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為兒求賢
陳章應來到了工部,他見到了一張巨大圖紙,這是改造應天城下個階段的圖紙,主要是為了改善城內雨季水澇的情況。
平時,忙碌中有些空閒的時候,朱元璋就會來奉先殿坐一坐,看看自家先人們的牌位。
葉兌被郭英領著來到了殿前。
「上位。」
朱元璋的目光從這些牌位上移開,目光看向葉兌,道:「先生的頭髮比以前更白了。」
「人都會老的,臣也逃不過生老病死。」葉兌行禮道:「臣還要恭賀上位。」
「你恭賀咱什麼?」
「恭賀上位,如今華運中興,胡運既終。」
朱元璋道:「你不要和劉伯溫那樣神神叨叨的。」
葉兌又改口道:「臣的意思是只要再有一場大勝,大軍便可掃清北方。」
「掃清北方可不夠,這還不夠本。」朱元璋的神色又多了幾分嚴肅,道:「我們的大軍還要兵進草原與荒漠,掃平北廷。」
葉兌作揖道:「上位打算何時再動兵?」
朱元璋道:「明年夏收之後。」
葉兌想了想道:「那湖廣遷民去蜀中的事還是讓鄧愈去辦?」
「這些事標兒可以處置,等以後他可以執掌國事了,他管南方,咱管北方。」
葉兌與太子也有過往來,這個太子看起來沒有陳遇說的那麼高深。
也可能是自己與太子的往來太少了,又或者是平時太子太過謙遜了。
但是太子的蜂窩煤確實很好用。
葉兌稍稍頷首,他覺上位要他來這裡相見,不是為了說這些事的。
朱元璋取下了《祖訓錄》道:「咱想著給以後的孩子們留一個祖訓,鄭濂說他們家能延續至今,都是因這份祖訓錄,你說真是如此嗎?」
葉兌道:「上位相信以後的人嗎?」
朱元璋道:「你覺咱該信嗎?」
葉兌又道:「若是上位不信,那就在祖訓錄上寫一段話,讓後人永遠不要更改這份祖訓,若上位相信則不寫。」
朱元璋看著祖訓良久,又將其合上了,沒有寫下後人不可更改的話語。
葉兌道:「其實上位是不信以後的人,是不是?」
「咱信過標兒。」
葉兌點著頭沒有再多言。
朱元璋將這卷祖訓錄掛了起來,「你知道當初咱問鄭濂如何治家,咱聽了他的話,又去問標兒,你知道標兒是怎麼說的嗎?」
「太子殿下是如何說的?」
「最開始,標兒說其實並不是他們祖訓有多好,是因他們的生存方式不同,再之後咱又問他,標兒卻說這其實也是一種守住財富的手段。」
「他們在一個地方有著極高的威望,他們的子孫可以外出遊歷,但他們若是生病了,可以回到祖地,會有族中的醫館為他們醫治,他們若是想要學什麼,會有族中的人傾囊相授,他們若在外面有了產業,族中也會馳援相助。」
「這就是他們的財富,也是他們的生存方式,加上極其嚴格的族規,才有了如今。」
「可這種方式對朝廷而言並不好,他們會慢慢地向外擴張,從此他們一族興起,但一個地方其餘各家,卻會沒落。」
言罷,朱元璋道:「咱讀書不多,標兒如今的見識比咱還高,有些話咱也記不清了,他所說的大致就是這些。」
葉兌道:「其實太子的話簡而言之,鄭濂之家沒這麼厲害,上位不用盲目效仿之。」
朱元璋又望了眼祖先的牌位,與葉兌一起走出了奉先殿。
一路走著,朱元璋向他詢問著如今的國策。
當年的一綱三目之策,才有了如今的大明,若不是葉兌不想在朝廷任職,這丞相有他李善長什麼事。
原本,他來雞鳴山作客,是不打算參與朝廷之事的。
可難免被上位召見,又難免問起一些國策。
正要回雞鳴山大營的住處,朱元璋遞給他幾顆溫熱的茶葉蛋,「這些茶葉蛋,先生可帶回去。」
「謝上位。」
朱元璋點著頭目送著對方離開。
等到對方離開,朱元璋也回了坤寧宮。
馬皇后正教著小女兒用筷子,見到丈夫臭著一張臉回來,「你又遇到煩心事了?」
「這天下的煩心事多了去了,多一件不多。」
