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小鄭先生

  聞言,李善長當即放下了名冊,抬眼看著胡惟庸。

  

  胡惟庸低著頭,一時間還未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

  李善長道:「他楊憲剛走,你就想著對付他?」

  「李公。」胡惟庸退後一步,躬身行禮道:「他楊憲若真是在山西不再回來也罷,可他若立功回來了,以後會如何對付我等,猶未可知啊。」

  李善長搖頭道:「惟庸啊,你如今好不容易在朝中立足,你不可借著為太子辦事的名義這般對付同僚。」

  胡惟庸低著頭,又道:「李公,他楊憲以前是如何對付我等的?」

  李善長感慨道:「惟庸啊,切不可冒進,上位與老夫有過交代,切不可處置這些議論太子的人,難道他們議論太子幾句,就受到懲罰,以後世人又會如何看待太子。」

  「何況……」李善長放緩了語氣,疲憊地將身體稍稍後仰,靠著椅背道:「太子也不在意這些議論,老夫知道你要對付楊憲,當年楊憲是如何欺負你的,你都要討回來。」

  胡惟庸依舊低著頭,沉默不言。

  也不知道眼前這人能聽進去多少,李善長語重心長地道:「你須先在朝中站穩腳跟,這才是長久之計。」

  胡惟庸道:「在下明白了。」

  李善長又道:「名冊就留在這裡,你且回去好好想想。」

  聞言,胡惟庸看了眼名冊上的名字,行禮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在李相國府的書房外,這裡靠牆放著不少盆栽,這些盆栽李相國才修剪過不久,如今已抽出了不少新芽,看著頗有生命力。

