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太子見相國
劉伯溫與標兒離開之後,朱元璋獨自一人坐著,看著這一份奏疏。
看了片刻之後,朱元璋又站起身,從一旁的書架上取下一冊書,這冊書沒有書封,也沒有名稱,外封只是用粗布包著。
常在皇帝身邊的內侍認識這冊書,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皇后常常會看一冊書。
馬皇后喜看書,只是很少一直捧著一卷書反覆看。
當時有坤寧宮的內侍發現了這冊書,心中便記了下來。
而在這宮中,坤寧宮與華蓋殿的內侍往往是同一批人。
現在陛下手中也拿著這冊書,正是當初皇后捧在手中常看的。
朱元璋打開這冊書,入眼的便是一個個工整的字體,標兒的字不像那些書法大家那樣帶著鋒芒,而是寫工工整整的,每個字都方方正正,十分整齊。
看著這些字,朱元璋又想起了妻子以前說過的話。
「你該看看標兒的書……」朱元璋又回想起了妻子曾經說過的話。
朱元璋看著書中內容,多是一些關於修身品德之類的話語,只是忽然看到一句話,便停下了腳步,不由自主地念出聲,「且視他人之疑目如陣陣寒風。」
這個話,朱元璋反覆看,反覆讀著。
如果人生只有六十年,朱元璋覺自己半輩子已過去了,活了四十三年了,自問自己的人生經歷也足夠多了。
一想到外界對自己的非議,再看到這句話,朱元璋便會不由自主地感慨,覺思緒開朗了許多。
這些非議不過是陣陣寒風,只要你不去理會,他們也傷不到你根本,只是聒噪了一些。
朱元璋越看越覺有意思,坐下來之後,又反覆看了起來。
奉天門外,朱標與劉伯溫走在一起,兩人一路說一路走著。
朱標一路揣著手,道:「我覺宋慎很適合在御史台任職,他在應天的人脈很不錯,善打聽消息。」
劉伯溫道:「不知宋老是何看法?」
讓人家的孫子去御史台任職,確實該問問人家長輩的意見,但一想宋濂是自己的老師,他老人家大抵是不會拒絕的。
至於劉璉,眼下劉伯溫沒有意見,大概也是沒問題的。
又走了一會兒,劉伯溫詢問道:「殿下,戶部近來很缺人手?」
朱標道:「嗯,戶部是國家賦稅錢糧之要害,不能不防。」
心說他劉伯溫很不願意把兒子放到戶部似的,一想到在戶部為官確實是要命了些,朱標又有些愧疚了。
劉伯溫又看了看太子的神色,看著還是一如既往的和善。
兩人走出宮門,來到應天熱鬧的街頭,李相國府邸並不難找,這應天城的高門大院誰家的圍牆最高,那就是李相國家。
朱標與劉伯溫走到相國府外,就有家僕前來相迎。
李善長匆匆忙忙走到門口,行禮道:「太子殿下。」
朱標站在門前,先是看了看李善長的神色,又道:「去府里講話吧。」
「好。」李善長面帶笑容地點頭。
隨後劉伯溫也走入了府中,客氣地向這位李相國行禮。
當年因那些淮西子弟作亂,還有人覺這位太子是不是與淮西一系及李相國有過交惡。
眼下,當這位太子走入李相國府邸,這個消息很快就在應天城傳開了。
對於別人而言,當今相國病重,皇帝讓太子去看望也是理所當然的,也證明了當今皇帝對相國的看重。
而對淮西勛貴們而言,太子去看望李相國是天大的喜事,這更像是太子要與淮西勛貴們冰釋前嫌,說不定呢?
相國府內,朱標坐在正堂,看著對方的神色道:「今天父皇說起了中書省的事,知道李相國病重,要安排一些人來接替相國,不過父皇也擔心相國身體,讓我來看看。」
朱標正色道:「朝中諸多事都要等相國安排,希望相國能早些好起來。」
未等李善長再說話,朱標又道:「按照父皇的意思,我與汪廣洋共同入中書省,任職參政。」
言至此處,朱標的話語頓了頓,等著李善長的反應。
見對方的神情沒有過多變化,朱標又道:「父皇說我還年少,經事太少,讓我在中書省多多旁觀,多多學政,若有不懂之處,將來不知可否問詢相國。」
話音落下,李善長還在訝異之中。
劉伯溫的神色則多了幾分複雜,上位明明沒有叮囑過這些,太子為何要添這麼幾句話?
