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汪廣洋
雨中的道路很泥濘,汪廣洋看著諸多高興的鄉親們,如果趕著時節種地,今年入秋時節還能種不少作物。
汪廣洋招手喚來一個官吏,又吩咐了幾句話,便與鄉親一起去渠邊慶賀。
正值江南的梅雨時節,而在山西這個時間正好是大黃杏成熟的季節。
汪廣洋吃下一口黃杏,也是滿面的笑容。
當這場雨停歇,汪廣洋也回到了太原城。
正在縣府內看著卷宗的楊孟載見到人回來了,擱下筆又道:「汪公。」
汪廣洋感嘆道:「這渠挖好了,鄉親們很高興。」
楊孟載又道:「廣濟渠挖好了,接下來又要趕著時節耕種,真是一刻也不能停。」
汪廣洋拿出懷中的文書,遞給楊孟載。
「這是什麼?」楊孟載一邊說著,一邊拿過文書看著其中內容,揭開折起來的紙張,才看清是一道從應天而來的公文,是從翰林院發來的。
「汪公這是要回去了?」
汪廣洋取下斗笠,點著頭。
楊孟載遲疑了片刻,道:「汪公放心,之後山西各地耕種之事,下官會安排的。」
說是會安排,其實更難的是人口,如今山西的人口太少了,先有當年的大遷民,山西的人口走了近六成,而去年又一次遷民,大量的山西人口又遷去了西安府。
如今的山西對楊孟載來說更像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人口實在是太少了。
汪廣洋知道他的難處,便道:「凡事慢慢來,萬不可著急。」
「是。」
接下來幾天,楊孟載正在安排著耕種事宜,要趕著時節將今年的棉花種子種下去。
而汪廣洋也整理好了卷宗,他將卷宗全部裝車之後,裝滿了幾乎一駕馬車。
汪廣洋依舊穿著草鞋,穿著還有些粗布衣裳,在一隊兵馬護送下,前往了應天。
從山西一路往南走,四月下旬從山西出發,洪武三年五月,汪廣洋這才到了應天。
在走入應天城前,汪廣洋穿上了整潔的官服,將草鞋換成了官靴。
這一路上,汪廣洋聽說了不少有關朝廷的傳聞。
譬如說皇帝大封功臣,還要給皇子們封號,朝野也有傳聞說是要讓皇子們接手兵權,但這些也都是市井傳聞,皇帝也從未正面回答過。
汪廣洋走到城門前,便遇到了李善長。
李善長面帶笑意道:「廣洋。」
汪廣洋也行禮道:「李公。」
李善長迎著汪廣洋走入城內,一邊走著一邊道:「廣洋你不在應天,你是不知這應天事務有忙,你來了正好可以幫老夫。」
汪廣洋笑著道:「李公說笑了。」
「請!」李善長面帶笑意請著汪廣洋。
「李公也請。」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
站在街邊的胡惟庸此刻心中也頗為羨慕汪廣洋,又覺是自己立下的功勞,還太少。
「若是當初去山西的是自己就好了。」胡惟庸心中感慨著。
不過在胡惟庸的眼中,他看出來李公與汪廣洋實則貌合神離。
當初上位者常常誇讚汪廣洋,稱他處理機要、屢獻忠謀,可比張良。
當時聽到這些話,李公心裡多半是不舒服的。
且汪廣洋也並不是淮西一系的人,卻常有建樹。
正走著走著,李善長又咳嗽了兩聲。
汪廣洋忙道:「李公,你這身體?」
李善長平順了呼吸,道:「不妨事。」
說著話,兩人一起走入宮門,直到來了華蓋殿。
再一次見到上位,汪廣洋躬身行禮道:「陛下。」
朱元璋道:「這也不是在大殿,這私下裡不用這麼行禮,這兩年奔走山西河南兩地,有勞你了。」
汪廣洋道:「臣職責所在。」
朱元璋又道:「賜茶。」
讓人把茶水端給汪廣洋,朱元璋又向一旁的內侍問道:「標兒來了嗎?」
「太子殿下還在雞鳴山。」
殿內已有徐達、湯和與常遇春三人,本來朱元璋也想讓兒子來聽聽往後的安排,這一次既要說山西的事,也要說北方草原上的事,北方與西邊的幾個汗國,似乎都被王保保遊說了,似要來攻打大明。
既然兒子一時間來不了,朱元璋也便道:「廣洋,你且說說山西的事。」
「是。」
汪廣洋取下肩膀上的包袱,拿出一張巨大的地圖,在殿內的地上鋪開。
一條橫在晉中的廣濟渠映入眼帘。
朱元璋盯著地圖上的標註,道:「這就是你們挖的渠?」
