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分別

  父皇與叔叔們每一次喝酒都要喝到很晚,他們不僅僅要聊以後的打仗的計劃,還要聊以前的事。

  朱標領著常妹走出華蓋殿,大喜與二喜正提著燈籠走在前頭。

  每當入夜,皇宮裡總是很黑,皇宮雖然很大,卻比不上應天的鬧市有人氣、有煙火氣。

  好在大明夜空很漂亮,而且也很乾淨。

  活了兩輩子的朱標,真的很喜歡這種星空,怎麼看都看不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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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倆人走到了奉天門前,朱標在鐵榜前停下腳步。

  月光下,鐵榜還映著月光,這上面所寫的也都是皇帝要反貪的言語。

  常妹道:「聽說標哥每天都會來這裡站著,看著鐵榜。」

  朱標道:「父皇恨透了貪官與狗官,這九條禁令就是以後大明處置那些官吏的標準。」

  鐵榜一共有九條,禁私役官軍,倚勢欺民,私受金帛,虛報軍功,濫權司法,干預朝政,營私,勾結藩王,隱匿罪責。

  這九條每一條下方都用鐵水澆出了說明,以及刑罰。

  說來有意思的是,這鐵榜的意義比之實際存在的價值更重要,而與人心斗、與利益斗,這幾乎是後世數百年來一直存在的難題。

  當然了,也不只是後世,以前的歷朝歷代都有狗官。

  朱標揣著手,道:「我也想不明白,明明有了鐵榜立在這裡,為何這世上還有狗官。」

  常妹道:「是啊,狗官當真可惡,就該全殺了。」

  朱標牽著常妹的手,她的性格一如既往的直率,兩人繼續往宮門走去,道:「常叔叔今晚就留在宮裡了。」

  剛走出奉天門,常妹又往宮門看了看,朱標道:「你放心,宮裡這麼多人照顧著,常叔叔不會有事的。」

  常妹欲言又止,又看了看宮裡的文華殿方向,面帶著笑意也不再說了。

  走出宮門,應天的鬧市之氣撲面而來,兩人又在街上閒逛了好一會兒。

  常妹來到一個店鋪面前,看著掛在架子上的筆,道:「這個筆怎麼賣?」

  「姑娘,咱這個是最好的湖州筆,可不便宜啊。」

  朱標道:「我家裡有的是,不用買。」

  聽到這個姑娘身邊的男子這麼說,一旁的店家當即有了笑臉,又道:「這位姑娘,雖說這筆貴,但一分錢一分貨,咱這裡的都是貨真價實的。」

  言至此處,店家雙手捧上一支,道:「姑娘你看。」


  朱標見到這支筆,看著筆尖的成色,便知道這支筆是真貨,至於架子上掛著的其餘毛筆,卻不見都是真貨了,別小看古人的仿造手藝,這大明朝也有不少這樣的商販。

  商人都是眼尖,通過買家的三言兩語就能知道買家的眼界。

  朱標道:「要買就買這一支。」

  常妹道:「好。」

  店家一聽,便笑道:「一支十兩銀子。」

  朱標道:「三兩。」

  聞言,店家傻眼了,不悅道:「這位小兄弟,這湖州筆造價都不止三兩。」

  朱標道:「你這裡還有這麼多假貨呢。」

  店家神色犯難,再看看眼前這個小兄弟,咋舌道:「這位小兄弟,你怎可隨便誣陷人。」

  「那你報官啊。」

  一說報官,這個店家便沒了底氣,又道:「三兩就三兩。」

  似是心中沒了底氣,店家也服軟了。

  常妹以三兩銀子買了這支湖筆,轉手就送給了身邊的標哥。

  大喜與二喜看一陣無言,小姐真是處處都想著太子。

  一直走到常府門外,眼看著就要宵禁了,常夫人早早就在府內正堂等著女兒回家。

  平時她天未黑就到家了,今天難回來晚,自然引家裡人擔憂。

  看著常妹走回家之後,朱標便回了皇宮。

  這個時候,應天城正好宵禁,街道上已有巡街的官兵。

  朱標沒有著急回宮,而是去了常榮的府邸。

  又有巡街士兵注意到了走在街道上的人,本想喝問是什麼人敢在宵禁時出來走動,但見到大喜拿出來的令牌之後,巡街的士兵便識相退下,甚至還問要不要護送。

  大喜的令牌便是應天守備將軍常遇春的令牌。

  常遇春也是所有巡街將士的上級。

  至於這個令牌為何會在這裡,這些將士自然不敢過問,這世上能把應天守備將軍的令牌隨時拿在手中的人,除了皇帝或許也只有太子了。

  常榮平時休息都很晚,聽到自家的門被敲響,便讓下人去詢問。

  聽到是太子來了,常榮整了整衣衫,當即前來相迎。

