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夜晚的火花
翌日,天剛亮,朱標就早早睡醒,走在山道上時還能聽到薄冰的響動,快步走到了功臣廟前,推開門繼續今天的上香。
葉兌來了應天之後,沒有第一時間去見上位,而是先去見了劉伯溫。
最近因朱升離開人世的事,劉伯溫也賦閒在家,聽聞是葉兌來了,當即前來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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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兌站在門前道:「伯溫啊。」
劉伯溫也行禮道:「先生。」
迎著葉兌走進院子,劉伯溫又道:「還以為先生再也不來應天了。」
「那陳遇天天來煩老朽,死活讓老朽去雞鳴寺,這才來看看。」
劉伯溫笑道:「那是希望老先生去雞鳴山教書?」
「是啊,老夫上了他的賊船。」
「雞鳴山挺好的。」
「最近朝中如何?」
劉伯溫蹙眉道:「汪廣洋回來之後,李相國也回了中書省,與以前的王府沒什麼差別,就是人更多了些。」
「李善長還在中書省?」葉兌冷哼道:「還以為他告老了。」
劉伯溫心說自己才是更年邁的一個,應該自己先告老的。
葉兌又問起了朝中之事,眼前朝政也沒什麼好說的,都是一些放在明面上的事。
其實就算是劉伯溫不說,葉兌也在外面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宋濂呢?」
「他如今還在國子監任職,不過宋先生也很想念先生。」
當年去婺州時,葉兌還與宋濂同行,談也頗為投緣。
「宋濂曾與我說,太子善學,尤其是太子精通五經之後,又對周易常有不解,先生不只精通五經,還通周易。」
葉兌道:「倒是懂一些。」
劉伯溫再道:「若是先生能教太子周易,也能補上宋濂所欠缺的一塊。」
葉兌搖頭道:「宋濂或許是想錯了,周易從來不是單獨一門,也不是說學就能學的,還需要精通天文數術。」
劉伯溫道:「先生所言極是,在下也是這麼認為的。」
葉兌見了劉伯溫,也沒有去見宋濂。
最近因高啟,還有蘇州與兩浙的文人的緣故,葉兌不想與他們走太近,況且就算是當年,葉兌也不想與北郭詩社或是蘇州文人走太近。
葉兌見了劉伯溫之後,就去了應天的南郊,因朱升離世的緣故,大天界寺的僧人正在為朱升誦經。
寺內的念誦聲不斷,葉兌作為客人來到這裡,而在這裡也看到了另一位客人,道士袁拱。
袁拱與道衍坐在一起說著倆人近來遇到的事。
正說著,道衍注意到了朝著這裡的葉兌,上前行禮道:「老先生。」
葉兌認識道衍,在一眾北郭詩社的成員中,這個和尚很扎眼。
袁拱笑呵呵道:「原來是葉老先生。」
葉兌道:「沒想到,老朽還能在這裡見到袁道長。」
「當不起先生一聲道長。」
葉兌理了理袖子與衣襟,道:「袁道長覺,老夫還能活多久。」
袁拱一擺手中的拂塵道:「十年不在話下。」
「那就借著袁道長吉言了。」
道衍面帶笑容道:「袁道長算命,從來沒有錯過。」
葉兌望著還在誦經的一群僧人,道:「是嗎?」
道衍接著道:「葉老先生如今週遊天下,可有收穫?」
「還能有什麼收穫,無非是見識一下如今的天下,還有啊……」葉兌瞧了眼邊上的袁拱,又道:「你最好離這些道士相士遠一些。」
「小僧會記的。」
葉兌在大天界寺坐了半日才離開這裡。
剛走不遠,就被宮中的人攔下了,就這麼被帶去了皇宮。
朱標也不知道父皇與葉兌在宮裡說了什麼,倒是道衍讓人送了一封書信,到了雞鳴山。
每年的冬天朱標都會在雞鳴寺讀書,好像這樣就能到仙人的指點,讓這位太子更多了一些神秘感。
哪天,太子殿下真的做出一些震驚世人的舉動,世人也都會覺那是仙人指點。
而今天,朱標造出了一種叫做蜂窩煤的東西。
在老四與老五以及靜兒的目光下,蜂窩煤充分發揮著作為燃料的作用。
朱標將鍋放在爐子上,正在燉著一些菜。
今天結束了七天的齋戒,朱標要好好吃一頓肉。
本來齋戒期間也能吃一些肉的,並不是說一點肉都不能吃,只要不大魚大肉,也算齋戒,正在長身體的時候,怎麼能不吃肉呢。
老四對蜂窩煤沒什麼興致,老五拿著碗筷只等著吃,而靜兒拿著一卷書還在邊上看著。
