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停科十年
朱元璋吃著核桃,打了哈欠,嘀咕道:「最近也不知怎麼了,吃完就犯困。」
朱標側目看去,見父皇在柳樹下鋪開草蓆,便在樹蔭下躺了下來。
當朱元璋再一次醒來,已是黃昏時分,他看了看原本兒子釣魚的位置,此刻標兒也不在了,只有朱棣與朱橚拿著竹竿,正在趕著鴨子回鴨圈。
夕陽下,整座雞鳴山都染成了一片紅,朱元璋在湖邊洗了一把臉,便也離開了玄武湖。
坤寧宮前,馬皇后還在算著帳,這些天每天都要送出去不少銀子。
馬皇后見到是丈夫來了,手中還在撥動著算盤,道:「還有兩個放涼的饅頭,你先吃兩口。」
朱元璋看了看殿內,果然只有兩個放涼的饅頭。
「孩子呢?」
「都在標兒那兒,你要想吃口好的,就去文華殿。」馬皇后一手拿著帳冊,眼神看著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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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自然明白妻子的眼神,這個時候別給她添亂,她是真的會發脾氣的。
朱元璋又看了看孫貴妃,只見孫貴妃也投來了愛莫能助的目光。
隨後,朱元璋揣著兩個放涼的饅頭去了文華殿。
文華殿,朱標正在做著晚上要吃的菜,應天的八月是吃時蔬最好的季節。
一盤清炒藕片,一碗青菜,豆腐與鴨血熬成的鴨血湯,再有鹹鴨蛋,最後一道主菜梅乾菜燜肉。
朱元璋聞著菜香道:「標兒,你這手藝當真是比你母后還好。」
做好了飯菜,朱標從靜兒懷中抱過小妹,小妹如今兩歲有餘,正是需要人照看的年紀,平時小妹身邊離不開人,都是靜兒在照看著她。
小妹是母后最小的女兒,也是這一家子最受疼愛的孩子。
朱元璋已盛好了一碗飯,正要坐回來。
靜兒迅速奪過筷子道:「父皇。」
朱元璋做著要惱怒的神態,「怎麼?還不讓咱吃飯?」
「洗手。」靜兒抬著下巴,絲毫不肯退讓,大有不洗手就不給筷子的架勢。
在文華殿就要守著文華殿的規矩,朱元璋洗了手這才坐回來,從靜兒手裡接過了筷子。
朱標一邊吃著,還要照顧著小妹吃飯,不然她會吃渾身上下都是。
這裡的菜色也都是家常菜,三菜一湯。
靜兒道:「大哥,我來吧。」
用過飯之後,父皇又去了雞鳴山,靜兒帶了一天的小妹,她早早就回了母妃那裡休息了。
朱標只好將小妹留在了文華殿,照顧著她休息。
大喜與二喜平時沒照顧過孩子,她們自己都還是孩子年紀,哪裡懂這些。
見太子三兩句話,就把小公主哄睡著了,也是十分驚訝。
對朱標而言,這是他從小到大都會的本領。
夜裡,整理文華殿的時候,朱標又發現了放在桌上的冊子。
二喜解釋道:「這是陛下留在這裡的。」
朱標拿過冊子,打開一看是有關易經的注釋。
這讓朱標想起了去年從河南回來的劉夏,此人一回來就被派去拜訪楓林先生。
這位楓林先生在朱元璋登基之前就告老還鄉,雖說他老人家告老之後一直在朝廷掛著職,但他老人家從來沒有就任過。
之所以稱楓林先生,這是與他所住的地方有關,聽說那裡有一片很漂亮的楓林,也就有了這個稱呼。
這就像是葉兌四梅先生,陳遇的靜誠先生。
當代的文人很喜歡給自己或給別人起個號,又或者是字號什麼什麼。
朱標覺如果要給自己起一個號,難道說自號雞鳴先生?
