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廣德侯
春耕過後的應天又下起了一場大雨,農忙剛結束,人們好不容易歇下來。
此時的窯場卻很忙碌,一個個巨大的豎窯正在燒著,劉璉與宋慎正在商量著窯場的人事任命。
李文忠原本只是坐在一旁聽著,卻見守衛快步而來,在一旁低聲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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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李文忠當即站了起來,神色大變。
見狀,劉璉與宋慎齊齊看向他,平時從未見保哥有過這種失態。
李文忠道:「廣德侯過世了。」
宋慎遲疑道:「過世了?」
李文忠道:「我去應天一趟。」
言罷,不等劉璉與宋慎再說什麼,他已快步出了窯場。
而此時的應天,雨水不斷澆灌在奉天殿。
不少淮西勛貴都還留在殿內。
而朱標站在奉天殿的屋檐下,沉默不言。
廣德侯華高當年也是巢湖水師的一員大將,當年的巢湖水師是朱老闆麾下一支戰鬥力極強的隊伍,在後來攻打平江、拿下張士誠的大戰中也損失慘重。
當年的巢湖水師不僅僅有俞通海,還有桑世傑,廖永安,以及華高。
當年蘇州城破,華高居功甚高。
朱標還記當時父皇曾勸過華高,讓他早點留個子嗣,也不至於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只是在去年封賞大典時,華高就去了廣東,與張赫一起組建珠江水師。
殿內,朱元璋抱著鐵券哭道:「華兄啊!你怎麼就走了。」
殿內很安靜,只有朱元璋的哭嚎聲。
「咱一直想著等你班師回來了,再把這個鐵券交給你,你打了半輩子仗,連個清福都沒享過,咱對不起你啊!」
當時華高南下廣州時,鐵券還未鑄造完成,因此廣德侯華高的鐵券就被留在應天,而這位廣德侯也沒有子嗣,更不知要將鐵券交給誰。
「華兄啊!」朱元璋再一次哭嚎著。
朱標看著保哥冒著雨跑到了奉天殿前,見他的目光看來,似乎是在詢問是不是真的。
朱標點了點頭。
李文忠也不顧身上濕漉漉,走入殿內見到了沉默的眾多淮西勛貴,以及正在哭泣的皇帝。
第二天,旨意就送出了皇宮,追贈華高右柱國,封巢國公,賜諡號武莊。
這雞鳴山朱標也有些時日沒來了,今年的新年祭祀之後,便沒有走入過這座功臣廟。
朱標推開功臣廟的大門,邁步走入。
常妃提著籃子跟在後方,籃子是一些香燭與佛經。
朱標走到一個塑像前停下腳步,揭開蓋在上方的布,這是廣德侯華高塑像。
塑像中的華高很威嚴,頗有關二爺的氣勢。
功臣廟的位置挺多的,多數都是活著的功臣們的虛位。
每當有人去世,朱標便會在靈位下寫好他們的生平與功過。
朱標做這些事已很熟練了,提筆在塑像下方的台子上書寫著。
安靜的功臣廟中,那一座座無聲的塑像都矗立在這裡,好似它們都在看著這位太子書寫著廣德侯的生平。
今天依舊下著雨,風從廟外吹入,帶來些許涼意。
常妹已點好了香與燭,又將佛經點燃放入火盆中。
隨後,夫妻兩人向著塑像下拜。
朱標又將準備好的燒雞與酒水,還有一些菜端了出來,放在廣德侯的塑像下祭著。
常妹又抬眼看著這些塑像,道:「標哥,一個人在這裡的時候會害怕嗎?」
常妹想起當初標哥一個人在深夜時分,還在這裡為功臣們寫著生平,給他們打理著塑像。
朱標道:「他們為平定天下的功臣,沒有他們就沒有我們的今天,我們該祭祀他們,也不用害怕這些叔叔伯伯,他們在生前也都是很好的人。」
常妹點頭,「嗯。」
又有風吹入廟內,廣德侯塑像前的燃著的蠟燭上的火苗,輕輕晃動了兩下。
朱標看著佛經燃燒成灰燼,又向其他的塑像拜了拜,便與常妹坐在了功臣廟外。
春天的雞鳴山最是漂亮,滿山的桃樹正在發芽,再過一兩月它們就能開出漂亮的桃花,從這裡還能看到遠處的玄武湖。
今天夫妻倆人還要為廣德侯華高齋戒,因此兩人住在了雞鳴寺。
雞鳴寺內一直沒有和尚,因這裡也是太子讀書的地方,所以也沒有佛經。
雨中的雞鳴寺濕漉漉的,朱標拿著掃帚打掃著,還有青蛙正在牆角蹦跳著。
朱標道:「今年玄武湖還有蓮蓬可以摘,等到夏天我們可以乘船游湖,摘蓮蓬。」
常妹道:「標哥總是這麼說,不過標哥也有忙不完的國事。」
朱標笑道:「總會有時間。」