  也有人說,這是李相國年紀大了,想要看點新長出來的花花草草。

  不多時,又有家僕來報,「相國,鄭先生到了。」

  李善長道:「讓人進來。」

  「是。」

  一個中年男子走到了李善長的書房門前,其人正是湖廣按察使僉事鄭士元。

  李善長看了眼來人,道:「小鄭先生?」

  鄭士元道:「在下鄭士元,拜見相國。」

  鄭士元是去年鄉試時中第的,今年經過朝廷考評出來的進士,只是其人還在朝中歷事,還未有正式的任職。

  李善長將胡惟庸的名冊放在一旁,道:「聽說你還有一個弟弟。」

  「正是。」鄭士元作揖道。

  「你們兄弟二人,是不是有一個同鄉在朝中為官,是國子監出身的葉伯巨。」

  「雖說是同鄉,我們兄弟二人與葉先生沒有往來。」鄭士元又行禮道:「若李公不棄,在下願拜在李公門下。」


  李善長擦拭著手中的一塊玉石,「小鄭先生,如今的朝廷可不好呆,朝中派系林立,三五成群各自排外,有蘇州士人,兩浙文人,還有那些國子監的生員,這些人可都不好對付。」

  鄭士元又道:「在下入朝為官,只想為李公左右。」

  「呵呵呵……」李善長忽然笑了,又道:「倒是有一個差事,需要有人去辦。」

  一聽有機會,鄭士元忙行禮道:「還請李相國指點。」

  李善長又瞧了瞧此人,便道:「你這青玉確實不錯。」

  「李公喜歡,在下就放心了。」

  「河南的懷慶府缺個人,你就去懷慶府任職如何?」

  「多謝李公。」

  李善長擱下手中的青玉,又拿起一旁的茶碗,喝著茶水道:「你且回去,等著消息吧。」

  「是。」

  「對了。」李善長又喊住他,道:「聽聞你的弟弟與一些江浙子弟走很近。」

  「弟弟不懂事,在下回去定會教訓他。」

  李善長點了點頭,示意對方可以離開了。

  當書房內再次安靜下來,李善長的目光落在胡惟庸的名冊上。

  不多時,李存義快步走入書房,道:「兄長,你真收了鄭士元?」

  李善長看著這個不成器的弟弟,神色不悅道:「不然呢?」

  「惟庸一直以來對兄長是忠心耿耿吶。」

  李善長低聲道:「老夫是年邁了,總要多收留一些年輕人。」

  「兄長,懷慶府同知多重要的一個位置呀,當真就給他了?」

  「濟寧府也有一個方克勤,此人深受上位信任,上位也幾次誇讚過他,老夫也想有一個這樣的人,讓上位誇讚他,至少讓老夫多長一些臉面。」

  說話間,李善長又嫌惡地看了看這個弟弟。

  李存義賠笑道:「兄長高瞻遠矚,弟弟佩服。」

  如今的李存義已丟了手中的官職,這些天一直混跡在應天,整天與一些淮西子弟廝混在一起。

  李善長不耐煩道:「出去。」

  「是。」

  李存義陪著笑又走出了書房。

  書房內,李善長又看著名冊,自從太子殿下重用汪廣洋,現在又把楊憲發放去了山西。

  不知為何,李善長心中越來越有危機感了。

  李相國府外,鄭士利看著自己兄長走出來,他問道:「兄長,我們真要拜在李相國門下?」


  鄭士元道:「當然。」

  「大哥,我覺我們只要好好歷事,也一定會在朝中到職位的,何必急於一時。」

  這個弟弟是個正直的人,鄭士元看著他,道:「士利啊,你看看這應天,若無關係,若無靠山如何立足?」

  鄭士利又道:「可是李善長,胡惟庸他們都不是好人。」

  鄭士元停下腳步,又回頭看向他,道:「你又去找葉伯巨了?」

  「葉大哥說李善長手握權柄,朝中權勢最大,一直以來都在戕害我們這些文人。」

  鄭士元看了看四下,嚴厲道:「以後不要再說這些,也不要在外人面前說這些話。」

  看到兄長嚴肅的神情,鄭士利低頭又不再言語了,他是真的不想兄長拜在李相國門下,可看著兄長的背影,鄭士利又覺這應該也是無奈之舉吧。

  鄭士利不斷這麼勸自己,試圖理解著大哥的安排。

  翌日,早朝之後,朱標依舊坐在華蓋殿,今天父皇也該回來了。

  「讓常妃多準備一些飯菜,今天父皇與母后要回來了。」

  「是。」內侍腳步匆匆地去傳話。

  內侍的腳步剛走到殿外,李善長便又走入殿內,他行禮道:「太子殿下。」

  朱標道:「李相國啊。」

  李善長面帶笑容,遞上文書道:「這是今年要派去山東與河南各地的官吏名冊。」

  內侍接過名冊放在了太子的桌邊。

  朱標道:「今天,父皇就要回來了,李相國不與徐叔叔他們去迎接父皇,怎麼來我這裡了?」

  「臣想著先定下名冊,再去見上位。」

  朱標聽著這些話,打開了一旁的名冊。

  華蓋殿內,安靜都可以聽到呼吸聲,李善長等著太子,鄭士元的名字就在這上面,只想著太子若將這個名冊打回來,之後又要如何做打算。

  良久,朱標道:「李相國。」

  李善長低著頭,感受著此刻的空氣,太子的言語氣場越來越像皇后了。

  「將這些人的籍貫履歷都送來,若無異議就這麼定下來吧。」

  「是。」李善長著實鬆了一口氣。

  此時朱標也站了起來,「我要去坤寧宮準備家宴。」

  「臣這就去南門迎接上位。」

  「嗯。」

  朱標點了點頭,出了華蓋殿就往坤寧宮走去。

  皇后不在坤寧宮的時候,這裡的一切便都由太子來安排,常妃正在領著大喜與二喜洗著菜。


  見到太子殿下來了,大喜與二喜都鬆了一口氣。

  朱標從大喜手中接過圍裙,又捲起袖子,熟練地先往鍋中放入豬油,隨著一些肉菜依次放入鍋中,隨著油花濺起的聲響,原本安靜的坤寧宮也好像在這個時候活過來了。

  常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幫忙,她就將大喜與二喜切好的備菜遞給丈夫。

  過了午時,陽光下的坤寧宮已有了飯菜香。

  此時,傳來了笑聲。

  朱標將鍋蓋蓋上,讓大喜看著火,就見到小妹一路跑來,這孩子才四歲。

  朱標伸手接住跑來的小妹,抱起來道:「幾天不見,又重了。」

  小妹抱著大哥的脖子道:「想大哥了。」

  朱標抱著她,又看向正在朝這裡走來的三小隻,以及老六與老七。

  小妹在弟弟妹妹中排第八,她道:「四哥,你跑沒我快。」

  朱棣道:「我那時沒想和你比。」

  朱橚道:「好香啊。」

  朱元璋道:「這香味一看就是標兒的手藝。」

  「馬上就可以用飯了,快去洗手。」朱標一邊說著,將懷中的小八放下。

  朱標又看著宮女正在收拾殿前,將飯桌與座椅板凳都擺放好。

  整個家庭很大,因此每每用飯都會很忙碌。

  朱元璋道:「見過李善長了?」

  朱標揣著手回道:「朝廷要向北方輸送官吏,我找他問詢了一些意見。」

  朱元璋頷首道:「他在朝中的勢力也越來越大了。」

  朱標點著頭,沒有多言。

  父子兩人都清楚,如今這個朝廷要安然運轉就不能出大亂子,因此若無必要,哪怕知道李善長在培植勢力,也不會輕易動他。

  再者,來年大軍又要北伐,父子兩人都覺應先保持朝廷的有序運轉,至少等北伐完成再說。

  當弟弟妹妹都在飯桌邊坐好,馬皇后與常妃才將飯菜端上了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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