  朱標走入常榮的府邸打量著四下又道:「常榮叔。」

  常榮行禮道:「太子殿下。」

  朱標看到了已收拾好的行李,詢問道:「何時動身?」

  常榮道:「明日就先去松州,再去日本。」


  去年,前往日本的明軍發了財,到了不少銀子。

  只不過那一次去的有些倉促,沒有做足準備,帶來的銀子也很有限。

  如今吳楨的水師就在松州,這一次不僅僅在日本留了眼線,也準備了一年。

  朱標道:「還記李成桂嗎?」

  「臣記。」

  「常榮叔,這一次你們出海也順便把李成桂送回去,讓他拿下了高麗王。」

  言至此處,朱標從袖子中拿出一紙書信,遞給他,道:「看看。」

  書信沒有信封,常榮打開看著其中內容,一紙書信所寫的內容,簡而言之便是奪高麗王的王位,自立為王,改國號朝鮮。

  看罷之後,常榮神色遲疑。

  朱標道:「對外,我們明軍不要主動參與李成桂的戰爭,這一次我們專心對付倭寇。」

  「但若李成桂辦不好此事……」

  朱標道:「高麗不大,相較於我們大明的一個省都要小多,他若是辦不成此事,往後也就不要論什麼忠誠了。」

  「殿下所言極是,高麗小小一隅之地都拿不下,大明也不需要這等宵小之輩。」

  「只是……」常榮還有些遲疑,他實在是不信任李成桂。

  朱標對李成桂的忠心也抱有懷疑態度,但強大的大明不怕李成桂有野心,就怕此人軟弱。

  再者說,若李成桂一直在高麗,也就算了。

  可是他偏偏見過了大明的強大,此人怎會一直在高麗當一個將軍,只要給他一個機會,朱標覺他會豁出性命的,因應天帶給了他太多的美好。

  常榮拿出了信封,將信紙裝起來,蓋上了封蠟。

  朱標道:「有勞常榮叔又要走一趟了。」

  「殿下放心。」

  吩咐完這些,朱標回到文華殿時已是深夜,又看了好會兒星空,這才去入睡。

  翌日,早晨。

  這應天好像是要出梅了,進入五月後接連數日都是晴天。

  天空中儘是藍天與白雲,今天的雞鳴山大營,朱標與孩子們講解了羊羔利。

  有人問道:「太子老師,我們在外若是看到了放羊羔利的人,又該如何?」

  有人回道:「當然是交給官府!」

  又有人問道:「若是官府也不查辦,又該如何?」

  還有孩子回道:「殺了他。」

  郭英看著眼前的一幕,面帶笑意,這些孩子很乾淨,他們的心思也很單純,將來這些孩子也會是太子最堅定的擁護者。


  郭英走出教室,聽到了哼唱聲,在哼唱的似乎是一種蘇州的童謠。

  這童謠唱的應該是一種花。

  當初幾次去蘇州,郭英都聽過這種歌謠,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正在哼著歌謠,喝著茶的陳遇笑道:「郭將軍。」

  郭英也在邊上坐下來,道:「太子今天的課可聽到了。」

  陳遇本就坐在教室外,他自然聽到了,道:「等再過幾年,這些孩子能把天翻過來。」

  郭英道:「何以見?」

  陳遇擱下了茶碗,又拿起了書,道:「太子在追求一種東西,這種東西叫做『誰說了算』,這位太子想要的是『自己說了算』,能決定是非對錯,那才是權力。」

  郭英不是很懂那些讀書人的事,他問道:「葉兌何時能來應天?」

  「快了吧,我再寫一些書信,說一說這雞鳴山有多麼愜意,說一說他現在有多麼狼狽,他就該來了。」

  說著說著,陳遇面帶笑意,眯著眼還看著書,又道:「只不過如今朱升病重,葉兌想先去看看他,皇帝還要建天界寺,去年讓劉夏去看望朱升,說是想請朱升辯解經義,眼前也該回來了。」

  這位劉夏是當年吳王府的官吏,一直到如今在翰林院辦事,不過此人去年一直不在應天,去過河南,又去看望朱升,如今才回到應天,又要去南方出使交趾。

  這位朱皇帝很會折騰人,這劉夏奔波各地,也著實辛苦,從蘇州回來沒多久,又要南下出使交趾。

  陳遇又道:「我覺朱升真的時日不多了。」

  郭英道:「先生那等驚才絕艷之輩,真是可惜了。」

  陳遇道:「或許是我想過了,說不定過兩月他的病就好了。」

  朱標剛講完課,見到郭四哥與陳先生正在閒聊。

  當楊載也來到了雞鳴山大營,朱標就知道今天會有一場離別。

  打心裡,朱標很希望楊載留下來任職禮部尚書,不過楊載還是推託了,這一次他要親自出使琉球,幫助琉球一統之後,建設琉球行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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