三小隻還不知道蜂窩煤的用處與意義在何處,這種提高燃燒效率煤用在民間能夠大大提升人們的生活質量。
之所以會想著造蜂窩煤,是因雞鳴寺攢下來的木頭要用完了,又因雞鳴山的樹都是自己種的,大多是一些桂花與桃樹。
相較於沒有生活經驗的弟弟妹妹,沐英一眼就看出了這種蜂窩煤的用處,他已將十餘車的煤拉到了雞鳴山大營,讓孩子們一起做蜂窩煤。
但飯熟了之後,朱標與他們一起盛了飯,一起吃著。
見餘下的蜂窩煤還有一大筐,飯後正在收拾著碗筷的朱標對朱棣道:「把這些,拿去給母后。」
朱棣聽話地抬起一筐煤,與老五一起挑著小扁擔下了山。
靜兒跟在後方道:「慢一點,不要摔著了。」
蜂窩煤的做法其實很簡單,無非就是用黃泥與石灰匯合,窯場就有用不完的原料。
窯場的衍生品有很多,這蜂窩煤也算是其中一種。
眼看就要除夕了,朱標還讓沐英從神機營要了一些火藥,用來給弟弟妹妹做煙花玩。
臘月的最後幾天,寒風還在刮個不停,常妹又來到了雞鳴山,她的臉也被凍紅彤彤的。
朱標看著她道:「這麼冷的天,別凍壞了。」
常妹走入寺內,從懷中拿出一個布包,打開布包是還熱乎的糯米飯。
「糯米飯?」
常妹笑著道:「今天宮裡吃糯米飯,皇后說標哥還沒吃,我就送來了。」
朱標一想到她是揣在懷中帶來了,道:「沒燙傷吧?」
「沒有,我穿厚。」常妹咧嘴笑著,左看右看發現了碗筷,這才把糯米飯,盛了出來。
兩人吃著糯米飯,搭配著臘肉與齋菜,吃很香。
「以後拿個食盒裝著就可以了。」
常妹道:「涼了就不好吃了。」
朱標道:「沒事,再熱一熱就好了。」
常妹坐在寺前,望著陰沉沉的天空。
朱標也看向天空,這個時候正好又飄起了雪。
朱標打著傘道:「天色也快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常妹有些不舍地「嗯」了一聲。
朱標提著包袱,一手撐著傘與常妹走在一起道:「怎麼?不高興?」
「我們就要成婚了,可是越是要成婚了,我爹娘就不許我出來。」
常妹有些懊惱道:「這一次出來還是常茂幫我打掩護,我才出來的,舅舅還挨了打。」
朱標道:「常叔叔是為了禮節。」
常妹道:「那我們下次,要等過了年才能再見嗎?」
「我早點來提親。」
常妹的臉上又有了笑容,道:「好。」
這姑娘就是這樣,很容易高興,也很容易知足,她的幸福很簡單。
朱標吐出一口熱氣,熱氣在冷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道:「也不知道藍玉兄的傷勢如何了,他是我以後的舅舅,常叔叔下手該輕一些。」
常妹捂嘴輕笑道:「打不死的。」
朱標詢問道:「你今天的衣裳是絲綢的嗎?」
常妹低頭看了看,道:「就是一般的布衣。」
朱標從包袱中拿出一把竹籤,這些竹籤用一些黑色的沙粒裹著,朱標拿出火摺子將其點燃。
原本黑黑的竹籤頓時閃亮起來,火星子不斷炸開。
因這些火星子會燙壞衣裳,朱標握著常妹的手,讓她拿遠一些。
兩人已停在了雪地里,常妹舞動著雙手笑道:「好漂亮啊。」
朱標道:「其實在宋時的元宵節,人們會做這種東西,給孩子們玩。」
常妹道:「我以前都沒見過。」
「我也不知道為何如今這種東西又不見了,宋時的汴梁城到了元宵是有這東西的吧。」
「標哥是如何知道的?」
「總有仙人下凡來雞鳴山,仙人告訴我的。」
常妹真的很開心,她根本不在乎那些傳言是不是真的。
朱標將這些竹籤插入雪地中,與常妹一起看著這些火花。
傘已被放在了一旁,火燒已照亮了兩人的臉。
儘管風還是很冷,兩人的長髮也被吹隨風飄起。
黑夜的遠處,朱元璋與常遇春一起走向玄武湖,卻在玄武湖的雪地邊,見到了坐在一起的兩個孩子。
不知道為何,看到這麼幸福又正開心的兩小無猜,兩位老父親皆是愣在了原地。
天色早已擦黑,冬至時節的夜晚來特別早。
朱元璋看著不遠處,黑夜中的火花尤為顯眼,以及火花邊的兩個身影。
「老常,你說我們拼了這麼多年,看到孩子們能這樣,也該知足了吧。」
常遇春頷首。
朱元璋扯了扯他道:「走,喝酒去。」
再看常遇春還看著他的女兒,朱元璋又道:「老常,你放心,標兒他懂事的,他會把你女兒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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