想到此,朱標不住搖頭,這個自號真難聽。
而後坐了下來,看著手中的冊子。
冊子所寫的易經注釋應該是朱升老先生所寫,以前跟著宋師讀書時,他對這方面的知識正好一知半解。
原來父皇來文華殿,也是為了把這冊書給自己,他卻不明說。
可是看著看著,朱標又擱下了冊子,心裡想到了當初與宋師讀書時的那兩年。
原來父皇是很關心自己讀書的近況,多半是連自己讀書讀到了哪裡,讀如何,父皇都會過問。
這才會有這本冊子,儘管這注釋與自己想要理解的還差很遠,甚至父皇還找錯了節點,但這一點絲毫不能掩蓋父皇苦心,他一直想讓兒子好好讀書。
父皇還是那個父皇,他希望我這個兒子能腳踏實地,先把書讀好,別管自己這個太子已把事業做多好,把中書省辦多麼井井有條,也不能忘了讀書。
燭台上的蠟燭火光正亮,朱標正看著這冊注釋。
「殿下,小公主醒了。」
一想到小妹意識到身邊沒人就會哭,朱標擱下冊子,這才走回去。
「大哥……」她抬頭正看著,蓮藕一樣的手臂張開著要懷抱。
朱標抱了抱小妹,這才休息。
翌日,朱元璋又去了應天郊外,看看田地里的糧食,今天沒有叫上標兒,只是叫上了徐達與湯和。
李貞快步而來,「陛下。」
朱元璋笑著拉過李貞,道:「咱的好姐夫,怎麼又胖了。」
李貞又看了看朱元璋,道:「你怎麼就不胖?」
朱元璋笑著道:「咱胖不了。」
李貞道:「沒小時候瘦了。」
朱元璋忽然又笑了,幾人都跟著笑了起來。
當風吹過這片天地,金燦燦的稻子也跟著如同水波一般起伏著。
朱元璋看著這個場面,道:「咱真想回鳳陽看看吧。」
話音落下,笑聲戛然而止,眾人的神色多了感傷。
李貞道:「確實很久不見那些老鄉了,你還記當年的八哥嗎?」
「咱記,也不知道他如今如何了。」朱元璋看著遠處的景色,想要從眼前的景色中找到小時候的風景,但少年光景終究是不在了。
況且在場的幾人所過的少年生活真的並不好,他們是自小挨餓長大的,給地主家種地時真沒吃過幾頓飽飯。
朱元璋道:「標兒來年就要成婚了,咱想把汪大娘接來,讓她看著標兒成婚。」
徐達行禮道:「末將去辦。」
朱元璋拍了拍徐達的肩膀,徐達也好,湯和也好都是與自己一起長大的,以前鳳陽老家的鄉親他們都認識。
「女兒紅賠了嗎?」
朱元璋忽然問了一句話。
湯和擺手道:「不用,家裡還有幾罈子,夠用就好了,那幾罈子全當送保兒了。」
李貞道:「湯和,不說別的我李家欠你個人情。」
湯和道:「好。」
一位是姐夫,一位是手足兄弟,看到他們兩人能和好,朱元璋打心裡高興。
「近來有件事一直在咱的心裡打鼓,想與兄弟們先商量。」
幾人當即肅然,沒有再多言。
朱元璋依舊坐在稻田邊,道:「上次鄉試,及第的人實在是太少,咱想過以前是咱把江南與兩淮的士人罪的太死了,他們一直在記恨著咱。」
「這些人以前還為元廷辦過事,他們從根子上就不好,都是以前的鄉紳留下的文人,這些文人又有多少會為百姓想,又有多少真的在為朝廷想。」
「這兩年朝廷上下,也還算穩妥,咱想過了以後十年不再科舉,等再過十年等下一代讀書人都長起來了,再行科舉,等下次科舉,全天下的人一起科考。」
稻田邊的談話直到入夜時分才結束,朱標也是在去坤寧宮幫著母后整理帳目時才聽到這個消息。
馬皇后道:「當年你宋師就說過,但凡問及國事,那些文人就兩目瞠然視,舌木強不能對,還不如我們的淮西兄弟懂國事,那些人只知風月,不知國事。」
朱標道:「孩兒知道,宋師說人才不實用,虛有其表。」
「還有元舊臣還挺多的,他們那些人以前就拿住了許多能人幹吏,那些人本就不乾淨,你父皇也不信他們,你父皇是一心求實才,奈何實才難尋。」
馬皇后一邊將帳目一冊冊都收拾起來,還在不停說著。
朱標一邊聽著,一邊用繩子將一冊冊帳目捆起來,這些都要放入庫房中。
馬皇后道:「你父皇就是誰也不信,以前的元臣他不信,以前的鄉貴子弟他也不信,其實你父皇也不信劉伯溫。」
「你父皇想要的是底子乾淨的寒門子弟,他也沒說辦官學的事吧?」
「孩兒沒聽說。」
孫貴妃還在一旁,將最後一盤銀子讓人送了出去,回稟道:「皇后,銀子都發出去了。」
馬皇后長出一口氣,「我們做了多少棉服了。」
「三萬五千套。」孫貴妃又道:「庫房內的棉花還有不少。」
「告訴鄉親們接著做,這棉服軍中不嫌多,就怕不夠用。」
孫貴妃笑著點頭,又去吩咐了。
再看兒子正在搬著帳目,馬皇后又道:「你父皇說要廣開縣學,官學。」
說著說著,馬皇后嘆道:「他朱重八是一腔抱負,殊不知這種事情有多難。」
朱標看向母后的目光,恐怕在母后心裡,從父皇要建設官學開始,這件事就已失敗了。
母后的擔憂與預見其實是準確的,因大明後來的社學辦並不好,且弊端不斷。
朱標道:「孩兒覺凡事都要有個開頭,孩兒的雞鳴山大營就辦很好,以後打算再多招一些孩子。」
馬皇后看著兒子又笑了,眼神帶著一些讚許之色,又道:「你可要多教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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