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渠成

  見妻子還有些擔心的目光,朱元璋低聲道:「妹子,咱這兩年殺的人太多了,有些人巴不咱的朝廷沒人用啊。」

  「嗯,有多少人等著看大明的笑話。」

  朱元璋再道:「他們想讓咱的朝廷無人可用,咱也不能由著他們,咱還有標兒,父子一條心,怕他們作甚?我們父子再等二十年,這天下也早就換了人間了。」

  「我還以為標兒自小受大儒教導,也會勸你退讓幾步。」

  「哎!」朱元璋又提起了精神,擺手道:「老常說沒錯,這小子機靈著呢,誰都騙不了他,你可還記當初那個高麗使者,就在奉天殿被咱標兒幾句話就嚇拜倒在地了。」

  說起這事,馬皇后又有了笑容,也只是笑了片刻,又道:「孩子還年少,還要多多鍛鍊他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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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點頭。

  夫妻兩人又達成了一致。

  殿外雨聲不斷,皇帝與皇后難不吵架,還能坐下來平心靜氣談話,只因都是為了孩子,夫妻兩人的目的是一致的。

  殿外的雨勢又大了許多,朱標依舊坐在翰林院。

  有人快步走入了翰林院,看起來是來遞交卷宗的,來人雙手奉上卷宗道:「太子殿下。」

  朱標道:「放在邊上吧。」

  來人擱下了卷宗,卻還站在一旁。

  朱標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來人行禮道:「臣是新任戶部歷事,葉伯巨。」

  今年派去戶部的歷事有兩人,一位是陳章應算是自己這個太子親自舉薦的,就算是陳章應鄉試是一張白卷,也會入戶部做事。

  而葉伯巨是通過國子監的監生任職戶部歷事。

  葉伯巨又道:「臣聽聞皇帝要分封諸王,還要諸王領兵。」

  朱標道:「說是領兵,其實也是讓我的弟弟們去軍中歷練而已,不用掛念在心,父皇還不至於讓我的兩個弟弟在這個年紀去統領大軍。」

  葉伯巨又道:「臣還聽聞還要給他們封地,設置王府。」

  朱標道:「說是封地,其實也不過是食邑而已,也不是實封。」

  葉伯巨說一句話,太子回一句,而且回都模稜兩可,卻也不是沒有道理,皇帝也確實沒有實封的旨意,秦王與晉王也還年少,去軍中歷練也正常,也不過是千戶而已。

  朱標又道:「你還有問題嗎?」

  「臣……」葉伯巨一時語塞,想了好會兒道:「臣告退。」


  「慢著!」

  這一次對方想走,朱標卻叫住了對方,又道:「這些話是你自己要問的,還是別人讓你來問的。」

  葉伯巨回道:「是……是臣自己要來問的。」

  朱標這才又看起了他送來的奏疏,奏疏所寫的都是戶部帳目。

  如今戶部的頭等大事,依舊是建設黃冊。

  黃冊是國家的賦稅參考,更是賦稅來源的依據,各縣的黃冊正在源源不斷送到應天,才讓朱標感受到這個國家諸多條件,正在一一完善。

  回到宮裡已是夜裡,剛在翰林院看了一天的文書,朱標覺頗累,今天也不想自己做飯,就來到了坤寧宮。

  朱元璋與馬皇后,孫貴妃三人正在吃著飯。

  朱標在一旁坐下來,道:「爹,還有飯吃嗎?」

  朱元璋嘿嘿一笑,道:「家裡怎麼會沒有你飯吃。」

  聽到這話,當爹的親自給兒子盛了一碗飯,道:「吃吧。」

  朱標端起碗筷就吃了起來。

  馬皇后看著正吃飯的兒子,道:「累壞了?」

  朱元璋道:「每年三五月都是朝中最忙的時候,別說翰林院了,咱面前都有看不完的文書。」

  朱標吃著飯,又想起了戶部的事,將今天葉伯巨說的事又說了一遍。

  說起這個葉伯巨,朱元璋也是有印象的,道:「當初他就給咱寫過奏疏,說是分封皇子,容易讓國家內亂。」

  朱標道:「爹,我覺這肯定不是只有他一個人這麼想。」

  說著話,靜兒也來了,她見大哥吃完了一碗飯,又給大哥盛了一碗,而後她就坐在母妃的身邊。

  馬皇后道:「人云亦云,有一個人敢這麼說,說不定已有不少人在議論了。」

  見父皇又要生氣,朱標忙道:「孩兒覺此事不用著急,還未見真章之前,不用動氣。」

  「母后也是這麼想的。」朱標又補充了一句話。

  「是啊,你一急就想殺人,殺了人又適其反。」

