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修道」的太子
母后只說是縣學與官學,朱標覺父皇對此也只是出於一個設想的階段。
馬皇后道:「在山東與湖廣這些地方已有人在開設縣學了,看起來成效都很好,你父皇正想著為國取士,看到了這幾個地方的成效之後,就有了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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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將帳目裝入箱子中,讓人抬去庫房,繼續聽著母后講述。
但在朱標的心裡,有關地方建設社學的模樣也漸漸形成了,這種事必定是朝廷、地方一起施行的。
但要說到地方,就離不開知府與知縣的牽線搭橋,還需要提學官乃至士紳的參與。
提學官是宋時就有的官位,最早是提舉學事司,所掌管的也就是縣學與官學。
如果父皇要大規模建設社學就要重設這個官職,並且還要大規模設置。
當真要準備做一件大事的時候,許多的麻煩就會接踵而來。
回到文華殿的時候,朱標又想起當初在山西修渠,也不知道當初自己一句話,一封書信,汪廣洋又在山西遇到了多少阻礙。
給母后整理好帳目之後,朱標又準備了一些名貴藥材,去拜訪汪廣洋。
當這位太子走入汪廣洋的家門之後,這個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應天。
這位太子謙遜好學,且願不恥下問。
在應天的傳聞中,這位太子常常遇到不解的國事,就會登門造訪詢問。
而其中,太子去過次數最多的人家當數劉軍師。
在應天的諸多傳聞中,這位太子去劉伯溫府邸的次數是最多的。
也有人覺是前兩年北伐戰事緊張,太子常去找劉軍師詢問戰況。
汪府內,汪廣洋畢恭畢敬請著太子坐下。
毛驤的目光還在看著四周,眼神中依舊帶著警惕之色。
朱標道:「老汪,當初你修廣濟渠時有遇到什麼困難嗎?」
汪廣洋想了想道:「有吧,那時人手不夠,還用了不少戰俘,這都是在以前的書信中與太子殿下說過的。」
這些話也確實在以前的信中說過,雖說這小半年在中書省共事以來,朱標覺老汪的辦事能力確實值肯定,只是對這個人還覺不是很熟悉。
畢竟,有時一起共事數年的同事,也有可能真的不了解。
且汪廣洋平時不是一個熱忱的人,反倒是有不少疏離感。
朱標將一包藥材放在桌上,道:「來時帶了一些藥材。」
汪廣洋行禮道:「謝殿下。」
眼看對方收下了禮,朱標覺可以談正事了。
正要開口,卻聽到府邸內傳來機杼聲。
汪廣洋解釋道:「家中婦人正在織做棉衣。」
皇后發動這一次大造棉衣,勛貴也在參與,這倒是無意間又有了帶頭作用。
夏天的布料價格便宜,且多用舊布料,一切只顧效率,至於質量與舒適度反倒不能過多追求,畢竟是給北方將士禦寒的,穿在身上暖和就夠了。
朱標道:「老汪,今年去過雞鳴山了?」
汪廣洋道:「去過雞鳴山的功臣廟上香。」
「我想請你去雞鳴山下的大營講課。」
聞言,汪廣洋連忙道:「臣不擅長經學。」
汪廣洋說這話其實是謙虛了,早在當年王府中,其人的詩文名聲就不錯。
朱標至今還記小時候在王府中,那時尋找老師給自己教書時,選的第一個人就是汪廣洋。
只是汪廣洋當時要處置江南諸多要務,當初推脫了。
又或者是當時已物色了宋濂,汪廣洋也不想與宋濂一起教。
朱標解釋道:「也不是教一些經義,若你真要教那些孩子多半是也不願聽。」
言罷,汪廣洋忽然笑了。
這確實是實話,若是按照尋常夫子教書的那樣,那些孩子恐怕真聽不進去,就連聽下去都很難。
「我希望你把建設廣濟渠的事講出來,講給他們聽。」
汪廣洋先是有些遲疑,目光在太子身上又停留了片刻,目光又落在一旁的這包藥材上。
傳聞,當初太子去見李相國,送了藥材,去見劉軍師也送了藥材。
這一次來拜訪自己,送的還是藥材。
好似太子登門送禮,從來只會送一樣東西。
「臣領命。」汪廣洋先是說了這麼一句話,可接下來又補充道:「若是要臣每天都去雞鳴山教書,恐怕臣……」
「無妨,一個月去兩次就好。」朱標接過他的話又道。
