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初一

  兩家就要成親家了，這宮裡似乎有喝不完的酒，這位父皇是真的很高興，這好似是他的人生使命已經完成了一大半。

  坤寧宮前，與常府一家人的這頓飯，朱標其實沒喝多少酒，坐在一旁聽著父皇與常叔叔講話，他們說著以前，又說著以前的那些仗。

  如今回想，父皇與常叔叔又說起了當年打張士誠一仗，那一仗也有不少的遺憾，如果當年那一仗打的更加平穩一些，不那麼冒進，有些好兄弟就不會早早過世了。

  朱標再看向一旁，見到母后正在和常妹、藍夫人說著話，說的多半也都是成婚要準備的話語。

  「姐夫。」常升走到邊上，道：「我們也想去北伐。」

  朱標瞧著這個小胖子道：「你學會讀書了嗎？」

  這個小子看著與朱棣的年紀相仿，倒是長圓圓胖胖的。

  常升搖了搖頭。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𝐜𝐨𝐦

  「想去北伐就先去雞鳴山讀書，先讀十年書再說北伐。」

  「啊……」小胖子的臉頓時拉了下來。

  今晚，坤寧宮前的燈籠點了不少，想來這個時辰的應天城也十分漂亮。

  直到常遇春喝到吐，藍玉這才扶著他回去，隨後這一家子也走了。

  朱標送了這一家子離開，回到坤寧宮前見到五弟朱橚正在教著更年幼的弟弟妹妹們刷牙。

  這是要從小立下的規矩，朱標便將一根細竹條遞給了他。

  朱橚抬頭道：「大哥，這是作甚？」

  「刷牙要好好刷，誰敢不好好刷牙，就用這個抽他們。」

  朱橚平時就是比較溫柔的孩子，他哪裡會打人，當即就有些遲疑，「大哥，我不會打……」

  「那你想想你在雞鳴山大營看到的那一口口壞牙，你若是也想弟弟妹妹的牙齒成了那樣，你大可以不管。」

  聞言，朱橚深吸一口氣，好似提起勇氣，他提起細竹條抽在了老七的身上，怒道：「好好刷牙！」

  老七當即刷牙刷更用力了，孫貴妃看到這個場面也忍著笑出了聲。

  朱標覺老朱家的家規還可以多一條，好好刷牙。

  再看父皇還是醉醺醺的模樣，夜裡的寒風再一次吹過，朱標拿起一件外衣，蓋在醉醺醺的父皇身上。

  朱元璋低聲道：「標兒？」

  「爹，我在。」

  「他們走了？」

  「嗯，都回去了。」

  朱元璋扶著昏昏沉沉的頭，低聲道：「你就要成婚了，有些事咱要與你說。」

  朱標在一旁坐下來，又給父皇倒了一碗茶醒酒。

  朱元璋接過茶碗沒有當即喝，而是道：「咱給你的帥印你可還拿著？」

  父皇的話語聲很小，多半也不想讓弟弟妹妹聽到。

  朱標頷首。

  「咱也知道葉兌回來了，咱與陳遇商量過，讓他們二老幫助你主持市舶司，將來這海外的水師也要交給你統領。」

  朱元璋又湊近一些。

  朱標聞著父皇身上的酒氣不住點頭。

  「你要多找幫手，找那些信過的人。」朱元璋將嗓音壓更低，「你把市舶司建設好，這天下的百萬水師都是你的，陳遇與葉兌雖說一把年紀了，你如今要用就用，這麼大年紀了，再不用他們就老了，不中用了。」