  朱元璋剛升騰起來的怒氣又平息了,他道:「咱是不想你們受委屈。」

  「誰敢讓孩兒受委屈。」

  這場梅雨連下了五天,已成了桃花汛,鳳陽又被淹了一次。

  雖說被淹的規模不大,但是也有很多鳳陽的鄉親沒了田地。

  其實也不只是鳳陽,還有江南的其餘各處也是一樣。

  朱標站在奉天殿,聽著李善長一件件一樁樁地稟報著,在他們的言語中,這種天災幾乎每隔一兩年就會發生一次,今年的夏糧肯定是會受影響的。


  想要保住田地與糧食,治水是一定要進行的。

  各地的河流湖泊依舊是原始的狀態,一場大雨就會讓田地遭殃。

  可是這種事施行起來,又十分的困難,尤其是在這個初立的國家,既要人手,還要善於治水的人。

  這個國家經歷過元末之亂,依舊滿目瘡痍,這個朝廷依舊有些「草台」。

  朝廷面對此次桃花汛的處置也只是疏浚河道,安排糧食馳援,且還要督促官府疏浚河道後,把能保住的田地儘量保住。

  早朝結束之後,朱標與劉伯溫走在一起,說著治水的事。

  劉伯溫一聽太子要治水,心中先有驚疑,隨即撫須道:「殿下當真要治水。」

  「總要治的。」

  劉伯溫心說這長江兩岸,黃河各地的水患都是千百年來留下來的問題,要解決也早就解決了,再者說因中原喪亂了幾百年,許多河道幾乎喪失了原本的功能,這兩年的北伐就可以看出,許多漕運路線斷斷續續,不是淤塞就是斷流。

  劉伯溫又看了看太子,這位太子依舊是個少年模樣,少年心性嘛,總歸是一腔熱血的。

  直到真的開始治水,意識到難題所在,撞一身狼狽之後,就會回頭了。

  不過劉伯溫意識到,這個少年不是別人,是重建廣濟渠的太子。

  劉伯溫帶著試探的意味,詢問道:「殿下打算修哪裡的河道。」

  「我想再修七條渠,在山西形成一條水網。」

  這七條渠其實早在秦代便有了,隨著歷朝歷代的變遷一度荒廢又重建,直到後世就成了利豐,廣濟,廣惠與永利,大利,小利和甘霖,一共七渠。

  這七條渠也造就了後來的河朔,也就有了名傳後世的五龍口。

  中原依舊是產糧重地,相較於南方的一季兩收,北方平原的糧食產量依舊更高。

  這也就是朱老闆一直牽掛著山西與北方各地的原因,只有北方安穩了,這個國家才會有更多的糧食。

  劉伯溫跟著太子來到了謹身殿,倆人開始商議著修渠的事。

  有了廣濟渠的先例,劉伯溫決定用自己的所學來幫助這個太子,但一聽太子還要建設七條渠,一時間有些無言,頓覺壓力巨大。

  朱標一直在地圖上畫著,直到這幾條渠在沁河匯聚,解釋道:「這就是我想到的七渠走向。」

  這一次劉伯溫算是看明白了,原來廣濟渠就是其中一條。

  劉伯溫道:「殿下打算何時動工?」

  朱標道:「越早越好,我本來是想用此事與李相國商議的,只是李相國平時要處置的事太多了,不知劉軍師能否助我。」


  聽太子這麼說了,劉伯溫自然不會拒絕,又怎麼敢拒絕。

  劉伯溫道:「如今北方各地人口凋零,想要尋找人手恐怕不容易。」

  馬皇后正在坤寧宮準備著午飯,看到剛從大本堂下課的三小隻正吃著,又詢問了幾句。

  宮女回稟道:「下了早朝之後,太子殿下就與劉軍師去了謹身殿,聽說是指著地圖說話,多半是在說軍中的事。」

  下一次北伐還未定下呢,這個時候也不知道兒子與劉伯溫在商議什麼。

  馬皇后還是讓人多準備了飯菜,對一旁的宮女道:「送去給標兒。」

  「是。」

  朱棣抬頭道:「母后,大哥呢?」

  馬皇后道:「你大哥要幫著你父皇治理國家,來不了這裡用飯了。」

  朱棣已吃飽了,他下了桌就快步離開了。

  而後朱橚也跟了上去。

  靜兒多看一眼,也跟了上去。

  一盞茶的工夫之後,馬皇后見宮女回來了,詢問道:「他們去做什麼了?」

  「也去謹身殿了,在旁聽太子殿下與劉軍師議事呢。」

  此刻的山西也正在下著雨,楊孟載看著終於挖通的廣濟渠,行禮道:「汪公!通了,廣濟渠終於挖成了。」

  不顧雨水淋在身上,汪廣洋也是面帶笑容,還在袖子裡的手握著拳道:「好呀,有了這條渠山西就能活過來了。」

  楊孟載道:「我這就去寫公文,送去朝廷。」

  但一說起公文,汪廣洋想到了懷中還有一份公文,那是讓他在渠修好之後,回朝廷的公文。

  不過汪廣洋看到歡呼的民夫們,他眼中也帶著熱淚,高興地在雨中歡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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