不過劉伯溫也不會當場說破,只是依舊靜坐。
而後,劉伯溫又明白了,這位太子即便是皇帝與皇后最疼愛的兒子,這樣的太子或許不用多做什麼,將來也一定會是大明的下一個皇帝。
可不能把這位太子想太過純良,眼前這番話他李善長或許聽不出來。
劉伯溫卻聽出來了,太子差點沒把野心寫在臉上了。
有些掌權者看似光鮮亮麗,實則無法指揮臣子,那是因他們空有權力,而沒有能夠為其做事的臣子。
這位太子既想要權,也想要人,這才洪武三年。
這位太子也才十五歲,就開始往朝廷塞自己的人,先是陳章應,再是劉璉、宋慎。
也不知道這個汪廣洋算不算一個,禮部也有一個楊載。
忽然回首,短短三年間,這位太子在這個朝廷中,其實已做了不少事。
再看眼前的談話,李善長恭敬地面對太子,而太子看著謙遜有禮,言語中多有餘地。
這皇帝父子兩人,真是一模一樣的心思深重,可畏啊。
李善長道:「太子若對國事有所不解,可隨時召見臣。」
「不,李相國身體有恙,該多休息的。」
「臣願聽太子吩咐。」
太子與相國之間要多客氣就有多客氣。
劉伯溫看著太子又給這位相國把脈,聽說太子是懂一些醫術的,倒也不知道醫術如何。
朱標診脈片刻,又道:「早起會口苦嗎?」
李善長不住點頭。
朱標診完了脈,大體上與王履所言相差不大,便道:「王御醫先前的藥方可在?」
李善長朝著府門外喊了一聲,「阿成。」
一個穿著布衣的少年走入堂內,李善長吩咐道:「王御醫給的藥方可在?」
那少年腳步匆匆離開了,片刻之後又回來,帶回來了一紙藥方。
朱標看著藥方中的藥材,提筆又寫了另一份藥方,囑咐道:「每天早晚服用,晚上一定要早睡,若再睡不好白天時可多走動。」
「是。」
朱標道:「相國的病情不嚴重,其實到了相國這個年紀很多人都會有這種問題,平時多多健身就好。」
「是啊。」李善長點著頭,太子的話聽著格外寬心,就像是個行醫多年的大夫,讓病人不再憂慮。
朱標擱下筆,將藥方交給李善長,又道:「我就先回去了。」
李善長也起身道:「我送殿下。」
當太子與劉伯溫離開之後,胡惟庸又走入了相國府內,幾乎是一前一後。
「惟庸啊,你近來都在做什麼?」
「在下為太子的事奔走,都是一些市井的議論。」
李善長道:「老夫很想把你放在中書省,沒想到上位另有打算。」
見胡惟庸恭敬地低著頭,李善長又道:「不過太子既然能用你,你且好好辦事。」
「是。」
「今天,太子來訪,老夫總覺這位太子更沉穩不少。」
李善長撫須又道:「上位與皇后教出了一個好兒子啊。」
皇宮內,朱標回到了文華殿時見到朱橚提著一籃子雞蛋。
朱標道:「老四呢?」
朱橚道:「母后與不少勛貴家眷就在玄武湖邊觀湖,四哥正在玩呢。」
朱標接過他手中的籃子,道:「怎麼把雞蛋帶來了。」
朱橚笑道:「靜兒姐說這些雞蛋要給大哥送來,不然就被那些勛貴家的女眷分完了。」
朱標道:「嗯,很懂事。」
朱橚又道:「聽說大哥要去中書省任職了?」
「你怎知道的。」
「有人與母后說的,我聽到的。」
前後也不過半天,華蓋殿裡說了什麼,母后就已知道了。
朱標將雞蛋放入華蓋殿內,朱橚跟在大哥身邊,他又道:「大哥為何要去中書省任職?」
「國家興修水利,要屯田,建設的工程多了,要調用的人力物力也就多了。」
「大哥又要修渠嗎?」
「是啊,一條廣濟渠怎麼夠。」
朱標看著這個還懵懂的弟弟,他的問題挺多,好學多問不是壞事。
相較於宮門外的爾虞我詐,在家裡朱標還是很願意教弟弟們的。
洪武元年,二年各地都有乾旱與水澇,好歹是過去了。
只是如今的人們還不知道的是,在洪武五年鳳陽山雨大作,洪武八年浙東颱風,大水淹了五個縣,死者上千人。
洪武十七年,大水。
洪武三十一年,各地水災頻發。
也就有了後來的洪武年間那句「民飢即報,違者嚴懲。」,從洪武初年的大遷民開始,土地到了大規模的重新分配,可是水災與旱災幾乎也貫穿了洪武一朝。
這三十多年間,水災旱災不斷,加上戰爭的負擔。
除卻外在因素,還有人為的貪墨與謀私。
這個國家之難,難以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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