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聚寶山

  朱棣接過書信,他坐在湖邊看了起來。

  等朱棣再回過神時,卻發現大哥已離開了。

  玄武湖的另一邊,朱橚正跟在陳遇身後,一大一小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

  朱棣快步而來,道:「五弟,小丁來信了。」

  聞言,朱橚也是神色一喜,他拿過書信看了起來。

  陳遇道:「人生在世,有這麼一個小時候的朋友,兩位殿下應該珍惜,人生最好的時光無外乎這幾年了。」

  「以前先生也是如此嗎?」朱橚抬首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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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我以前也這樣。」陳遇望著雞鳴山,神色帶著想念。

  「那先生的故人都如何了?」

  「唉。」陳遇道:「當年天下正亂,他們都已成了一座座墳,我偶爾會去祭拜他們,在墳前倒上一壺酒水。」

  朱橚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又收回目光。

  陳遇道:「不過啊,往事都是很好的,尤其是無憂無慮的時候。」

  「我們大哥也是這樣嗎?」朱棣問了一句。

  聽到這話,陳遇也想到了當初在吳王府做事時,那個總是獨來獨往的世子殿下,別看世子身邊有這麼多弟弟妹妹,又或者是沐英與李文忠。

  但太子身邊,確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朋友,太子小時候甚至是沉默寡言的。

  陳遇道:「太子沒有這樣的朋友。」

  朱棣道:「為何?」

  陳遇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朱橚道:「大哥是因為照顧我們,才會沒有朋友嗎?」

  在朱橚與朱棣的認知中,小時候父皇與母后總是忙著各種事,他們從小就是大哥帶大的。

  陳遇搖頭道:「因太子啊,他天生就知道該怎麼活著,兩位殿下知道嗎?」

  朱棣與朱橚一起搖頭。

  「那就對了,這就是你們與太子的不同之處。」

  眼看夕陽就要西下了,陳遇回到了雞鳴山的大營,與孩子們久了,總會覺有些傷感,也不知道為何。

  陳章應儘管在戶部任職,但他還是住在雞鳴山的大營。

  今天又在戶部忙碌了一天,陳章應雙目無神的坐在雞鳴山下,似乎是疲憊到了只剩下呼吸的力氣。

  陳遇坐在邊上,看著葉兌的來信,心情倒是很不錯。

  陳章應緩緩側目,看向悠閒的陳遇,道:「陳先生,近來很空閒?」


  陳遇看到葉兌的回信,又笑了,解釋道:「是啊,沒想到住在這雞鳴山下,無士人往來,更無地主大戶前來打擾,很是自在。」

  陳章應用疲憊到麻木的神色,道:「難道往來皆名仕的生活不好嗎?」

  陳遇道:「這世上哪來這麼多名士?」

  陳章應很想舉出兩個有名有姓的人來反駁。

  陳遇又道:「再者說那些所謂的『名士』就一定是名士嗎?」

  陳章應又是一陣無言。

  對於所謂文人名士的濾鏡,正在陳章應的心中一層層被揭開。

  在陳遇的眼中,那些人真的不算什麼,沽名釣譽的一抓一大把。

  「曾幾何時,我陳章應也曾想過,往來皆是名士,富商擠在我家門口,要給我送錢。」

  陳遇道:「這種人也有,不過多半是他們的兒子。」

  「呵呵呵……」陳章應忽然一笑,笑有些苦澀。

  能住在應天城夠厲害吧?

  能夠入朝為官也很厲害吧?

