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翰林院與胡惟庸
到了第二天,應天依舊下著雨,今天的早朝結束之後,朱標來到了翰林院。
以前的翰林院多數都是像高啟那樣的士人,只是自從高啟辭官之後,這個翰林院也走了一部分人,元史編撰工作一度又要停下了。
朱標接過宋慎遞來的冊子,看著最近編的這一冊元史其中所寫的一句話,「至奴其妻子,猶不足償。」。
朱標指著這句話道:「這說的是羊羔利吧。」
宋慎頷首。
大明是有明確的《戶律》的,「凡私放錢債及典當財物,每月取利並不過三分」。
這個規矩便是放債利不超過三成,也是《大明律》載有的明文。
而這個羊羔利是在元代開始泛濫的,其利高到令人髮指,也就有了「至奴其妻子,猶不足償。」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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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羊羔利買賣大行其道,主要參與的人也都是色目商人,其中還有不少與官府勾結。
也就有了後來人們的戲曲雜劇中的那句:「幹家的乾落淘閒氣,買虛的看取些羊羔利。」以此諷刺那些靠著羊羔利富有的人。
朱標覺父皇是見過那種場面,也是因此父皇對元末至今的富戶深惡痛絕,甚至朱標覺還殺少了。
宋慎道:「當年因這羊羔利家破人亡的人太多了。」
朱標點頭,羊羔利的運作邏輯其實不複雜,當有農民向地主借一石糧食,地主都會十分大方的將糧食借給農民,可是借出去之後就沒這麼好還了的。
因到了豐收年節糧食價格會暴跌,農民收了糧食之後卻賣不出一個好價錢,甚至用來還債都還差一截,而到了收債的時候,地主們就是另一張臉了。
因豐收年節的糧食價格也是那些地主說了算的,他們把持著一個地方,甚至一個府的糧食價格,去年一石糧食要五十兩,今年一石糧食只值二十兩,你拿什麼還。
當然了,羊羔利並不止於此,因其是本息對收。
換言之,也就有了「官民貸回鶻金償官者,歲加倍,名羊羔息。」意思也很簡單,歲加倍,也就是說連本帶利的兩倍。
農民借了一石價值五十兩的糧食,來年就要還一百兩銀子,且不要說糧食價格由地主說了算,光是「歲加倍」,這絕不是一個尋常農民家能夠還上的。
但就是這樣,好多人也餓死了。
因此,明軍與百姓對色目人才會不共戴天,對元賊才會有如此血海深仇,血債就要血償。
看罷,朱標道:「把胡惟庸帶來。」
也不用宋慎去喚胡惟庸,只要太子殿下一個眼神,胡惟庸就朝著這裡走來了。
朱標道:「這是最近編出來的一段元史,你帶人抄錄幾份,讓它傳遍坊間。」
胡惟庸雙手接過這卷書,行禮道:「是。」
朱標道:「記住,要讓百姓們知道元廷做過的惡,別忘了以前所經歷過的事,元賊未滅,我們的血海深仇還未報。」
「是。」
朱標頷首,繼續看著眼前的卷宗。
到現在,朱標覺自己在這個朝廷還是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權力,多數時候是父皇讓自己做什麼,自己就去做什麼。
若說真有一個職位,那就只有市舶司。
等胡惟庸走了之後,宋慎低聲道:「此人來了翰林院之後,這裡的編修都避之不及。」
朱標道:「他們都在排擠胡惟庸嗎?」
「說不上排擠,只是這裡的人都不願與胡惟庸往來。」
「我知道了。」
朱標點著頭依舊看著眼前的卷宗沒有多言。
胡惟庸離開翰林院,先去了相國府。
自從皇帝大封功臣之後,李善長也如釋重負了,也算是對淮西鄉貴們有了交代。
胡惟庸前來說了今天太子的吩咐。
李善長道:「就按照太子的吩咐去辦事,要把事辦好了。」
胡惟庸又道:「在下以為,如今的太子還是向著我們淮西鄉親們的。」
其實太子與淮西一系說親近也不親近,這就要說起前兩年的往事了,藍玉與李文忠把那些淮西子弟都打成什麼樣了。
李善長沒有多說,而是依舊澆著自己的盆栽。
這位李相國上了年紀就要養一些花花草草,院子裡多的是這些盆栽,要是李相國心情不好了,還能拿起兩盆砸了。
太子若能親近淮西一系自然是好事,可李善長心裡總覺不踏實,外人怎麼議論就且不說了,實則如今就連湯和都不與淮西老營的兄弟們往來了,就連藍玉也是。
