀子，結果倭寇有銀山。
太子說草原上有銅礦，人們也一定會信那裡真的會有銅礦。
朱標這才感覺到，百姓對自己的信任，也是一筆結實的政支資本。
劉伯溫道：「那裡是瓦剌的地盤嗎？」
朱標搖頭道：「我也不清楚。」
「我們可以想著找銅礦，但也別打百姓們手中的銅的主意了，等我們有了好銅，再用我們的銅去換百姓手中的銅。」
劉伯溫道：「太子仁厚愛民，臣為百姓謝過太子。」
「不必說這些。」朱標看著眼前的祿米道：「我先把從九品到正六品的俸祿都往上提一提，給他們多加一些俸祿。」
汪廣洋道：「太子殿下要提多少？」
「多加五石。」
汪廣洋與劉伯溫搖頭，他們都不同意。
應天又下起了雨，今年的梅雨來早了，雨水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靜兒與朱橚來找大哥，卻聽到了華蓋殿內的話語聲，原來是大哥還在議事。
靜兒在華蓋殿外坐下來，道：「以前啊，是父皇忙腳不沾地。」
「現在大哥也這麼忙了。」
朱橚道：「大哥是為了治理國家，我們應該以此為榮，以此為榜樣。」
靜兒望著滿天的大雨點著頭，她打開食盒，盒子內是熱乎乎的糯米飯。
她先盛出來分給朱橚一些，道：「我們先吃。」
朱橚笑著夾起一些糯米飯，一邊享受地吃著，一邊說道：「這天下有誰的不是，都不能有糯米飯的不是。」
靜兒道：「慢點吃，吃多了肚子難受。」
朱橚道：「我知道。」
靜兒道：「要不是有窯場的水泥砂漿，我們可能很久都吃不上一口糯米飯，百姓們可能一輩子也吃不到。」
「這就是治理國家。」朱橚一手還拿著筷子，說道，「大哥讓百姓們能吃上糯米飯了，這就是治國，大哥讓流民有了住處，能安居養育孩子，這也是治國。」
靜兒聽著，望著漫天大雨，「說來說去，你只記大哥的功勞，父皇會不高興的。」
「父皇是為了北伐，我們大哥是為了百姓，都是治國，都是一樣的厲害。」朱橚想了想又道：「這叫一文一武。」
靜兒道：「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小心噎著。」
邊上的宮女聽著兩個孩子的話，面帶笑容。
不多時，劉伯溫與汪廣洋離開後，兩人這才提著食盒走入殿內。
朱標還在為俸祿的事思慮著。
朱橚道：「大哥，有糯米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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