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復活的山西

  一開始，楊憲確實是這麼想的，太子一開始似乎也是這麼做的。

  等太子離開之後，楊憲拿起一冊書看了起來，瞧著其中的帳目，一條條都十分整齊。

  確認這些帳目真的被整理好了之後，楊憲站在原地良久沒有動，心中暗暗想著，原來太子來中書省真的是來辦事的。

  都說太子好學，沒想到好學到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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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如今的皇帝，那事必躬親的態度，就差把這個朝廷的五臟六腑都扒出來看個仔細。

  在他以前的認識中，他覺太子是個懂事的孩子，這個孩子好學謙虛，這些特徵集中在太子身上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相反的這種孩子在書香門第其實也不少見。

  但如今看來，太子也是個事必躬親的人，在這個人麾下做事，你根本無法欺瞞他，換言之當他問你的事，他可能就已知道答案了。

  楊憲愣在原地，他想了很久，覺要重新認識一下這個太子。

  八月的應天到了立秋時節，對皇帝而言，今天是個很重要的日子，因山西的棉花就要送到了。

  朱標與父皇一起來到江北，後方是徐達、常遇春、湯和三位叔叔。

  眾人見到一隊兵馬正在朝著這裡而來，那兵馬像是有一條長龍，走並不快卻一眼看不到頭。

  朱元璋抬首看著遠處，等到這支隊伍更近了一些，幾人乾脆策馬上前。

  隊伍停在了江邊，朱元璋親手掀開了蓋在上方的麻布，他看著這些棉花，一時間竟沒有開口。

  徐達下令道：「把布都掀開，把棉花都給將士們看看！」

  軍令一下，後方的隊伍中，將蓋在棉花上的麻布都揭開了，甚至有些花白的棉花掉落了下來。

  朱標看到了父皇臉上激動的神色，又想起了那些冬日寒夜裡，父皇與母后總會想著北方的將士們會不會凍著。

  軍中的人都知道，每當秋季皇后都會召集婦人們一起織棉服，將禦寒的棉服送去北方。

  軍中不少人的棉服或許都是經皇后的手送到北方的，這正是皇后在軍中威望如此之高的原因。

  如今的明軍是大明的第一代兵，這些兵也都是當年的鄉親子弟，皇帝與皇后待他們如自家子侄。

  甚至，在以前朱標都覺這就是明軍強大戰鬥力的來源。

  現在，朱元璋看著這些棉花，他眼眶有些發紅，雙手捧起棉花，道：「徐達，你見過這麼多的棉花嗎？」

  徐達回道：「上位，北方的將士不用挨凍了。」

  朱元璋道：「好，這些棉花種的好，山西的地終於也能長出作物了，又能種糧食，又能種棉花，咱要好好賞賜他們，賜千金，賜爵位。」

  如今已開始有人稱汪廣洋為汪公。

  就像是胡惟庸稱呼李善長為李公，這是一種尊稱。

  朱元璋抓著徐達的肩膀，又道：「以後咱也要讓百姓們都穿上棉服。」

  徐達點著頭，眼眶也有些泛紅了。

  朱標覺讓父皇更高興的是山西的土地終於恢復了生機，因為以前山西的多數田地一度荒了很多年，人們不敢去種地，種出來的糧食也都不屬於百姓。

  而元廷的人又將好好的田地改造成牧場或者是樹林，這種毀田造林的事做了不少，幾乎摧毀了山西這個產糧重地的根基。

  自大明北伐成功奪回山西已是第三年了，這三年間荒敗多年的山西才開始恢復，可是如今的山西已沒太多人口了。

  也正如當初劉伯溫所言，想要山西恢復宋時的光景最少需要十年。

  朱標覺這應該是劉伯溫的保守估計了，應該說這是將每年的年景，都按好年景來做出的一種估計。

  朱元璋看著這些裝滿了棉花的車過了江一路運進了應天城。

  一開始，朱元璋還在一車車的數著，但數著數著也不知數到幾，到最後也不數了。

  直到夜裡，這運棉花的隊伍，還未間斷過，這些棉花都被存放在皇宮北門，堆成一座座小山。

  馬皇后領著幾百位婦人正在挑揀著棉花，她們將好的棉花收集起來，將有些壞的棉花另外存放，將這些棉花都用竹筐裝起來，放入準備好的庫房中。

  可是棉花實在是太多了，直到第二天的天亮，這支隊伍才送完。

  棉花的具體數量不太好稱量，只是聽護送的人說這只是一部分，另外還有五支這樣的兵馬，還在運送著棉花南下。

  早晨時，朱標來到城牆下，坐在父皇邊上。

