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大雨與茶葉蛋
聞言,朱標還愣神了片刻,又道:「棉花是汪廣洋讓人在北邊種的。」
常遇春又道:「太子殿下,借一步說話。」
「好。」
朱標走入常府,其實自從父皇即位之後,來這裡的次數屈指可數。
想來這裡是自己未來岳丈的家,本不該生分的。
常遇春道:「山西的棉花就快要採收了?」
朱標道:「張孟兼擔心夏收之後會有雨水,今年的棉花要提前收。」
說起這件事,朱標又想起了如今的商屯運行,便道:「李相國起用一些兩淮商人,給邊軍運糧,這些天就會有消息送來了,等商戶把鹽引帶回來,這條路也算是走通了。」
話說到這裡,大明的第一批鹽商也就誕生了,對朱標而言這依舊是一個權宜之計,誰也不知道北伐要進行到什麼時候,在邊軍的糧食問題還沒有解決之前,這個權宜之計也會這麼進行下去。
但朱標覺自己也要做好隨時取締這些鹽商的打算,不能將這種權宜之計當作長久之計。
常遇春觀察著眼前這位太子,以前總覺不能把太子當一個小孩子來看,現如今他覺不能把太子當作尋常人來看待,這個尋常人大抵都是李文忠與藍玉他們。
而現在,常遇春覺應該將太子放在汪廣洋,李相國那個位置來看待。
「常叔叔覺呢?」
常遇春這才回過神道:「若能解決邊軍溫飽,臣為邊軍謝過太子殿下。」
朱標道:「等棉花送到了,母后會安排人手加緊趕製棉衣,屆時都送去北方。」
常遇春想了想,詢問道:「臣聽聞常榮也去了日本?」
「嗯。」朱標揣著手點頭,目光看著常府的院子,見到常妹正在收拾著一些衣裳,她的目光時不時看來,那眼神中有擔憂也有些好的。
她擔憂的恐怕是常叔叔會不會為難自己這位太子。
她好的其實是這對將來的翁婿在說什麼。
朱標道:「我與常妹說好了,明天她來宮中,幫我算帳。」
還未等常叔叔開口,朱標又解釋道:「常叔叔放心,天黑之前我會把常妹送回來。」
常遇春頷首,從懷中拿出一張紙,遞上。
朱標接過紙張,打開一看,入眼的便是「焦土困寇」四個字。
這四個字還有另一個意思,就是海禁。
常遇春解釋道:「這是湯和交給我的。」
曾經湯和帶著水師南下,就因倭寇的事,似乎當初軍中有過爭論,之後在毛驤的調查下,在李善長與湯和的往來書信中看到了焦土困寇之策。
只是在當初,這個小朝廷還未站穩腳跟,至於是誰提出的焦土困寇之策,多半是不好追究了,就算是追究了,也不會有人承認。
但在父皇登基之後,朝廷上下都一心為北伐之事忙碌,那時朱標也將這件事拋在了腦後,之後又因要重建市舶司,此事更是沒有被人提及。
朱標覺多半是因市舶司與剿倭的勝利,這份方略又被雪藏了起來,從而在這個朝廷再也沒有被提及。
如今再見這封書信,朱標道:「湯叔叔為何把這拿出來了?」
常遇春解釋道:「如今海邊衛所正在建設,東海正在剿倭,湯和覺以後此策可以廢止了,至於以後的海防之策要如何決定,湯和覺全聽太子安排。」
這大概就是常叔叔要與自己說比較重要的一件事,也是需要單獨聊的事,朱標又將這封書信收了起來,便道:「謝常叔叔。」
常遇春搖頭示意太子不用言謝。
朱標離開了常府,毛驤一直等在門外,見到太子低聲道:「殿下,胡惟庸又去相國府了。」
朱標走回宮裡,蹙眉道:「他怎麼不住在相國府?」
毛驤笑著沒有多言,說來也是,以胡惟庸去相國府的次數,住在相國府內恐怕會更方便。
翌日,常妹早早就來到了文華殿。
朱標正在刷著牙,因如今酷暑時節,這些天都不用早朝。
朱標看到常妹還帶來了食盒,眼神示意一旁的大喜。
大喜會意之後,便上前接過了食盒,將早食取了出來。
朱標刷好牙,漱了漱口,洗了一把臉這才精神不少。
常妹道:「我想著標哥還未吃,就先送來了。」
朱標道:「一起吃吧。」
「嗯。」她點著頭,早就這麼打算了。
兩人十分自然地坐在一起,常妹夾起一些羊肉放入標哥的鴨血粉絲湯中。
「大哥,常姐姐。」靜兒似剛睡醒,她快步走來,欣喜道:「有鴨血粉絲湯吃。」
常妹又給她盛了一碗。
靜兒喝了一口熱湯,感慨道:「可惜了,他們幾個吃不到這個了。」
朱標剝著水煮蛋,道:「老四與老五如今就住在雞鳴山,每天跟著李希顏讀書,就連大本堂都很少來。」
靜兒道:「整天跟著讀,也讀不好書。」
朱標道:「能學一些是一些吧。」
