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說真心話的兄弟

  馬皇后看出來，丈夫對老二與老三是抱有厚望的，以後也指望這兩個小子能成為標兒的左膀右臂。

  可在馬皇后想法中又是另一種期望，為了兵權把他們放出去，不壞了他與標兒父子倆的計劃，就算很好了。

  孩子與孩子之間的差距很大，尤其是標兒與其他孩子相比，根本就是天差地別。

  

  「大哥，我要讀書……」小妹低聲道。

  「你還小，你連話都說不清，怎麼讀書？」

  「我想和哥哥姐姐一起……」小妹坐在大哥懷中，努著嘴說著話。

  朱標知道小妹這哪裡是想讀書了，她多半是覺沒人和她玩，這孩子覺孤單了。

  眼前，父皇與母后還要為過年的事忙碌，靜兒與老四，老五都跟著李希顏夫子讀書。

  朱標只好先親自帶著小妹，又道：「我們去文華殿看書，好不好？」

  「好。」她當即有了笑容。

  小妹平時很聽話，她多數時候也不會哭不會鬧，除非她餓了。

  朱標抱著她回了文華殿，就將她放在身邊，而自己則是拿著公文看著。

  大喜又將另一堆公文放在桌上，「殿下，這都是中書省積壓的。」

  朱標一卷接著一捲地看著公文，小妹也坐在公文面前，一臉認真。

  她哪裡看懂字，她只是覺她要這樣，才會和大哥一樣。

  過了今年小妹就滿三歲了，她明亮的眼睛望著公文上那密密麻麻的字，看有些累了，就抬頭看了看大哥。

  不多時，當朱標再去看邊上的小妹，她已臥在一旁睡著了，二喜正在照看著，還將毛毯蓋在了小妹身上。

  直到午時，小妹這才迷迷糊糊醒來，兄妹兩人準備用飯的時候，三小隻也回來了，文華殿前又熱鬧了起來。

  朱棣不知從哪裡搞來了一個頭盔，他正在扮著大將軍，老五配合演出，老五扮的是一個衝鋒陷陣的小兵，兩孩子玩的不亦樂乎。

  在許多弟弟妹妹中，父皇更偏心老三朱棡多一些，說起這事朱棣是嫉妒老三的，這又是老三與老四一直以來關係不太和睦的原因。

  在今天的諸多公文中，朱標又看到了葉伯巨送來的公文，公文所寫的又是有關封王的事。

  葉伯巨再一次進諫，希望皇帝收回成命，在他看來封王一定會造成內亂。

  不止如此，葉伯巨還將如今的朝廷國策也抨擊了一番。

  這位讀書人，用他過往的經驗以及有限的眼界來推斷以後的大明會如何如何。

  這裡面有多少偏見，有多少觀點是有用的，朱標不而知。

  也正是葉伯巨這年復一年地進諫，在歷史上此人就因這些進諫，害死了他自己。

  而他死後，並沒有多少人為他辯解，也並沒有人因他的死繼續向皇帝進諫，而是絕大多數人，都在冷眼旁觀。

  當然，朱標還知道，近來葉伯巨與一個人往來密切，那人是方克勤，而方克勤的兒子方孝孺又是葉伯巨的同鄉。

  原本方孝孺拜師宋濂無門，之後在葉伯巨與高啟之間，選擇了拜高啟為師。

  葉伯巨與方家往來這麼密切，多半是同一派系的文人，不過這也是朱標的猜測。

  如今這個世道，文化是極其昌盛的，且不說有施耐庵，羅貫中這樣的文人，還有宋濂，葉兌，劉伯溫。

  這裡面又分好多派系，譬如浙東一系，又或者是浙西又分一系，還有就是北郭詩社，又或者是蘇州。

  再回到眼前，朱標覺宋師不見看過葉伯巨的文書，若是宋師看到這些，一定會將其攔下來。

  如今朱標看到了，就將葉伯巨的奏疏扣了下來，也不用什麼事都告知父皇。

  眾人用過飯之後，朱標就帶著弟弟妹妹去了奉先殿。

  老朱家的祖先並不多，說起祖先除了爺爺那一輩，其餘的那些父皇也說不清，乾脆立幾個牌子，反正都姓朱。

  不過直到兩百多年後，老朱家的子子孫孫越來越多，朱元璋就是老朱家的祖宗了。

  朱標先拜過祖先之後，就讓弟弟妹妹輪流上香。

  抬頭是那本《祖訓錄》依舊掛在這裡，朱標將其取下來，打開看著，注持守，嚴祭祀，謹出入，慎國政。

  目前只有這幾條，看來父皇也沒有加上一字不可改的要求，若是有的話，應該會寫在開篇第一條。

  「大哥，這是我們家的祖訓嗎？」

  「是啊。」朱標合上冊子用紅繩綁好，又將其掛了起來，道：「以後我們都要守著這本《祖訓錄》生活。」

  朱棣說：「是不是不能吃牛肉了？」