如此一來,汪廣洋的臉色也沒有難色,短短片刻的猶豫間,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要給那些孩子教什麼。
但想了又想,汪廣洋還是打算再多問兩句,「殿下,臣只知讀書是為功名,倘若不讀經典,不教經義,這些孩子將來如何成才。」
朱標揣著手,看著堂外的陽光,這個時辰的應天很安靜,酷暑讓不少人家都不願意出門,只有等到了黃昏時,這裡才會恢復「生機」。
而現在的汪府中,只有機杼聲不斷,也是極為安靜。
朱標沒有去看汪廣洋,目光還看著堂外,「老汪,你覺一個讀經典讀聖賢書的孩子,要讀多少年他們才能成才?」
「十五年?」
這話一說出來,汪廣洋就後悔了,說十五年恐怕是有些信口雌黃了,這種問題其實不好回答,甚至不該回答。
朱標道:「但真要說聖賢書讀好,要讀到多好的,這一直以來也沒有一個能夠衡量的標準,即便苦讀十餘年成才了,那他的能力呢?」
「除了詩文經典,要論才能,要論治水又或者是木匠,種田他什麼都不會,這樣的人才真的是人才嗎?」
「我成不了宋師那樣的人物,雞鳴山也教不出多麼好的學子。」
聽到太子這般說,汪廣洋又恭敬了幾分。
朱標道:「拋卻聖賢書,想讓孩子們掌握一項足以謀生的技能需要多久?」
汪廣洋道:「那要看是什麼能力,有些能力三兩年,有些需要六七年。」
「教會一個孩子學會分析水利,建設河渠需要多久?」
汪廣洋又想了想道:「若只是講課或許需要六七年,若是帶著在外挖渠,三五年多半是夠的。」
注意到汪廣洋困惑的眼神,朱標道:「聖賢書上的道理還是要講的,但謀生之能力也是要培養的。」
這一次,汪廣洋明白了太子的意圖,道:「臣以為兩者兼備最好。」
朱標站起身,道:「時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汪廣洋看向正堂外,這才注意到天色已至黃昏。
送別太子之後,汪廣洋還站在自家的府們前,正在思考著太子殿下的話語。
汪廣洋也不知道太子究竟要做什麼,既然答應了又不能拒絕。
「父親。」汪子持從府內快步走出來,他看著太子離去的背影,詢問道:「當真要去雞鳴山教書?」
汪子持已成家了,也已有了孩子。
汪廣洋的孫子名叫汪彥才。
黃昏時分暑氣退去之後,天地間又涼爽了不少,汪廣洋道:「既然答應了,就要去。」
「兒子就怕朝廷那些人還要為難父親。」
汪廣洋道:「老夫再幫幫這個朝廷吧,眼下也無路可退了。」
汪子持低著頭,又因無力幫助父親,有些自責。
「原本還想與父親再去平安府看看的。」
說起平安府,那是當年一家人曾客居的地方,汪廣洋其實也想去看看,趁著這個朝廷閒暇的時候。
但眼下夏收就要開始了,到時候朝廷會很忙,而自己也已錯過了告假的時日了。
汪廣洋吩咐道:「你帶著妻小去看看吧。」
「是。」
汪子持剛應聲,跟著父親走回府內,沒再多言。
對汪家而言,功名真的不重要,汪廣洋也不是一個很在乎名聲的人,從山西造好那條渠開始,他就想要離開朝廷了。
「父親,我們家早日離開朝廷吧。」
汪廣洋聽到兒子的話語,腳步稍停,他回身對兒子道:「你不知上位的為人,要走?」
「呵呵。」汪廣洋苦笑一聲道:「談何容易,如今入了中書省就更難離開了。」
汪子持神色帶著不服氣,汪廣洋注意到這個兒子的臉上,別看他已成家了,其實還是一副孩子的模樣。
相比較而言,太子更像是「修道」多年的高人,一眼就能看出人情冷暖。
朝廷險惡,前有高啟,如今有楊憲,胡惟庸。
汪廣洋深知其中利害,但也身不由己了。
早在當年朱元璋稱吳王時,汪廣洋就有了離開的心思,這才在那時自請去河南。
當時汪廣洋也想要與陳遇、葉兌他們一樣,在朱元璋登基之前就離開應天。
想到此,汪廣洋又一次搖頭,當初一時猶豫,如今想要離開卻難了。
夜色完全籠罩了這片夜空,玄武湖邊還有不少螢火蟲正在飛著。
朱元璋又一次來見陳遇。
陳遇正悠哉地看著月色,時而看看夜空中的月亮,時而看看玄武湖倒映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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