馬皇后看著丈夫道:「是見到葉兌了?」
宮裡的風吹草動自然瞞不住這位皇后,朱元璋道:「咱今天與葉兌談了這麼久,跟他說了這麼多標兒的好,他這人就是不鬆口,擺著不想為標兒所用的那張臉,咱想撕了他。」
「原來你是為標兒求賢去了。」
「葉兌其人確實有本領,只要他說北伐戰事要打贏了,那就真的要贏了。」
馬皇后道:「標兒他自己就是一個治國賢才,也不需要什麼人輔佐他。」
朱元璋又接過孫貴妃遞來的一碗麵,道:「妹子,咱標兒以後要當皇帝,也不能麾下無人可用。」
「你看看李善長與淮西老營那些人,標兒看上幾個,他呀心思遠著呢。」
兒子一年年長大,放在以前朱元璋自然沒什麼緊迫感,如今兒子都成家了,再過幾年說不定就要登基了,他朱老闆自然要提前謀划起來。
「凡事都要未雨綢繆。」朱元璋抱起自己的小女兒,道:「你說是不是。」
「是!」小公主回了一句。
「咱要打算,就把以後大孫子的事,也打算好,哈哈!」朱元璋揉了揉小女兒的臉,看著她委屈的胖臉,又大笑了起來。
洪武四年,三月十五。
今天,天氣晴朗,碧藍的天空中萬里不見雲朵。
朱標領著弟弟妹妹正在耕地。
馬皇后與常妹一起準備著一家的飯菜。
朱元璋與常遇春坐在一旁說著話。
四月的天氣剛暖和,靜兒坐在水牛的背上,道:「四哥,你怎麼拉不動牛啊?」
朱棣拽著水牛的鼻環,用力扯著道:「這倔牛,五弟拿鞭子抽它。」
朱橚一鞭子揮下,他的力氣很難對厚實的牛皮有什麼損傷,牛兒只是懶散地動了動。
靜兒著急道:「四哥,父皇說過,耕不完這畝地,今天沒飯吃。」
水牛撲閃著大眼睛,依舊站在水田中不為所動。
朱棣急跺著泥濘的田,恨不自己背上犁,把這畝地耕了。
這頭水牛終於又開始邁開了蹄子,見狀朱棣終於鬆了一口氣。
三小隻這邊舉步維艱,耕了多少地全看水牛的臉色。
朱標這裡則是順利許多。
朱元璋看著三小隻道:「你看看你們三個,有牛都耕不好地。」
朱棣委屈地低聲道:「大哥與沐英哥的力氣比牛還大,我要是有這力氣,我自己扛著犁把地耕了。」
「呵呵呵……」朱元璋瞧著這個虎里虎氣的老四冷哼道:「你小子知道耕一畝地有多累?」
朱棣道:「我以後耕給父皇看。」
朱元璋又笑了笑,看在三小隻確實耕好了一畝地,便也沒計較,道:「吃飯吧。」
朱標與父皇,常叔叔三人坐在一起吃著飯。
因自己已成家,按照父皇的意思是飯桌上要喝酒,且自家岳父在面前。
平素,朱標是不沾酒的。
朱元璋給兒子倒了一碗酒水,道:「咱聽說你的窯場在造蜂窩煤了?」
「嗯,單尚書在安排。」
這位單尚書就是如今的工部尚書單安仁。
朱元璋自然知道如今兒子所依仗最重的便是工部與戶部。
單安仁幾乎是單獨給朱標辦事的。
而戶部就不用多說了,劉璉更升任戶部右侍郎,又如此年輕,將來多半也是戶部尚書。
朱元璋一直知道兒子的心思,不僅放任兒子這麼安插親信,還要為他尋找像葉兌這樣的賢才。
常遇春道:「已有不少人來找臣打聽蜂窩煤了。」
朱標道:「他們也用過蜂窩煤嗎?」
如今蜂窩煤只在神機營,雞鳴山大營與宮裡用,還未流入市井。
「咳咳咳……」朱元璋咳了咳嗓子道:「咱賞賜出去了一些。」
拿兒子進獻的東西,去賞賜臣子收買人心,朱元璋還是有些心虛的。
「正好,我倒是想放出消息,父皇此舉正合我意。」
「是嗎?」朱元璋又給兒子與眼前的親家倒酒。
「要把蜂窩煤賣出去,就要讓人們知道這東西的用處。」
朱元璋道:「煤這東西你要多少有多少,咱都讓人給你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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