  這些他陳章應也都體驗過了,生活還是一樣的疲憊與累,確實與做個帳房先生沒什麼區別。

  陳章應又覺迷茫了,看著夕陽繼續一言不發。

  這天,工部尚書單安仁派出了一隊隊人馬,前去南北各地,查看各地的河道。

  因父皇要重建雨花台,朱標今天沒有到中書省當值,而是與常妹一起去了應天的南山,也就是如今的聚寶門外。

  這裡與紫金山,玄武湖,秦淮河連成一線,成為一道圍繞應天的天然屏障。

  朱標一邊走一邊與常妹解釋著,「當年啊,南朝梁武帝建設四百八十寺中,其中就同通泰寺,我讀書的雞鳴寺就是以前的同泰寺。」

  「是一個地方嗎?」常妹詢問道。

  「同泰寺早就毀了。」朱標也不知道當年讓梁武帝四次捨身出家的同泰寺,是不是就是如今的雞鳴寺。

  不過現在大明也有了另一個傳說,那就是當今太子在雞鳴山讀書,有仙人賜書。

  想必以後會有很多讀書人來此地祭拜,求個考中科舉吧。

  朱標心中這麼想著,繼續揣著手,一路走著,身邊還有沐英與毛驤護衛,在兩側則是一隊隊官兵。

  雨花台並不是一座高台,也不是一個寺,而是一片山,這片山也有另外一個名字,叫作聚寶山,也有人將這裡叫作南山。

  而雨花台這個稱呼,也是從南朝流傳下來的,也是天花亂墜這個成語的由來。


  當年有一位大師在這裡講經,講感動了上蒼,故上天落花雨在此地,也有了雨花台這個稱呼,更有了天花亂墜這個稱呼,其實這天花亂墜真不是一個好成語。

  對雨花台這個地方,朱標對此還有另一份感情,不由感覺心中火熱。

  眾人走在山林中,朱標沒有乘車,而是與常妹等人一同步行,沐英停下腳步道:「殿下,這就是李指揮使的墓了。」

  朱標的目光落在墓碑上,墓碑上所寫是廣武衛指揮使李傑。

  而在下方是李氏所立的刻字,這位李氏是父皇的李淑妃,也是李傑的女兒。

  李傑戰死在了北伐的路上,如今安葬在雨花台下。

  葬在這裡的人有不少,因此每當清明時節,也會有不少人來這裡悼念,甚至如今到了五月還能看到地上的紙錢。

  朱標站在這裡,不由自主地感到肅穆與敬重。

  朱標先給李指揮使的墓前上了一炷香,而後拜了拜,低聲道:「清明時節父皇祭祀功臣廟,也不知李指揮使在此地可否安寧。」

  言罷,朱標又給這位李指揮使的墓前倒了一些酒水。

  而後常妹上了香、擺放了祭品,接著沐英、毛驤及一眾將士也依次祭拜。

  除了前來祭拜李指揮使,朱標還要代父皇詢問工事情況,這兩處工事與另兩位忠烈的後代有關。

  其中一位是南宋時,一心為國奔走抗元,與國共存亡的文天祥。

  另一位是楊邦乂,他也是宋代將領,當年與金兀朮作戰、誓死不降,也就是後人所說的楊鐵心。

  雨花台西的秦淮河岸的鐵心橋,就是因楊鐵心而來,傳聞是楊邦乂戰死之後,金兀朮見此人寧死不降,在對方死後命人挖出此人的心看一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心腸,如此之堅。

  之後,在運送屍體的途中,他的心落入河中化作了一顆鐵心,也就有了楊鐵心與鐵心橋的由來。

  鐵骨錚錚的好漢向來受人敬仰,但凡是路過此地的抗元好漢,都會對這兩位先輩心生敬仰,因為在金兀朮南下時,楊邦乂寧死不降。

  文天祥面對元軍,哪怕是退無可退,即便是退到了廣東,元軍陳兵江西,文天祥也未曾想過要投降。

  此二人,也是父皇一定要表彰並為他們修墓立碑的對象,以彰顯這個國家驅逐胡虜的決心。

  這種事,父皇與母后讓自己這太子來辦,自然是有深意的。

  太子建功臣廟,在雞鳴山讀書,又在雨花台修墓,這都是為自己這位太子養民望啊。

  可能父皇與母后都覺自己還年少,應該多讀書,多做這些能夠積累民望的事,反倒是中書省的事,父皇與母后並不放在心上。


  兒子才十五歲,還沒到要為國事勞心勞累的年紀,這個年紀就應該好好讀書,要不就去好好玩。

  大抵,在父皇與母后眼裡,自己這位太子正是這樣的,當個好孩子嘛,就該是有個好孩子的模樣。

  這也算是被父皇與母后孩視了吧。

  因前幾天一直有雨,聚寶山的路並不好走,加之今天還有些低氣壓,看似要下雨了。

  朱標走到雨花閣的工地前,在這裡見到了熟人蒯福。

  蒯福快步上前,行禮道:「太子殿下。」

  「蒯大匠,你不是在宮裡修宮殿嗎?」

  蒯福咧嘴一笑,一雙布滿老繭的手還做著行禮的姿勢,道:「陛下是想再多修幾座宮殿的,可皇后說沒錢。」

  「嗯……」朱標聞言,咳了咳嗓子,「對啊,母后向來勤儉。」

  「工部可還有人手?」

  朱標一想到工部的人手都被單安仁派出去了,感慨道:「人手緊張。」

  蒯福又道:「若是太子殿下不介意,臣家鄉也有不少工匠,都是靠手藝為生的,想要尋個差事。」

  還未等太子再開口,蒯福又道:「換做去年,臣可不敢與太子說這些,如今不是聽說太子去中書省任職了,是不是可以……」

  「我懂了。」未等對方說話,朱標頷首道:「可以,那你的鄉親若有著落了,直接去工部與單尚書說。」

  「那臣今晚就去找老單喝酒了。」

  當初功臣廟還在修建的時候,朱標就常常與蒯福商量著建設事宜,倆人挺熟絡的,而蒯福也是個熱忱的人。

  蒯福的家鄉在香山,香山有不少手藝人,也就是香山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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