李善長又抬頭看了看這天,這雨下沒完沒了,心情不免也壞了許多。
華蓋殿內,朱元璋面前站著老四與老五,他手裡拿著書信,這書信是他們要寫給老二與老三的。
朱元璋蹙眉道:「還問他們吃沒吃豬油拌飯?」
朱棣道:「嗯,孩兒擔心二哥與三哥會餓著。」
朱元璋搖著頭道:「餓是餓不著他們,豬油拌飯多半也吃不著。」
朱棣道:「餓不著就好。」
這兩封信里寫的都是些沒用的廢話,畢竟這兩個孩子還小,十歲的孩子能寫出什麼,朱元璋將這兩封信收了起來,蓋了印之後,又道:「咱讓人幫你們送去軍中。」
朱棣與朱橚齊聲道:「謝父皇。」
朱元璋笑呵呵地又道:「下次把信寫好一些,免老二與老三回來了取笑你們。」
朱棣道;「知道了。」
朱元璋朗聲道:「毛驤。」
毛驤站到殿門外,回應道:「末將在。」
朱元璋道:「讓人把這兩封書信送去雁門關,給老二與老三。」
「是。」
朱棣與朱橚也走出殿外,他兩人跟著毛驤,「毛驤哥,今天不去大哥那兒嗎?」
毛驤解釋道:「末將今天來輪值,沐帥在文華殿輪值。」
毛驤帶著兩個小子剛走,馬皇后就走入了華蓋殿,她笑著道:「以前標兒總是見誰都喚一聲哥,這兩個小的倒也是。」
朱元璋道:「是啊。」
馬皇后道:「毛驤也是自家養大的孩子,他要是能護著孩子們,倒也是好事。」
朱元璋將身體的重量完全放在椅子上,放鬆著閉上眼。
馬皇后將新做好的鞋子放下,一邊道:「標兒去翰林院了?」
「嗯。」
朱元璋點著頭,依舊閉著眼,疲憊地揉著眉心。
「標兒確實是在利用胡惟庸,翰林院那邊送來消息,說是標兒今夜又讓胡惟庸去辦事了。」
朱元璋低聲道:「他是想著少讓咱親自安排人去辦事,有些事就該讓臣子去辦。」
「這樣也好,你是皇帝,你手下是整個朝廷,若以後江南的士人再鬧事,但凡有處置不當,還有個胡惟庸能夠緩和。」
聽著妻子的講述,朱元璋道:「大不了,把胡惟庸殺了,可平息不少事。」
殿外還在下著細雨,馬皇后道:「這手段是陳遇教他的嗎?」
朱元璋道:「咱看著,不像是宋濂教的。」
馬皇后對朱老闆的班底很了解,以宋濂的為人是不會教標兒做這些事情的。
如果是陳遇的話,倒也是有可能。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仰著頭依舊閉著眼道:「那時就在南郊外散心,那李善長領著胡惟庸就來了,咱看出他李善長是想要把胡惟庸放在中書省,原本咱也是想答應他的。」
「咱本來想著,這朝廷各種各樣的人都要有,中書省有一個與李善長作對的楊憲了,再放一個楊憲的對頭胡惟庸,如此一來也不是什麼壞事,讓他們在朝廷上斗。」
「只是咱又問了問標兒。」朱元璋放緩了語氣,「標兒就讓胡惟庸去了翰林院,多半是另有意圖,如今想來咱也有些明白了。」
「是汪廣洋就要從山西回來了吧。」馬皇后當即點破了其中緣由。
朱元璋頷首,「咱那時也想通了,中書省參政的位置上已有楊憲了,標兒是想把另一個位置留給汪廣洋。」
馬皇后道:「再怎麼說,當年汪廣洋在王府也曾總領江南各地的事宜,此人的才能當個丞相也是足夠的,才能也不在李善長之下。」
「嗯,這標兒的心思比咱細多。」朱元璋面帶笑意道:「你說今年的山西若真豐收了,咱標兒也是大功一件吧。」
「怎麼?標兒立了這麼大的功,你打算如何賞賜他?」
朱元璋咳了咳嗓子,道:「這孩子若再年長兩歲,咱就把這皇位給他。」
馬皇后忽然一笑,道:「你這是賞賜嗎?你只是把早晚要給他的位置,早點給他罷了。」
朱元璋撓了撓頭,再道:「那就把整片山西都給他治理。」
馬皇后道:「行了,兒子才多大,還把整片山西給他,他多大年紀,有多大的本事能治好這麼大一個山西。」
朱元璋滿不在乎地道:「咱可以讓人幫他嘛。」
見爐子上的水開了,馬皇后親自提起水壺倒上一碗茶水,坐在丈夫身邊,低聲道:「給孩子一些時間,不著急啊。」
朱元璋點頭道:「是啊,這個國家太亂了,這麼亂的國家交到標兒手裡,咱也不放心。」
馬皇后又道:「鄉試之後還有殿試吧?」
朱元璋頷首道:「殿試的事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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