「也就大哥會對他們好。」靜兒嘴裡剛要咽下一口肉包子,說著話。
朱標將剝好的水煮蛋遞給常妹,又自己剝著另一顆。
靜兒道:「常姐姐,今天來宮裡就先別回去了,我們一起去幫母后修織機。」
常妹搖頭道:「我今天來給標哥算帳的。」
聞言,見靜兒看向自己,朱標道:「最近有不少帳目要算。」
靜兒又覺掃興,她道:「那我幫常姐姐。」
三人吃完之後,便開始今天的工作,朱標將一些邊關的糧食帳目都拿了出來,這其實是中書省的工作,帳目積壓至今,年復一年都快成糊塗帳了。
「本想著讓戶部來盤算了,又想著臨近夏收,戶部多半很忙。」
朱標說著,見到常妹與靜兒正在低聲說著話,兩人的話語中還有笑聲。
朱標忽有一種自己多餘了的感覺,便坐下來開始整理帳目。
這些帳目從朱標開始算,他先算一半,而後常妹再算另一半,譬如說朱標算了洪武元年一月的帳目,常妹就算洪武元年二月的帳目,之後將兩人的帳目匯總求和。
最後靜兒再進行排序分類,這就是流程。
當文華殿內的算盤聲正撥動的時候,大喜與二喜坐在文華殿,陷入了無事可做的狀態,她們邊上倒有一個爐子,將煮開的水放涼,又將茶葉蛋放上去煮著。
這樣的工作持續了五天,才將這三箱帳目全部核對完。
今天的天氣又陰沉沉的,悶熱的低氣壓讓人呼吸都不太舒服。
等到雨水落下,朱標將裝著帳目的箱子蓋上。
常妹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閉上眼放鬆著眼睛。
靜兒道:「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算帳了。」
聞言,常妹笑著道:「若是標哥這裡還有這麼多帳目,又該如何?」
「那我還是會幫大哥的。」
靜兒說話時還乖巧的笑著。
隨著一聲雷響,大雨傾盆而下,靜兒坐在了文華殿的屋檐下,雙手撐著下巴,看著漫天的大雨。
常妹將雙腿放在一張矮桌上,她面帶笑意地看著這場大雨。
靜兒是最喜歡下雨天的,不過她不喜歡淋雨,她喜歡坐在淋不到雨的地方,看著漫天大雨落下,要是這個時候能有個零食吃,就更好了。
朱標撈出幾顆茶葉蛋放入碗中,又將碗遞給她。
靜兒笑著道:「謝大哥。」
朱標又給常妹剝了一顆,就在一旁坐了下來,也看著這場大雨。
那張寫著焦土困寇之策的紙張還放在桌上,朱標沒有將它拿給父皇看,打算就這樣讓它無人問津,從此就這麼被朝廷遺忘。
人不能因噎廢食,大航海的時代剛要開始,正是大明最好的機會,朱標真不打算放棄搶占海洋的機會。
至少現在的人們已嘗到了銀子的甜頭,這種頭一旦開了就停不下來,哪怕是一紙焦土困寇之策,也攔不住人們的冒險之心,因海外之利實在是太大了。
而對朱標而言,流入大明的金子與銀子自然是越多越好,只要它們流入了大明,朱標覺自己能拿出很多辦法,讓它們轉化為與生產力有關的創造。
直到雨勢逐漸小了,常妹也不急著回家,她還在與靜兒說著話。
兩人還說起了一些女孩子家的事,畢竟大明朝勛貴家的女兒也有不少,她們說起來就沒完沒了。
有時聽到有意思的事,朱標還能多嘴兩句。
靜兒道:「好在父皇已定下了婚期,否則外面那些鶯鶯燕燕又要打大哥的主意了。」
常妹道:「我看她們誰敢。」
「嗯。」靜兒重重點頭,她又道:「聽說今年南方又種了不少橘子,等今年入秋之後我們就能吃了。」
朱標道:「那東西吃多了上火。」
靜兒道:「我又不多吃,五弟他們吃才多。」
今年的雞鳴山種了不少桃樹,導致雞鳴山大營的孩子們都可以把桃子當飯吃了。
朱標這才覺這個時代人們要吃一口水果也挺難的。
放眼看去,如今的應天多數都種著莊稼,但水果都是有固定的產地的,運輸也尤為困難。
就像是劉伯溫送給父皇的茶,那都是青田特產的御茶,也只有青田能產。
臨近夜裡,朱標把常妹送回了家,這一次倒沒有見到常叔叔。
第二天,朱標就領著一隊內侍把一箱箱帳目放入了中書省。
今天,正好輪到楊憲在這裡當值,他見到這麼多的帳冊,有些吃驚。
朱標道:「這些帳目都整理好了,拿去歸檔就好。」
「是……是!」楊憲愣神了片刻才點頭答應。
先前楊憲覺太子來中書省應該是坐在上首位,多數時候應該只是做一做決定就好,根本就不用親自做這些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