  朱元璋又語重心長叮囑道：「抓緊用，教什麼書，用不著他們教。」

  朱標點著頭，一律答應下來。

  「你們父子兩人說什麼呢？」

  「咱與標兒說，多要一些老常家的嫁妝。」

  馬皇后道：「你要多少嫁妝？」

  朱元璋擠眉弄眼道：「妹子，你不知道，他老常有錢！有的是錢。」

  馬皇后坐下來稍稍後仰，神色帶著狐疑，「不是說他的錢都在小常手裡了嗎？」

  「呵呵，這老狐狸還藏著不少呢。」

  朱元璋喝了一口茶水道。

  馬皇后道：「標兒，你成婚之後就是一家之主了，以後凡事都要考慮家人了。」

  「孩兒明白。」

  在這一點上，朱元璋與馬皇后是最放心的，因朱標從小不論做什麼都要照顧著弟弟妹妹，對自己的生活也是嚴於律己的，畢竟是當大哥的，要有表率。

  朱元璋望著眼前的坤寧宮道：「等你們成婚，這裡也給你與小常住吧。」

  「這……這是父皇母后住的地方。」

  「哎呀。」朱元璋又道：「我們夫妻倆你不用擔心，我們在宮裡住一間小房子就可以了。」

  「不！」朱標忙又道：「文華殿夠住了。」

  「文華殿是小了一些。」朱元璋琢磨著道：「你要是喜歡住在那裡，咱讓人擴建一番。」

  言至此處，朱元璋又看向一旁的妻子。

  馬皇后點頭道：「我讓人準備。」

  朱標本想說現在的文華殿都夠住了，兩人早就想好了今後怎麼生活，但眼前父皇與母后的好意又不好拒絕，只好點頭答應。

  眼看夜色也不早了，朱元璋看到一群小孩子還在玩著，又對一旁的孫貴妃道：「讓他們都回去，別一天天就知道鬧哄哄，過年也要給咱去大本堂讀書。」

  孫貴妃稍稍行了一禮，便領著孩子們去休息了。

  馬皇后道：「標兒，你的蜂窩煤確實好用。」

  朱標道：「孩兒的一點巧思。」

  「這又是你窯場燒出來的。」

  朱標解釋道：「這個東西好做，窯場的煤拉出來就能分去各家，各家用煤就能自己做出來。」

  馬皇后又想了想，道：「山西這麼多的煤礦，也能派上用場了。」

  朱元璋點頭道：「咱正想與李善長他們說這件事。」

  朱標回到文華殿時，夜色已深，應該是過了子時，月亮也已偏到西側。

  洪武四年，大年初一，朱標正在宮裡晨跑著，只穿了一件單衣也跑渾身是汗，寒風吹過時，吹的一頭長髮也亂了些。

  當天邊有了亮光，剛照入這片皇宮，朱標因跑了一身的汗水，口中吐著熱氣，就連身上都好似在冒著熱氣。

  朱標擦著汗水，重新回到文華殿，洗漱了一番，這才換了靴子急匆匆去了奉先殿。

  朱元璋早就在這裡了，看起來是天不亮就來了。

  這位皇帝面對著牌位，上了一炷香，又道：「標兒，拜一拜。」

  朱標對著靈位跪拜行禮，而後又道：「孫兒今年成婚，祖宗們定要來喝一碗。」

  朱元璋站在一旁面帶笑意，道：「走，與咱一起去功臣廟。」

  「不等母后他們嗎？」

  「帶著一群孩子呢，還有那幾個嬪妃，吵著呢。」朱元璋揣著手道：「不等一兩個時辰，過不來。」

  朱標跟上父皇的腳步，又是一陣寒風吹過，父子倆縮了縮脖子。

  朱元璋拿出一張餅遞給他，道：「沒吃吧。」

  「沒吃。」

  朱標拿過餅就吃了起來。

  早晨的玄武湖邊，還有不少的積雪，湖水上還飄著一層白霧。

  毛驤早早就等在山下，見到陛下與太子來到眼前，他行禮道：「陛下，太子殿下，山上都收拾好了。」

  朱元璋點著頭，走上了登山的石階。

  一路往山上走，這條登山小徑有些陡峭，因石階上還有些積雪與薄冰，走起來要尤其小心。

  好在兩側都有扶手，朱標走在父皇的後方，又道：「毛驤哥吃了嗎？」

  還未等毛驤說話，朱標又撕了半張遞給他。

  毛驤接過餅，行禮道：「謝殿下。」

  三人走上山，沐英與郭英已在這裡，他們已點燃了香，也點燃了佛經。

  朱元璋徑直走入功臣廟內，看著一幅幅的塑像，最後落在了朱升的塑像前。

  朱元璋望著他們道：「老哥哥們，咱與老常喝酒時還想起你們了，咱愧對你們吶。」

  說著話，朱元璋朝著塑像行禮。

  如今功臣廟的塑像一共有九座，首先是胡大海，其次是馮國用，再之後是俞通海，廖永安，趙德勝，耿再成，以及丁德興，張德勝與桑世傑。

  其實這座功臣廟內還有不少虛位，那都是給活著的功臣們所留的位置。

  朱標朝著這些功臣塑像們下拜行禮。

  寒風吹起火盆中的飛灰，朱元璋又走到功臣廟外，說起了一件事。

  這件事是有關當年打張士誠之前的舊事。

  最近，父皇總是愛說起往事，都說好漢不提當年勇，但好漢常提當年傷心事。

  當初在大將軍開拔平江之前，朱元璋與劉伯溫曾在雞鳴山上商議。

  那時，朱元璋問劉伯溫要如何追封那些戰死的將士們。

  劉伯溫就站在如今的功臣廟的位置上，他說此地面朝水，還能聚風，是立廟的絕佳之地。

  那時候，朱元璋就決定要在這裡立廟了。

  可也正是那番話，沒想到就一語成讖了，當年打平江時有很多兄弟都沒有回來。

  如今回想起來，朱標從父皇眼中看到的有後悔，也有痛苦。

  這也難怪，當通倭的張辰保被抓回來了，會被處以極刑。

  不多時山下又傳來了話語聲，原來是母后與孫貴妃領著一群孩子們來了。

  朱元璋臉上又有了笑容，道：「咱就知道，你們要遲一個時辰到。」

  朱棣道：「都怪他們不肯起來，我是一個個把他們從被窩裡拖出來的。」

  朱橚道：「是啊，怎麼能睡懶覺呢，想我們在文華殿時，大哥就教導我們早睡早起，我們從不睡懶覺。」

  此刻的老四與老五頗有些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