  朱橚帶著思索之色道：「若是祖訓有寫，四哥就不能再吃牛肉了。」

  見朱棣眼巴巴地看過來，朱標道：「沒寫不能吃牛肉。」

  朱棣道：「我以後去草原上抓牛，抓來給大哥燉牛肉吃。」

  聞言，朱標笑著道：「好呀。」

  待他們都上了香，外面又下起了雪，朱標領著弟弟妹妹走出了奉先殿。

  他們正歡快地在雪地中玩耍著，是那麼的無憂無慮。

  毛驤與沐英一起站在宮門前，望著那一大群孩子道：「沐英。」

  「嗯？」

  「你說等這些殿下都長大了，是不是也這麼熱鬧啊。」

  沐英道：「那是自然，到時候會有更多的孩子，會有更多的人。」

  毛驤就是覺眼前這些太美好了，就覺有些擔憂。

  除夕這天，宮裡很忙碌，馬皇后還特意請來了常遇春一家一起來用宴。

  最近，朱元璋一見到老常便滿臉的笑容，攬著肩膀有說不完的話。

  常茂與常升這兩個小胖子湊近道：「姐夫？」

  常妹拎起兩個弟弟的耳朵道：「這都還沒成婚呢。」

  「姐，疼。」兩個小胖子大呼著。

  這就是常府一家，常遇春有一個女兒，兩個兒子。

  常妹是大姐，常升的年紀最小。

  常茂道：「姐夫，我什麼時候能去北伐？」

  「咳咳……」常妹咳了咳嗓子。

  聞聲，常茂又低下頭，低聲道：「我和舅舅一起去。」

  藍玉道：「去吧，以後軍中最苦最累的活都給你干。」

  坤寧宮前，馬皇后一臉的笑容，雖說老二與老三不在，但眼看著大兒子就要成婚了，兩家人坐在一起也好不熱鬧。

  朱元璋讓人帶來了藏了多年的好酒，還有三隻早就與人定好的牛頭。

  要吃牛肉都是要提前與人說好，譬如說誰家的牛打算年底要殺了，便與縣裡說好，這種時候通常也會有人提前去說好牛肉。

  老水牛耕不動地了，縣裡就考慮宰了，這種事一般在秋天就定下了，直到冬天才會分肉，因此想要吃牛肉了，秋天時就要定好。

  本是除夕佳節，馬皇后又收到了汪大娘的回信。

  汪大娘本不識字，她多數都是口述，讓別人幫她寫，看到信就說明她老人家今年除夕就不來宮裡了。

  朱標問道：「母后，汪奶奶怎麼說的。」

  馬皇后將信收了起來，道：「等你成婚那天，她老人家會來宮裡的，說是要看著我們家的大兒成婚，不過也就來這一次，她老人家說最好早一些，免耽誤了春耕，也不想住太久，住久了怕沒人看著地。」

  聽到這些話，朱元璋的眼眶已經泛紅，他勉強擠出笑容道：「來，吃飯。」

  皇帝一聲令下，眾人紛紛拿起了筷子。

  父皇和常叔叔坐在一起，今天母后特意讓常妹坐在身邊，一邊吃著飯，一邊還與常妹說著話。

  平時在母后身邊也頗為開朗的常妹，今天看起來倒有些拘謹了。

  用好飯之後，常妹就跟著母后與孫貴妃離開了，常茂與常升跟著老四他們一起玩著。

  朱標與藍玉則一直陪著常遇春與朱元璋一起喝酒。

  朱元璋忽一拍桌案道：「當初就該再派一支兵馬，把太原城的後路也斷了，豈能讓王保保這廝跑了。」

  常遇春道：「當時徐達也是兵行險著，哪裡能想到王保保能逃。」

  朱元璋又是一拍桌案，因醉意而紅的臉帶著怒色，再是一拍桌案，道：「下一次，絕不能讓他跑了！」

  「好！」常遇春也道，「下一次，絕不能讓他跑了。」

  藍玉道：「姐夫，親自領兵嗎？」

  聞言，常遇春看了眼身邊的小舅子，道：「你別插話。」

  朱元璋上下打量常遇春，道：「你還能領兵嗎？」

  「能，怎麼不能領兵。」常遇春也是一拍桌案，連桌上的一些肉菜都被這一拍震了起來，道：「給老夫十萬兵，橫掃草原。」

  酒勁上頭就怕發酒瘋，不過好在常叔叔與父皇都比較克制，朱標又給他們倒酒，醉倒最好。

  等眼前的菜都撤走之後，朱標讓她們單獨留了牛肉以及一些醃蘿蔔，來給父皇與常叔叔下酒。

  朱元璋看著對方發福的身材，擺手道：「你這……你還十萬兵，領十個兵都費勁，就好好留在應天了。」

  說著說著，朱元璋攬著常遇春的肩膀道：「你要是走了，咱以後連個說真心話的人都沒了。」

  常遇春的嘴，平時雖說是損了一些，但損人的話也是真心話，他若是不高興了，是真的會數落朱元璋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