常妹又道:「標哥還是以國事為重吧,我們夫妻倆要過一輩子呢。」
朱標也道:「嗯,有的是時間。」
夜裡,常妹鋪好了被褥,這姑娘本就不挑地方,也沒有別家姑娘那樣從小嬌生慣養,小時候兩人就是住在軍營里的。
朱標看著大喜與二喜帶來的公文,蹙眉批覆著。
夜色逐漸深了,常妹也坐在丈夫身邊,看著手中的書。
偶爾還能聽到雨滴從屋檐落下的動靜,大喜與二喜坐在暖和的爐子邊已是昏昏欲睡。
第二天,朱標撞響了雞鳴寺的紫金大銅鐘,鐘聲響徹四野。
與此同時,大天界寺與聚寶山的雨花台正在為這位廣德侯念誦經文。
朱標又來了功臣廟,換下了昨天留在了這裡的祭食,換上了一些糕點與果乾,再一次上香祭祀。
就這麼祭祀了七天,朱標與常妹才走下山。
夫妻倆還順便去看了看雞鳴山大營內的孩子,老四與老五早就與孩子們打成了一片,而陳遇與葉兌這兩位老人家真的在這裡開始了養老生活。
有時來早不如來巧,今天朱標又給孩子們講課,講的是「反賊」。
這世上的反賊有各種各樣的人,朱標教這些孩子們,任何要阻撓中原一統,妄圖離間國家的人都是反賊,這些反賊不只是如今投效元賊的那些人,還有將來要對國家有害的人。
北伐的軍餉是百姓們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北伐的大軍都是百姓家中的孩子組建的,若身為國家之吏,不為百姓著想,也是反賊。
這些孩子早已將自己當作了太子的弟子,太子說的每一句話,他們都聽極為認真,還有孩子正在書寫著。
在孩子們中有另外一群孩子,他們穿著與眾不同,他們是以奢香為首的蜀中孩子。
這些孩子都在經歷著這位太子的精神洗禮,他們的認知也在慢慢重建中。
朱標又與他們說了南宋最後一個皇帝的經歷,當時是忽必烈所率的元軍,將南宋的最後一支兵馬逼到了崖山,南宋小皇帝領著殘部退到了海上,已是絕境。
當時丞相陸秀夫對幼帝趙昺道:「事已至此,陛下當為國捐軀,德祐已受辱,陛下不可再辱。」
趙昺當時說:「朕寧死,不當亡國奴。」
那時的趙昺只有八歲,隨後他們與小皇帝一同跳海自盡,那一年海邊浮屍數十里,三日不散,海水盡赤。
從那一刻起,南宋真的亡了。
也就有了文天祥在拒降就義前,望著大海,說出了那句:「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孩子們聽罷這個故事久久不能言語,朱標結合這個故事講述了如今北伐的重要性,既是血海深仇,也是重塑天下、恢復華夏一統必須要做的事。
奢香自從來到應天之後,好似見到了另外一片天地,在這裡她見到了從未見過的人,接觸了從未領略的見識,也學到了以前從未到過的知識。
太子講完之後,不少孩子還在回味這個故事,他們都在說要為南宋皇帝趙昺報仇,這加深了這些孩子對反賊的仇恨。
葉兌一直站在一旁,聽著太子講完了這堂課,低聲道:「太子給了他們一個未來,也給了他們仇恨。」
陳遇道:「我倒不覺,人生最絕望的事恰恰是孩子們忘記了仇恨,有些事一定要記在心裡,這不是仇恨,這是真相。」
葉兌看向陳遇,道:「你說對,是我錯怪太子了。」
陳遇又道:「多住一些時日吧,你就會知道太子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洪武四年四月中旬,朱標與父皇在華蓋殿內商議建設河州衛之事,這件事從今年正月就開始安排了,建設河州衛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這個衛所設立在西北的諸多西番諸部中,也是連接青海與吐蕃的前哨衛所,更是第一支土流參治的衛所。
朱標道:「爹,我覺還是要重建互市。」
互市這個國策由來已久,宋時將茶馬法的互市之策,用到了極致。
如今的大明正在建設邊衛,要維持邊衛穩定,互市這個提議便被朱標單獨提了出來。
朱元璋道:「如何互市?」
「茶馬互市。」朱標指著地圖道:「可以讓秦州、洮州與河州衛一起參與互市。」
朱元璋道:「茶從何來?」
朱元璋一句話就問出了要害,這茶馬互市也不是想辦就能辦的,首先朝廷要有茶葉。
朱標指著地圖道:「從成都取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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