  父子兩人一起吃著面，至於常遇春交給自己的那封有關焦土困寇之策的信，朱標依舊沒有說起，也沒有與湯和叔說起這件事。

  大概是湯和叔知道以後用不上這個國策，就將其交給了常叔叔，讓他交了出來。

  朱標吃著面，心裡還在想著。

  父皇是個很執拗的人，他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事，誰也攔不住。

  就像現在這樣，他非要坐在城牆下親眼看著這些棉花入城。

  沐英快步而來，道：「陛下，高麗來信。」

  朱元璋擱下了筷子，擦了擦手，詢問道：「毛驤呢？」

  「他今天休息，輪到我當值。」

  朱元璋蹙眉道：「這小子的孩子快生了吧。」

  沐英回道：「不清楚，沒問。」

  「你兒子如何了？」

  「沐春那孩子自小就不愛讀書，送到雞鳴山倒好一些了。」

  「孩子不讀書就要打。」朱元璋一邊分享著育兒經驗。

  如今看來，朱老闆的育兒經驗還是很成功的。

  朱元璋又看看一旁的常遇春道：「就該打。」

  常遇春又想到自己的小兒子，也是無奈搖頭。

  沐英道：「是，那小子以後再不好好讀書，我就打他。」

  「下手要狠，吊起來抽。」

  「是。」沐英再一次點頭。

  朱元璋道：「湯和家的孩子也不懂事，你們這一個個的，就沒有一個教好孩子的。」

  徐達，常遇春，湯和三人皆是無言以對。

  是啊，誰讓他老朱家養出了這個厲害的兒子，不僅治好了山西的田，還帶來了這麼多的棉花，不只如此還讓市舶司帶來了這麼多銀子。

  太子這兩年做的事並不多，但做的事都是驚天動地的。

  如今太子做了兩件事，當初提出討伐倭寇的人是他，在山西修渠種棉花的也是他。

  一是帶來了數都數不清的銀子與銀礦，如今都堆放在宮裡；二是這些棉花多到宮牆內都放不下。

  皇后讓人看護著一刻都不敢放鬆，一里之內都不能有明火靠近。

  朱元璋心裡自然是驕傲的，驕傲的都不成樣子，看著這一個個的兄弟，這位朱老闆似乎有些嫌棄了。

  就像是在說大家都是從鳳陽混出來的，咱老朱家的兒子養的多好，你看看你們一個個的，養出來的兒子都成什麼樣了。

  大抵，這位朱老闆的心裡是這麼想的。

  沐英又道：「皇后說人手不夠用了。」

  朱元璋道：「去各家借人手。」

  「就這樣也還是不夠，宮裡的機杼聲都沒停過。」

  朱標道：「父皇兒臣倒有一個辦法。」

  「你說。」

  「可以將棉花工序分出去一部分，讓市井的夫人帶棉花回家，讓她們在家中趕製，待趕製好之後再送回宮中，宮中給她們銀錢或是糧食，如此一來既不用宮裡出織機，也能有人手。」

  朱元璋看向沐英。

  不等陛下開口，沐英道：「末將這就去告知皇后。」

  朱元璋又將信交給了一旁的兒子，「這是李成桂給你的信。」

  朱標打開信查看內容，信中所寫的是李成桂領著五千兵北上了，還有不少是恭維的話，也沒說戰況如何。

  「這位李成桂倒是對你忠心啊。」

  「此人說話十句只能信兩句，他若能一統高麗，對我們而言不是壞事。」

  「朝鮮這個國號不錯，你是如何想出來的？」

  「兒臣隨口一說。」

  朱元璋道：「若李成桂真的能一統高麗，咱就給他這個國號。」

  說是一統，其實多少有些造反的意思，全靠他李成桂的本事了，他若能成事就是將來的朝鮮王。

  「陛下，棉花又到了。」

  「好。」朱元璋高興一笑。

  三天之後，當最後一支運送棉花的隊伍進入了應天，山西的棉花已悉數送到，這棉花有多少呢，有人說只要站在紫金山上，就能看到宮牆內塞滿了棉花，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在人們口中，就是這麼誇張。

  而馬皇后幾乎發動了半座城的婦人趕製棉衣，要在下一場大雨來之前，將這些棉花製成棉衣。

  好在進入初秋的應天特別乾燥，這些天都不會有雨水。

  這些天，就連市井的孩子們都學會了並條織布手藝，家家戶戶知只要給宮裡做棉衣就能銀子，但凡是家中有織機的人家都忙碌了起來。

  有孩子的也讓孩子們幫忙，全家都發動了起來，誰又會嫌棄銀子多呢，加之皇后有著極好的信譽與聲望，當即就有半座應天城的婦人響應，還有一半婦人正在準備中，還有的正在給家中置辦織機。

  朱標站在應天的城牆上，看著家家戶戶的盛況，不免想起了以前，自古以來北方一直都是產棉重地，而江南一直以來都是紡織業重地，再者說這棉花又不是只摘一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