汪廣洋行禮道:「正是。」
應天的梅雨時節還未過去,這雨斷斷續續已下了半個月了,華蓋殿的瓦片上還在不斷滴落著雨水。
殿內,偶爾傳出幾聲話語。
汪廣洋道:「這條渠過濟源,沁陽,溫縣、武陟、孟縣,一共五縣,可讓晉中擴田五十萬畝。」
聞言,朱元璋遲疑道:「五十萬畝?」
這個數字也讓徐達與常遇春神色訝異,五十萬畝是什麼概念,五千頃土地啊。
汪廣洋又解釋道:「按照太子最初的設想,是增田百萬畝,可山西多數田畝荒了太久,臣沒有達到預期,正想要與太子解釋。」
朱元璋咳了咳嗓子,提高了幾分音調道:「你是說咱標兒能給山西增田百萬畝?」
「正是。」
這語調一高,帶著這位朱皇帝的驕傲,徐達,常遇春,湯和三人都聽清楚,這裡面充滿了顯擺的意味。
「按照太子的安排,廣濟渠應該連接宋時的廣濟河。」
擔心上位不知廣濟河,汪廣洋又改口道:「也就是如今的五丈河。」
一說廣濟河,朱元璋一時間沒有轉過腦子來,但一說是五丈河就明白了,這條河是以前往來汴梁的漕運河道,也是以前宋時漕運的主要河道。
但這些年以來,汴梁的漕運幾乎廢弛,也是議論建都汴梁,劉伯溫就曾說過汴梁王氣已絕,也提起了當時汴梁漕運淤塞已荒廢之事。
如今回想起來,朱元璋這才明白了。
汪廣洋看著地圖繼續與殿內的眾人解釋著,其中還說起了灌溉事宜,這裡面的學問就是水利相關了,譬如說分水渠,調控水量,以及按田分水的諸多事宜,這些分水制度都有一個目的,那就是重建沁河糧倉。
當年的沁河儲糧數百萬石,那是一個能夠養活汴梁百萬人口的大糧倉。
一說起這事,朱元璋就來了精神,這可是糧食啊。
汪廣洋的這場講述持續了兩個時辰,期間他前後喝了數碗茶水,直到天色入夜還未講完。
朱元璋只好讓人先回去了,這汪廣洋出去兩年有餘,如今才回來,也不能留人在宮裡太久。
當李善長與徐達、常遇春、湯和幾人都離開之後
華蓋殿內終於安靜了下來,朱元璋還在看著鋪在地上的地圖,舉著油燈看著地圖上的每個細節。
「這麼晚了,也不知道用飯。」
聽到妻子的話語聲,朱元璋依舊看著地圖道:「標兒給咱辦了一件大事啊。」
馬皇后將食盒中的碗筷取了出來,一邊道:「邊吃邊說吧。」
朱元璋坐下來,先吃了一口白饃,又夾了一口菜,又道:「山西那條渠挖好了。」
馬皇后也看著地上的地圖,又道:「這不是當初的五丈河嗎?」
「是啊,按照標兒先前的打算,這條渠最後要連上五丈河的。」
言至此處,朱元璋面上帶著回憶之色,又道:「咱記兩年前,咱與劉伯溫議建都之事,那時標兒就在邊上,劉伯溫說起了汴梁的漕運,多半是從那時候起,標兒就惦記上了。」
馬皇后笑著道:「這惦記,就惦記了兩年,還把渠修好了?」
朱元璋感慨道:「別看這小子平時謙遜有禮,咱這個兒子主意也大著呢,現在修了這一條渠,咱之前還聽劉伯溫說,這小子還要修七條渠。」
朱元璋又夾了一口菜,又道:「標兒這性子像你,主意都大。」
馬皇后又道:「當初是我鐵了心要嫁你,怎麼又覺我主意大了?」
「呵呵呵……」朱元璋乾笑道:「咱的意思是標兒當年有你的風範,你當年多厲害,一手拿著帳目,眼前放著一個算盤,一手端著一碗水,這金陵軍中上上下下的事,都是一個人辦有條不紊。」
「當初咱打陳友諒,打張士誠,都是妹子你在後方主持軍餉,糧草……」
聽著丈夫恭維的話,馬皇后道:「這幾天標兒一直都在雞鳴寺準備著祭祀,晚上早些休息,別耽誤了祭祀。」
「對。」朱元璋三兩口將碗中的菜吃完,將白饃送入口中嚼著。
自功臣廟建好以來,就要迎來第一次正式的祭祀。
朱標睡醒時,天還未亮,月亮還高懸在夜空中,洗漱之後才覺精神許多。
五月的應天,這氣候暖和不少。
「標哥!」
聞聲,朱標朝著山下看去,見到了提著裙子正在快步走上山的常妹。
她到了近前道:「標哥。」
「你怎來的這麼早?」
「我和我爹一起來的,他都在山下等著了,說是要祭奠戰死的好兄弟,還準備不少貢品。」
朱標一邊穿著外衣,一邊道:「我蒸了兩個饅頭,你要不要吃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